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望遠鏡
離開孫家,唐仲轉頭就去了趟本心堂。
褚大夫的醫術在清江縣中首屈一指,百姓們有個頭疼腦熱,首先想到的就是來本心堂拿藥。
想來這麽多人鬧肚子,去本心堂問診的應該不少。
在本心堂一直等到未時許,唐仲才從裏頭出來。果然如他來時所想,是有人做了手腳。
日頭開始偏西,陽光從檐角的縫隙間斜斜灑下來,将福興酒樓的招牌,完全隐沒進房檐的陰影裏。
唐仲站在酒樓前街道上,看着門上加蓋着官府大印的封條,心中一時悵然。
身後兩個買餅的婦人路過,順着唐仲的目光,也偏過頭去望向福興酒樓。
“幸虧查封了,我家孩子現在身子還發虛呢!待會兒我就去那劉掌櫃家門口,定要他們給個說法!”
“就是,官府辦案拖拉,我們可得趕緊去讨公道!看他家平日裏生意那麽好,沒想到竟是黑心買賣!我男人還是這店裏的會員呢,回頭就讓他把那勞什子會員木牌扔了!”
兩個婦人心頭忿恨,一路咒罵着走遠。
唐仲聽得真切,心頭越發不是滋味。
福興酒樓的生意,是他與劉掌櫃,以及店裏夥計廚子,一步步做起來的。
想要立起一塊招牌,非數日數月的經營不可。但若要摸黑一塊招牌,只需幾日功夫即刻。
絕不能由着官府拖沓辦案,必須趕緊讓事情水落石出!
沉吟片刻,唐仲轉過巷子,來到酒樓的後門前。門上落了鎖,同樣貼着封條。
從門縫往裏看去,能看到院裏狼藉的桌椅杯盤,以及洞開的各處房門。
唐仲擡眼四顧,最終把目光停留在白馬西街對面,一處高聳的閣樓上。
想來那裏,能看清院中的情況。反複思慮過後,他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疾步回到青石巷,唐仲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便找到高家父子:“哪裏能買到琉璃?越通透越好!”
三日後的午間,戚捕頭大搖大擺邁進品雅居的大門,立馬被等在裏面的胡頭兒打着招呼叫過去。
“你個狗東西,怎麽今天突然請吃飯,說,是不是打老子什麽壞主意!”
“搞清楚,可不是我請客!我手底下城門衛唐仲,說要跟你當面道謝。”
“道什麽謝?我跟他又沒交情!”
“娘的,請你吃飯還這麽多話!愛吃吃,不愛吃趕緊滾!”
說笑間,兩人上到二樓,在窗邊落座。
“見過戚捕頭!”唐仲起身拱手行禮。
“久仰戚捕頭威名,略備薄禮,不成敬意。”說着,唐仲将手裏的木盒送上。
“看你說的,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這麽客氣幹嘛?”戚捕頭嘴裏客套,但手上卻很誠實地接過盒子。
側過臉在胡頭兒耳邊嘀咕:“你手下人,還真懂事。”
棕色的長形木盒掀開蓋子,露出裏面包藏的禮物,四四方方的木質長筒,兩頭都是琉璃,卻瞧不出到底什麽用處。
“這是?”
“這是望遠鏡,供戚捕頭在外查辦案子時使用。”
胡頭兒幫唐仲約戚捕頭出來吃飯,只說是當面道謝,卻不知道給他備了這麽好的禮物。眼巴巴地看着稀奇玩意兒卻不是自己的,心中不由得泛酸。
“他平時又不會認真辦案,就是走個過場,那啥望遠鏡給他,簡直浪費!”
戚捕頭把眼睛怼到望遠鏡上,對着桌面左看右看,嘴上也不落下風。
“嘿!我怎麽就不辦案了!難不城縣衙的案子,是你胡頭兒破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個案子在大牢裏一拖就是一兩年,将現場用封條一封,啥都不管!等一兩年後過堂,證據早沒了,你們再一頓板子招呼上去,随便問個口供了事!”
“公堂上的事要你多嘴!林大人自有把握!”
唐仲趕緊打圓場:“這個小玩意兒,就算辦案時用不上,平時拿在手裏把玩,在高處瞧瞧城中的景致也是不錯的!”
“原來是往外看,早說嘛,晃得我頭都昏了!”
戚捕頭立即起身走到窗邊,舉着單筒望遠鏡四處亂看。
不多時,他已找到竅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邊看邊發出驚呼。
“呀!桑樹巷裏的老戲臺,東升酒坊裏的酒缸子,全都瞧得一清二楚。當真是個好玩意兒!”
正值夥計端着木盤過來,往桌上一一布菜。
胡頭兒見有外人在,不好發作,只狠狠地瞪着唐仲,小聲道:“有這種好東西,怎麽不先拿給我玩玩!”
“胡頭兒別生氣,這個是賣家初做的試驗品,不太精致,等過幾天,我送個更好的給你。”
夥計常滿快速布好菜食,又替三個客官斟滿茶水,提着空水壺轉身下樓。
還沒走出幾步,卻聽見身後三個官差又說起話來。
“戚捕頭可知,隔壁如歸客棧上還有個更大的望遠鏡,就放置在他家樓頂的暖閣裏。那個架得更高,看得也更遠。聽說,就連福興酒樓後廚裏的碗筷,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哐當,茶壺蓋子落下,在地板上跌了個粉碎。
“對不住,對不住!驚擾到三位差爺了,小人這就收拾幹淨!”
夥計常滿趕緊賠不是,蹲下身去将碎瓷片一一撿起,快步往樓下跑去。
被突如其來的聲響攪擾了興致,胡頭兒放下筷子,又望了一眼仍興沖沖擺弄望遠鏡的戚捕快,氣不打一處來。
“不是我說,這品雅居越來越沒樣子了,難怪生意冷清,連菜食都沒以前像樣了!”
戚捕頭渾不在意:“你有所不知,之前的廚子得隴望蜀,聽說嫌品雅居薪資低,撿高枝去別的酒樓了!”
“就你懂!趕緊把東西放下吃飯!”胡頭兒不耐煩地推了正在出神的唐仲:“今天是你做東,說要當面向戚捕頭致謝,禮都送了,還沒說謝什麽呢!”
“啊?”唐仲盯着樓梯口,這才收回視線。
本來就是用請客做幌子,故意做戲給品雅居夥計看。之前想好的道謝理由,是啥來着?
“那啥,感謝上回戚捕頭高擡貴手,沒将我抓走。”
戚捕頭愣了片刻,放下望遠鏡緩緩坐回位置。
“原來是為了鄧二虎啊。實不相瞞,他現在沒事了,只是時瘋時好,已經讓家裏人接回去了。”
午後時分,常滿急匆匆地走進如歸客棧,上到三樓暖閣。
果然有個更大些的望遠鏡,立在前頭的暖閣中,下面還立起了架子。
店中客人正排着隊,等着去望遠鏡前看稀奇。
肩膀上突然一沉,常滿吓得腿肚子轉筋,登時腳下發軟。
“哈!吓到你了!來我們店裏幹啥?”
如歸客棧的夥計過來攀過常滿的肩頭,兩家店挨得近,兩個夥計自然熟絡些。
常滿穩了穩心神,裝作沒事的樣子。
“沒,沒幹什麽,聽人說你們店裏有個新玩意兒,過來看看,就看看。”
“哦,你說望遠鏡啊,那是我們掌櫃六天前剛安上的。你還別說,自打有了這東西,外頭好些人都知道了我們客棧,生意立馬好上一大截!”
“六天前?”
常滿心中一緊,豈不是四日前,自己去福興酒樓時,很有可能被人瞧見了?
客棧夥計顧不得留意常滿的神情,仍一個勁誇口炫耀:“你不知道,自從店裏擺了望遠鏡,客人們就喜歡得不行,從早到晚都有人過來排隊!”
從早到晚……常滿心中又是一陣顫動。
排了約摸半個時辰,常滿終于站到望遠鏡前面。
他忐忑不安地彎下腰,學着之前那些客人的模樣,閉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透過琉璃,穿過望遠鏡向外看去。
果然如他們所說,望遠鏡中的景物被放大了數倍,先前肉眼看不清的事物,現在清晰可辨,仿佛觸手可及。
他轉動望遠鏡,轉向客棧近前的街巷,轉向那處牽動他全部神經的院落。
石桌,窗戶,窗戶後的桌案,甚至是案上的瓶瓶罐罐,都一覽無餘……
怎麽會這樣!
看着常滿快步下樓來,招呼都不打,又匆匆出門去,如歸客棧夥計湊到自家掌櫃面前,滿臉疑惑。
“明明昨天下午才安好,為什麽非要跟所有人說,望遠鏡是六天前買的?掌櫃的,是不是有啥大事?”
掌櫃正忙着撥算盤:“送望遠鏡那人不收一分銀錢,就這麽一個要求,我哪知道怎麽回事。”
客棧夥計從肩頭扯下帕子,裝模作樣地在掌櫃身前的櫃臺上來回擦拭,用殷勤掩飾八卦。
“掌櫃的快給我說說,是不是出啥事了?莫非你跟人串通,合夥做局呢?”
掌櫃終于被磨地不耐煩,擡手趕人:“去去去,忙你的去,成天瞎打聽!敢出去亂說一個字,定饒不了你!”
入夜,城中各處都熄了燈火,四下裏漆黑一片。只有巡夜官兵手裏的燈籠,如夜裏的鬼魅,在空蕩的街頭搖晃。
品雅居臨街的窗戶微微打開,片刻後又輕輕合上。
很快,一個黑影從門後鑽出,腳步輕快如同夜行的野貓,悄無聲息地鑽進窄巷,摸到一處院落門口。
門上貼着封條,門鎖卻不結實,他點燃手裏的火折子,揭下一半封條,又用軟鐵簽子在鎖孔了來回絞動。
啪嗒,鐵鎖打開,他将鎖頭收進袖袋,推門進到院中。
廚房就在院邊,他熟門熟路地摸進來,毫不猶豫拿起案板上的鹽罐子,往随身的布袋裏一塞,趕緊退了出去。
手到擒來,幹淨利落。以後任憑有誰作證,尋不到證據也是枉然。
重新穿過院子,面前是緊閉的院門。
記得方才進來時,并沒有把門合上。
莫不是記錯了?
來不及多想,他伸手推拉院門,又用肩頭狠撞幾下,卻怎麽也打不開了。
明明鎖頭還在袖子裏,怎麽門打不開了!
大事不妙,急得他額上青筋直跳。
不管是鬼打牆,還是有人搗亂,他現下都管不了了。後門不通,那就走前門!
慌慌張張穿過大堂,他急忙沖向角落的窗戶。
他記得,邊上有扇窗戶半掩着,沒有關上。
若不是大堂臨街,有被大街上巡夜官兵發現的風險,他又何必走後門撬鎖進來。
現在有人暗中搞鬼,他顧不了那麽多,得趕緊離開!
福興酒樓的窗戶離地有些距離,需要踩在板凳上才能翻出去。他将手裏的布袋子往腰上一系,抓起板凳就往窗邊去。
但在手指觸摸到長凳的一瞬間,他心頭如同扯過一道閃電,只覺得完蛋了。
凳子上不知被人塗了什麽東西,黏黏糊糊的,一抓上手就脫不下來。
他頭皮發麻,手足無措,拿着長長的板凳,不知是該舉着還是放下。
就在這時,一聲罐子碎裂的聲音,在外面的街頭炸響。緊接着,旁邊窄巷中立即有人大喊。
“抓賊了!”
賊?此情此景下,他不就是那個賊嗎?
娘的!被算計了!
他直接在另一條板凳腿上一踢,哐當,板凳頭重重撞到牆上。
“福興酒樓裏有動靜,快!”
“什麽人!不許動!否則我們不客氣了!”
巡夜的官兵紛紛拔刀,聞聲趕來。
燈籠的火光反射到刀面上,在酒樓外牆上映出道道金光。
只見一個身着墨色衣衫的男人,正騎坐在窗戶臺上,一臉驚恐無措。
讓巡夜官兵們不解的是,那賊人手裏托着一條長凳,生生卡在窗戶上,卻死死抓着不撒手。
這年頭,偷蒙拐騙常有,但專程到酒樓裏偷凳子的賊,着實少見!
“欸!聽說了沒?昨天晚上巡防隊抓了個笨賊,說是專門去福興酒樓裏偷板凳的!”
胡頭兒嘴裏叼着半塊饅頭,饒有興致地說起聽來的趣事,細節之處惟妙惟肖,好似他昨天晚上親眼看到了一般。
他一早得知此事時,只當是天方夜譚,聞所未聞,來不及在家中吃飯,就興沖沖地來城樓擺談。
“只說是賊?沒有審出別的?”
胡頭兒覺得唐仲的問題很是好笑,“你見過咱們縣裏有一兩天就告破的案子?自然是把人投進大牢裏,讓段牢頭好生招呼着。不管大魚還是小蝦米,總歸是要過油榨些汁水出來!”
唐仲心頭一沉,只覺得這三日的心血,完全付之東流了。
先前他特地走了一趟本心堂,終于問出食客們相繼出事的緣由。
跟他猜想的一樣,不是福興酒樓中飯食不幹淨,而是飯食中被有心人摻進了牽牛子。
人若誤食了牽牛子,同樣會出現腹瀉嘔吐的症狀,很容易被誤解為飯食不潔。
他左思右想,終于想出望遠鏡的法子。
走了好些門道,終于購得了幾片通透的琉璃。這還是州府某個大人家裏不小心打碎的琉璃瓶碎片。否則,以他們身上的幾個子,可買不起一個像樣的琉璃器物。
又和高家父子忙活了兩日,做出一大一小兩件望遠鏡。
為的就是混淆時間,引蛇出洞,讓品雅居的人擔心當日下毒被旁人看見,卻又不能确定目擊證人是誰,只好铤而走險,将投放了牽牛子的粗鹽拿走,打碎證據鏈上的重要一環。
如今,真兇被擒獲,罪證就在他身上。
原本以為,人證俱在,順水人情做到這份上,衙門樂見其成,順勢了結福興酒樓的案子才是。
誰曾想,這群不知滿足的蠹蟲,居然繼續打着以權謀私的如意算盤,仍舊将案子壓着不審。
父母官做到如此地步,當真該被百姓戳斷脊梁骨!
趙力正好把一塊饅頭塞下肚,忙追問道:“什麽魚和蝦米?好端端地說賊呢,怎麽聊到吃食上去了?”
“你呀,平時別只顧着吃,沒事多動動腦子!對了,一會兒穿戴整齊去城門口守着,這些天有重要的人進城。”
一直沒開腔的老張悄悄冒頭,小心發問:“什麽人要來啊?”
自從他裝病起,就眼睜睜的看着另外三人越走越近,還經常分銀子、逛酒樓。
這些天,他們對自己越來越不在意,甚至經常自顧自聊天說笑,全當他不存在一般。
以前,唐仲才是那個被欺負的對象。不曾想,如今也輪到他嘗到被孤立的滋味。
果真,他的話又被胡頭兒有意無意地忽略,一直等到唐仲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問起同樣的問題,胡頭兒才煞有介事地回答。
“聽說是外地來的一個富戶,這兩天要來咱們縣裏接兒子。不過,州府衙門的管事要親自随隊過來。”
“州府衙門的管事?什麽富戶這麽大排場?士農工商,官差什麽時候輪到給商人開路行方便了?”
胡頭兒拿筷子頭往趙力頭上狠狠一敲:“快閉嘴吧!這話可不興說!小心被外人聽到說給知府大人,他老人家親自過來打你板子!”
稍加威懾後,趙力老實禁聲,胡頭兒滿意地繼續說道:“先打招呼,你們不許出去到處亂傳啊!”
“那富戶姓楊,是做茶葉買賣的。聽說他家小兒子本是去萊州游學,不知怎麽的走到咱們縣病倒了,家裏人得了消息,備了車馬來接人。咱們的知府大人,一直想争取楊家在永寧府開茶行。所以專程派了管事過來,以表重視。”
說完,胡頭兒遞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過來,咂摸着胡子故作深沉。
趙力卻沒轉過彎,“還真是禁不起摔打的富家公子哥,有個頭疼腦熱就接回家,要說堂堂知府大人也真是的,何必巴結一個賣茶的?管他在哪開茶行,總歸要被官差管着!”
“不懂了吧?商人販茶,每到一處都要花錢買引,每百斤茶葉引錢兩百文,一年下來,光茶引一項就是千兩甚至萬兩白銀。各地州府衙門,可是搶着想招這位財神爺過去開茶行!”
楊姓富商,外地來的,剛好在這時候病了?
莫不是,那日在福興酒樓門口看到的楊公子!
“差爺!請問打尖還是住店?”
大頤門外,夥計正朝唐仲禮貌招呼。
“住店,要最好的房間!”
“請差爺随我上樓!”
跟別處酒樓不同,大頤門的夥計挑選的都是一些斯文面孔,給人彬彬有禮,不事張揚的感覺。
想來,這便是高端酒樓的格調吧!
此前他來過很多次,每回都是跟城門衛們吃飯,只在一樓打轉。這回上到二樓住宿區域,他才進一步感受到大頤門的高檔次。
厚實羊絨毯,雕花菱格窗,楠木高腳桌案,還有走廊上五步一株的香草幽蘭,無不彰顯着雅致與品位。
當真如城門口的廣告詞一般,大頤門,好品味。
“這裏幾間就是店裏最貴的房了?”
夥計颔首,“宮、商、角、徵、羽,五種房間中,宮字號房間最為清雅安靜,不知差爺還沒有沒別的要求,小人可為差爺逐一介紹。”
“不必了,你下去吧!”
“嗯?”
趁夥計來不及反應,唐仲飛一般地沖到正對面的房間門前,使勁拍門。
“楊公子!我有要事相商!”
他記得,此前招呼他們的時候好像說起過,每回來清江縣,都會住在大頤門。
希望這一回不要例外才好!
“差爺,您不能這般大肆叫嚷!快住手!”
大頤門是高端酒樓,除非配合官府公幹。否則不會透露住店客人的半點信息。唐仲只是個城門衛,沒有半點辦案的職權,只能出此下策。
見裏面無人應門,唐仲又跑到隔壁房間前。
“楊公子,你住在哪一間啊!”
“這裏哪有什麽楊公子,差爺若是再不住手,我就喊人了!”
唐仲哪裏還顧得上這些,轉而又去拍第三間。
“楊公子的病,不是鬧肚子,而是被人下毒了!”
吱呀,走廊盡頭的房門打開,月白的衣角一拂而過。
“讓他進來吧。”
唐仲甩開胳膊上夥計的手,立即撒腿奔過去。
氤氲的藥氣在房間中彌散,幾個小厮前後忙活,又是端熱水又是投帕子。
楊瑀的眉頭緊蹙,望着床上面色枯白的男子,面露憂色。
自打前日從福興酒樓回來,齊安柏就嘔吐不止,一病不起。
他先後找了三位大夫上門問診,問過情由之後,都說是吃壞了肚子。
可兩日過去,齊安柏的病情始終不見好,面色一日比一日憔悴。
只當是小地方庸醫遍地,楊瑀前日遣小厮快馬帶信回去,只說是自己病了,要家裏請名醫過來瞧瞧。楊家着急,很快備好車馬找好大夫,想着一并接公子回去。
腳步聲止住,楊瑀望向門口的唐仲,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的鐵甲。
“我不管你是哪裏的官差?方才說齊公子中毒了?可有法子救他?”
唐仲被面前的場面吓了一條,趕緊道:“快!去請青牛街本心堂的褚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