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廣告位
唐仲循着聲音望過去,對上那人的臉,也是驚喜萬分。
“高大哥!”
高樟起身過來,笑着拍了拍唐仲的肩膀,如同看到自家有出息的小弟。
“先前說你是城門衛,我和我爹都不信,如今看你穿上甲衣,果真精神多了!”
“快坐快坐!高大哥你怎麽會在這兒?”
唐仲自覺在桌邊坐下,又朝劉掌櫃要了兩盤佐茶小點,這會兒倒俨然沒把自己當外人。
有客人在,劉掌櫃不好說什麽,琢磨着一會兒定要留下唐仲,讓他把不在的幾日,好好部署部署。
高樟掏出懷裏的優惠券,“我本在街口等人,結果這家店的夥計給了這張字據,我便想着進來看看,喝壺茶水應該花不了多少錢。”
說着,高樟從錢袋子裏摸出一錠銀子,塞到唐仲手上。
“唐兄弟,多虧了你,我們父子做成了一筆大買賣!我們按照你畫的圖紙,造了兩張桌子出來,一張可由方桌變成大圓桌,還有一張,是在圓桌上面安了層木板,可以旋轉。”
“我們本想着做出來自家用,誰知昨日剛做好木工部分,正放在外頭塗桐油,就被一個路過的行商看到,說要大批量買回去!”
“這不,今日我将趕制出的幾張桌子運到城裏,由他走水路帶回去,說是給他們商會的人先看看。這是他給的定金,你收着。”
看着滔滔不絕的高樟,唐仲由衷替他們父子高興。若是這筆買賣順利做成,再漸漸發展壯大,高家過不久便會闖出一番成績,何必再給別人辛苦打工?
面前的銀錠子少說也有十兩,可見買賣數額頗大。
他将銀子推了回去,“這是你們辛苦做出來的,我不能收錢。當初高老頭,哦不,我是說高伯,在我家中遭遇變故時慷慨援手,又在我們揭不開鍋時施予糧米。你們父子的恩情,我就是再畫多少圖紙出來,也難以回報。”
善有善報,這才應該是世道的真理。
“那豈不成我們白占你的便宜?不行不行,銀子你必須收下,若不是今日碰巧遇見,我們父子改日也會來城中尋你。”
“那有什麽?眼下這些桌子,只是小試牛刀,等你和高伯正式立起自家招牌,我再畫些家具出來,要是賣得出去,再來跟我分成就是。”
唐仲看着年紀不大,眼光倒是長遠。自立招牌,是他們父子一直想做未能做到的事。
之前做棺材,受制于人,也不敢多做他想。現在有了唐仲的圖紙,說不定拼上一年半載,真能立起高家的招牌。
高樟性子直,見唐仲堅持,也不再啰嗦。
“也罷,唐兄弟是做大生意的人,我也別婆婆媽媽的了。不過你可知,我跟我爹,給這些桌子起的什麽名?”
唐仲灌了一口熱茶進肚,順嘴道:“叫什麽?”
“唐門桌……”
唐門桌,以他命名的桌子!
唐仲将高樟送到渡口,轉身往東城門走,渾身上下說不出的舒坦。
先前投毒一事的陰霾,已然清掃一空,他第一次在這個時代收獲成就感。即便是身份微末的小人物,也能在這個時代掀起一點水花。
前面就是東城門,他收斂好情緒,老老實實回去當值。
趙力見他過來,招手示意走快些。
“怎麽了?看你的面色,是哪裏不舒服嗎?”
趙力板着臉,沒好氣道:“還能怎麽了,餓的呗!”
“你小子一溜號就是大半天,現在都快過領午飯的時辰了。我是沒力氣走過去,老張連地都下不了,你快去公廚,把午飯領回來!”
公廚就在縣衙的後院,緊挨着大牢。
左右都是給公家做飯,廚子們一鍋煮着官差們的大鍋飯,一鍋熬着牢裏犯人們的雜食燴。
在縣衙裏當差的小吏們,近水樓臺先得月,往往一聞到公廚裏飄出來的香味兒,就早早溜號子過來坐等。
而像城門衛這樣在外頭當差的,若是來晚了,很多時候連炒菜的湯水都蹭不上,只有沒吃完的白面饅頭在等着他們。
即便趕不上好的,光吃剩下的白面饅頭和白米粥,還是強過普通百姓家許多倍。
今日唐仲算來得晚的,公廚外的院子裏,當差的衙役們正從一篁竹子上折竹枝,用佩刀在桌上破開,撚起來充作牙簽剔牙。
“也不知廚子吃了多少回扣,菜式當真一日不比一日。別的不說,就說今中午這頓,老子硬是在菜裏扒拉了許久,才翻出點肉渣子。”
見到臉生的唐仲過來,一旁的衙役示意小聲些。
“可怪不得廚子,你是不知道,昨日咱們林知縣又被府臺大人訓了,說咱們縣衙征不上賦稅,夥食卻鋪張浪費。這不,今天的菜裏連肉都不敢多放。”
“又是鼓城知縣告的黑狀吧?他們鼓城縣又能好到哪裏去,去年一場水災下來,還不是淹了一大片田,赈災的一攤爛賬都沒算明白呢,好意思說咱們?不吃幾片肉,下午升堂都沒力氣舉水火棍。”
“好了好了,誰叫咱們縣衙收不上來賦稅,沒幾個錢呢?要是縣衙裏正經有錢,咱們就是天天吃山珍海味,也沒人敢去府臺大人面前放屁。好了,別說了,回頭被外人聽見,又該惹是非了!”
廚子剛好從裏頭出來,将裝着饅頭和米粥的食盒遞給唐仲。
剛才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什麽吃回扣,什麽菜裏沒肉,氣得廚子直翻白眼。
“有力氣沒處使,就出去替衙門找銀子,遠比幹坐着發牢騷強上百倍!”
“嚯!你個廚子,跟老子賭脾氣是不是?你過來,看老子不捶斷你的脊梁骨!”
“嫌吃得差?要不試試牢裏的夥食啊!我看這些犯人都沒你能放屁,吃飽了撐的!”
眼看衙役跟廚子,兩邊都卯上勁,就要撸袖子幹上了。唐仲捂緊食盒,快步溜出院子,他可不想在這時候惹上是非。
公廚和鐵匠鋪都在青牛街上,唐仲順道來到王記鐵匠鋪,将懷裏的圖紙交到何伯手上。
何伯一臉茫然,唐仲只說讓轉交給鐵匠,若是能按照圖紙做出來,往後不愁銷路。
午後的氣溫逐漸回暖,城門兩邊又躺上了曬太陽的乞丐。
沒有乞丐再來找麻煩,想來褚大夫醫術了得,中毒的乞丐爺孫應該已無大礙。他可不敢去城隍廟或是本心堂,畢竟還欠着褚大夫二兩銀子呢!
這個節骨眼下,掙錢才是最要緊的事!
他心中有件籌謀許久的事,早就想動手做,只是一直瞻前顧後,遲遲沒有行動。
如今一番風波後,唐仲反倒想明白了。
一直老老實實當城門衛,未必就能獨善其身,不如大膽拼一把,早些掙到錢再說!
說幹就幹,唐仲從城樓上取來紙筆,大手揮就四個大字,黏上漿糊,往城牆貼告示的牆壁上一拍。
路過的小販以為是新出的海捕文書,湊過來打了一眼。
“旺位招租?”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東城門有幾個可以用來打廣告的位置。若是哪家老板有需要,盡可以來跟我們承租。廣告位置有限,價高者得哦!”
小販只當唐仲在說胡話,什麽旺位,什麽廣告,當真一句都聽不懂!
不一會兒,又有人過來張望,唐仲仍是笑盈盈過去介紹。
一整個下午,旺位招租的告示被路過的人反複問及,唐仲都逐一解釋。
但跟之前的小販一樣,大家都是疑惑而來,懵圈而去,鬧不懂到底是要做什麽。
同樣看得一頭霧水的,還有趙力。
唐仲喋喋不休地跟旁人念叨,他聽得耳朵都起繭了,卻還是弄不明白,在牆上寫幾個字,就會有人心甘情願掏錢嗎?
“這是廣告,廣而告之,能在短時間內,讓商家的知名度飛速蹿升。知名度打開了,生意自然好做。”
趙力還是糊裏糊塗,“清江縣城裏,就沒有我不知道的商戶,就算是新開張的,至多三日,城中所有百姓便都知道了,又何苦專程跑來東城門看告示呢?”
“話不能這麽說,口耳相傳的是口碑,是大家自然而然就知道的,廣告傳播是營銷,是商戶想讓大家知道的。”
說完,唐仲又過去跟人解釋廣告位去了,趙力木然地摳摳腦門,說得跟繞口令似的,還不是一樣,該知道的早晚都知道。
一整天過去,問的人挺多,但真正感興趣的,卻是一個都沒有。
城門關上,回到城樓,唐仲拿起紙筆,又開始折騰起來。
許是因為鄧二虎的事情,胡頭兒一天都沒有出現,甚至入夜了也不曾過來。也好,等事情辦成了再跟他禀告便是。
老張依舊窩在大通鋪上,沒吃藥沒複診,面上的氣色已然恢複如常。只在有人經過裏間時,他才裝模作樣咳嗽幾聲。
唐仲從一開始就認定是他下的毒,現下看到老張醫學奇跡般迅速康複,完全懶得理睬。
老張的獨角戲就由他唱下去吧!現下,他有更要緊的事情做,少了攪屎棍的摻和,正好方便他大展拳腳。
天光放亮,朝陽初升。
臘月的第一天,進出東城門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幾日後便是臘八,十裏八鄉的人都趕在這幾日,進城采買些過節的玩意兒。
倒是平時人流如織的西城門,随着官道上的商旅日漸減少,城門口往來的人一日少過一日。
在進入東城門的百姓當中,許多人都注意到,以往空空如也的城門通道中,不知何時貼上了一張大字告示。
跟通緝人犯的密密麻麻小字不同,這幅告示上就兩排大字,跟柴火似的湊到一處,生怕別人看不見一般,個個都寫得拳頭大小。
“百年福興酒樓,會員永享七折!”
有識文斷字的熱心漢子,一字一句念給旁邊目不識丁的大爺大娘。
這可是從來沒見過的稀奇事,小小的清江縣城裏,不到中午,福興酒樓在城門口貼告示的事,就在百姓中傳開了。
福星酒樓門前排隊等位的人龍,跟一旁排隊登記會員的隊伍,都排到街上拉出老長。
劉掌櫃忙前忙後地張羅,大中午嘴都快笑歪了。多虧他昨天拽着唐仲死活不讓走,沒想到居然想出這麽個法子。
白馬西街緊靠着西城門,街上的大酒樓,平日裏主要做客商們的生意,如今客商們大都趕着回家過年,生意日漸冷清。
看着福興酒樓門前的盛況,對面品雅居的掌櫃,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