第44章 什麽時候要孩子
紀家,餐廳裏,紀蒼穹不知紀滄海為什麽嘆氣,看向容湛,想從容湛的神情看出二三事。
但容湛一直低着頭,不願擡眼看紀蒼穹。
氣氛變得有些僵,就是這時,有威嚴沉穩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紀蜚緩步走到餐廳主位旁邊,開口道:“都站着做什麽?”
“老爸。”紀蒼穹擡手打了個招呼。
紀蜚拍拍他肩膀:“嗯,真是大忙人,想見你一面,可不容易啊。”
紀蒼穹不好意思地撓撓臉:“也沒有很不容易吧,這不你一喊我,我就來了嘛。”
紀蜚笑道:“和弟弟,弟媳打過招呼了嗎?”
紀蜚說到弟媳兩字時,容湛明顯顫了顫,他怕自己的異樣被發現,往紀滄海身後移了小半步,頭垂得極低。
“嗯,剛剛随便聊了一下。”紀蒼穹回答。
紀蜚道:“行了,別站着了,都坐下,喊管家上菜吧,難得人聚得這麽齊,一家子得好好聊聊啊。”
管家聞言,立刻上前給幾人拉開椅子,請大家坐下。
紀蜚當然是坐主位,而紀蒼穹坐在他右手邊的位置,紀滄海和容湛并排坐在他左手邊。
管家拿來醒好的葡萄酒和水晶高腳杯,給四人一一斟上。
紀蜚看向紀蒼穹,微微笑着問:“你的工作室怎麽樣了?我給你的啓動金夠嗎?”
“挺好的,夠的夠的。”紀蒼穹一疊聲。
紀滄海疑惑詢問:“工作室?”
紀蜚:“你哥哥他開了家游戲工作室。”
紀滄海聞言微笑,笑容自然随和,像緊貼在臉上的面具:“是嗎?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別客氣。”
“對。”紀蜚點頭贊同,“小穹你剛回國,肯定有許多不适應的地方,你們兄弟倆一定要互幫互助,彼此扶持。”
紀蒼穹:“小海現在不是任職集團的首席執行官嗎?肯定很忙吧,我這沒什麽要麻煩小海的,我的工作室創立後一直很順利,準備開發的游戲大框架也出來了。”
“是嗎?”紀蜚笑了笑,笑容有些意味深長,他緩緩道,“身為Beta,能把工作室創立成功,已經很厲害了。”
當下,餐桌上靜了一秒。
一言不發的容湛忍不住擡眸,看向紀蒼穹。
容湛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人反複提起第二性狀是Beta,是紀蒼穹一生中經歷過最多的事。
自從被紀蒼穹救了以後,容湛在紀家的時,會主動請求去紀家的畫室打掃。
因為那時候的紀蒼穹在準備美術藝考,每天晚上七點到十點都在畫室裏練習畫畫。
容湛會一邊輕手輕腳地打掃畫室,一邊偷看專心畫畫的紀蒼穹。
大約是因為他的目光太灼熱,輕易被紀蒼穹察覺,兩人的眸光總是在不經意間碰在一起。
半個月後,紀蒼穹主動和容湛搭話。
紀蒼穹有些緊張,耳垂微熱,單手摸着後頸說:“那什麽,我最近在練習人像,你願不願意當我的模特?”
容湛激動得只知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
從那以後,兩人漸漸變得熟稔,容湛一放學就往紀家跑,還主動幫紀蒼穹完成一些瑣碎雜事,比如整理顏料,洗畫筆。旁人不知的,還以為容湛是紀蒼穹的專屬小管事。
也是那時,容湛發現幾乎所有人都喜歡跟紀蒼穹強調他是Beta的事。
畫畫老師會對紀蒼穹說:“你是個Beta,畫到這個程度就行了。”
紀蒼穹的朋友會對紀蒼穹說:“你能考上某大就行了,畢竟你只是個Beta嘛。”
因為在他們眼裏,Beta就是不如Alpha,就該平凡普通。
多殘忍啊,從不拿正眼看紀蒼穹做出的努力,理所當然地把紀蒼穹歸為平庸輩。
正如當下,紀蜚那樣随意地甩出一句:“身為Beta,工作室創立成功,已經很厲害了。”
Alpha就是這樣,輕蔑又傲慢,仗着基因優勢,看不起任何人。
但這個成功創立的工作室,是紀蒼穹用七年的夢想盼望,三年的市場調研,一年的細心規劃,以及三個月的廢寝忘食換來的。
容湛每次聽見有人強調紀蒼穹是Beta,胸口都會被憤怒占據,很想對着那些人大喊:“你們知道什麽!”
但容湛還知道,換做旁人,經常聽到這種話定會失落沮喪,自我懷疑,心想:為什麽我不是Alpha?如果我是Alpha會不會就和他們說的一樣,能把事情做得更好?為什麽我是Beta呢?我明明不比Alpha差啊。
但紀蒼穹從不這樣想。
他內心足夠強大,足夠炙熱,似奪目閃耀的恒星。
當下,紀蒼穹勾唇一笑,滿臉自信,意氣昂揚,他對紀蜚說:“老爸,什麽叫成功創立就很厲害了,你的要求太低了,我的工作室一定會做出爆火的游戲,到時候讓你們刮目相看。”
一如以往。
他回應:“只畫到這個程度?拜托,像我這麽優秀的人,怎麽可能只畫到這種程度就夠啊!”
他回應:“某大?想什麽呢,我又帥又多金還聰明,肯定會考上更好的大學啊!”
冷語惡言,從未挫敗過他那看起來或許有些傻氣的自信。
紀蜚拿起酒杯的手一頓,而後不疾不徐地低頭抿了口紅酒:“一聽就知道是你會說的話。”
紀滄海見紀蜚吃癟,心裏覺得好笑。
紀滄海也想起曾經。
他以私生子的身份住進紀家後,所有人都在背後嘀咕,說身為Alpha的他肯定是來搶紀蒼穹的繼承權的。
紀滄海以為自己肯定會被紀蒼穹排擠迫害。
但是沒有。
紀蒼穹對待他十分友善,以至于有段時間紀滄海懷疑紀蒼穹是不是有什麽糖衣炮彈陰謀。
說話間,菜肴被管家一道道擺在桌上。
今日的菜單是紀蜚定的,一眼望去,全是海鮮刺身。
鮮活的肉或割如蟬翼,或切成厚厚方塊,放在盤中寒冷冰上,裝點得十分精致。
容湛臉色越發慘白,胃裏隐隐有翻騰的趨勢。
紀蜚慢悠悠端起筷子:“都餓了吧?動筷吧。”
“小湛……”紀蒼穹下意識用了以往的稱呼,自覺不妥,壓住心中的別扭改了稱呼,“弟媳不是不能吃生食嗎?”
“嗯?有這回事嗎?”紀蜚面帶微笑,明知故問,如刀刃般銳利的眸光掃向容湛。
容湛強忍不适,搖搖頭,輕聲:“沒有,我能吃的。”
紀蜚滿意點頭:“嗯,吃吧。”
容湛拿起筷子,夾了塊生冷的魚肉,塞進口中咀嚼許久,勉強吞下。
紀蜚笑道:“說起來,小海和小湛結番也快四年了,小海不打算給小湛補個婚禮嗎?”
紀蒼穹夾菜的手一頓,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紅酒。
容湛臉色極差,不敢言語,不敢擡頭。
只有紀滄海神色自若,坦然道:“等忙完公司的事,會做打算的。”
紀蜚笑着點頭,然後對紀蒼穹說:“你是不知道你弟弟有多喜歡小湛啊,幾個月前,他聽說小湛生病,跪着求我讓他回國。”
紀滄海眸光一閃:“……”
“啊?”紀蒼穹以為自己聽錯了,“跪着?”
紀蜚笑了兩聲,打馬虎:“噢,我說得誇張了些。”
紀蒼穹沒有在意,道:“老爸你也真是的,四年前他們剛結番,就立刻把小海帶去國外,你這不是棒打鴛鴦嗎?”
紀蜚:“我這不是為了鍛煉他嗎?不然怎麽接手縱橫集團?怎麽給小湛幸福啊?話說回來……”
他慢悠悠地轉頭,藏着戲谑的目光落在容湛身上:“你們打算什麽時候要孩子?”
容湛說不出話,覺得剛剛咽下去的生魚在胃裏翻江倒海地攪弄。
紀滄海笑道:“小湛病才痊愈,身子還有點虛弱,等他身體養好點,我們再考慮孩子的事。”
紀蜚點點頭,瞧起來很滿意的樣子,又将話題轉到紀蒼穹身上:“你呢?有在交往的人嗎?”
紀蒼穹:“我?我不急,我要先搞好事業。”
“事業家庭兩手抓啊。”紀蜚語重心長,“這樣,我的一位朋友有個女兒,比你小兩歲,雖然是Beta,但性子溫和可親,我來牽線,過兩天你去見見人家。”
紀蒼穹還沒回答,只聽餐桌上哐當一聲。
大家的目光都循聲望去。
容湛的酒杯倒在桌上,紅酒灑了一桌,殷紅的液體散發着濃郁葡萄酒香,順着桌布點點滴滴往下落。
管家反應極快,拿起幹淨的毛巾上前整理。
容湛站起身,單手按着腹部,臉色蒼白如幽靈,他鞠躬道歉:“對不起,我有些不舒服,想去衛生間一趟。”
“去。”紀蜚眸光涼涼,吐出一個字。
容湛又鞠了一躬,捂嘴快步往衛生間沖去。
等容湛離開後,紀蜚夾起一片生魚,細瞧它的肌理紋路,淡淡地說了一句:“Omega真是脆弱。”
紀蒼穹一直擔憂地望着容湛離開的方向,聽到這話,看向紀蜚,似乎有話要求。
但紀滄海先開了口。
紀滄海用餐巾輕拭嘴角,然後站起身對紀蜚說:“我去看看小湛的情況。”
紀蜚揮揮手,讓他去。
紀滄海走到衛生間門口,見容湛正站在洗手池前,掬水洗臉漱口。
見紀滄海走來,容湛用手背擦去側臉的水珠,愧疚地說:“對不起,我太沒用了,不過我會撐住的,您放心。”
“為什麽要撐住?”紀滄海淡淡道,“你要是倒下了,說不定我們就可以早點離開這裏了。”
容湛先是一怔,随後苦笑:“也是。”
紀滄海:“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們一起回餐廳。”
容湛點頭答應:“好。”
紀滄海走進衛生間,鎖上門,拿出手機點開監控軟件,想看看淩雲帆在做什麽。
他雖然能從容應付飯局,但這不代表他不覺得厭惡和膩煩。
他真的很想淩雲帆,很想回去讓淩雲帆抱抱自己。
可讓紀滄海萬萬沒想到的是,實時監控畫面裏,淩雲帆倒在地板上,雙手按着腹部,滿臉痛苦,身子蜷縮着微微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