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替罪羊
聽見外間的動靜,唐仲本能地縮緊身子。
他看過電視劇中諸多動刑場面,那些觸目驚心的刑具,斷骨抽筋般的劇痛,無一不讓他感到深徹的恐懼。
見到一隊捕快進來,他像只絕望的羔羊,一個勁地往後退,頭皮發麻汗毛直立,胸膛劇烈起伏,感覺一顆心就快要跳出來。
捕快步步逼近,他已然快要喘不過氣。
下一刻,為首的捕快直接從他身上跨過,朝牆角的鄧二虎走去。
鄧二虎本就神色惶惶,被捕快押住,更是使出全身的力氣拼命掙紮,眼看堵嘴的布巾子都快掉了。
捕快們也不是溫柔角色,直接手刀往他腦後招呼,直接将鄧二虎劈暈過去,扯着膀子拖了出來。
“怎麽會是鄧二虎?”
外間的胡頭兒和趙力俱是一驚,望向捕快,示意他們是不是抓錯人了。
“胡頭兒,借一步說話。”
為首的捕快将胡頭兒帶到城樓外,用手掩着嘴道:“我們剛得知,此人家中有個小弟,近日去隔壁鼓城縣衙做了馬夫。”
“那又如何?”
捕快左右看看确認再無旁人,湊過頭,将聲音壓得更低。
“胡頭兒可知,鼓城吳知縣和咱們林知縣向來不對付,吳知縣昨天又到府臺大人跟前,尋了林知縣不少錯處。”
“現在東城門出了投毒案,正是天賜良機。林知縣剛好可以以此為由,做些文章,狠狠參他姓吳的一本!”
“可是,畢竟沒有證據,證明鄧二虎就是兇手啊?更何況,他現在神志有些不清醒,整日疑神疑鬼,說出來的話根本不足信。”
胡頭兒心中一凜,畢竟是多年的下屬,他不願眼睜睜看着鄧二虎蒙冤。
“證據本就不重要,只要我們都相信是他投毒,真兇便是他。”
胡頭兒張嘴,還想要再說些什麽,捕快看着衆人正押解鄧二虎從城樓出來,擡手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胡頭兒,此事可關系到林知縣。只有林知縣坐得穩,咱們這些人才有前程,不是誰都像你們東城門姓唐的城門衛,有個世襲的差事。言盡于此,胡頭兒留步,告辭!”
看着捕快們浩浩蕩蕩走遠的背影,胡頭兒心中五味雜陳。
他一向自诩仗義耿直,眼裏容不得沙子,才會對投毒一事如此重視。
可眼下,他堅持的是非,真的重要嗎?
鄧二虎既已被帶走,唐仲沒有理由再被捆着。
胡頭兒吩咐趙力給他松綁,自己走到桌前,狠灌了幾杯涼透的隔夜茶進肚。
見唐仲解除繩索,床上的老張支起身子,用沙啞的聲音控訴:“抓錯人了,分明是唐仲……”
“住口!”胡秉義過來厲聲喝止。
“此事就此打住,不許再議!”
胡頭兒掃了眼老張,又看看正在揉手腕的唐仲,眼角全是警告。
“以後不管去哪兒,見到誰,都要給老子咬死了,在東城門投毒的,就是鄧二虎!你們兩個,運氣好逃過一劫,若是還敢手腳不幹淨,無論是誰,老子定要重懲!”
眼看就要卯時開城門了,手下的城門衛一個卧病在床,一個被捕快押走,一個喪假未完,連開城門的人手都湊不夠。
“從今天起,你的喪假不休了,披甲上任吧。”
唐仲領命,颔首稱是。
胡頭兒煩悶得緊,沒有心思再留在城樓裏,連招呼都懶得打,直接轉身出門去了。
唐仲心中亦是五味雜陳,從牆上取下他的那副舊甲衣套在身上。廟小妖風大,池淺王八多,還當真說對了。
以後的每一天,他都得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多留心眼才行。
天光逐漸放亮,進出城門的販夫走卒漸漸多起來。
唐仲站在城門外,和趙力一左一右,檢查可疑的生面孔,或是外地行商的路引。
上班是痛苦的,無論是後世,亦或是現在。
無奈現下身無分文,還有家要養。他定了定心神,告訴自己要快些掙夠錢,才能趕快逃離東城門這個是非之地。
江面的白霧緩緩升高,蒸騰成籠罩在山間的流雲。日頭漸漸從清江對岸的群山後露出,點燃東方的天際。
大路上的霧氣漸漸散去,唐仲遠遠望見,一個挑着柴禾的敦實身影,正從河岸邊的路上快步行來。
“何伯,來得這麽早?”唐仲迎過去,幫着何伯将肩上的擔子卸下。
何伯扯出搭在肩頭的毛巾,擦擦臉上的汗珠。他起得太早,又趕了許久的山路,外面的衣衫都被水汽浸透,腳下的棉鞋沾滿露水和黃泥。
“早什麽呀,這個時辰鐵匠鋪已經開始幹活了,我得趕緊把今天的柴禾送過去。對了,你昨日不是說有什麽東西要給我?”
唐仲局促地抓了抓衣角,本打算讓何伯帶回去的銀兩,全都拿去請褚大夫為乞丐爺孫醫病,哪裏還有多餘的。
“不急……容我想想辦法,要不中午,我去鐵匠鋪找你。”
何伯納悶了,拿東西還需要想什麽辦法?不過眼下他也懶得多打聽,東家已經上工了,他得趕快去鐵匠鋪。
重新搭上毛巾,換了個肩頭挑起擔子,何伯匆匆進城,直直朝青牛街的方向去了。
日頭漸漸升高,進城的人少了許多,唐仲尋了個沒人的空檔,跟趙力打了個招呼,就匆匆往白馬西街跑去。
雖說之前打定主意,要減少去福興酒樓的次數。但相比起城樓,還是福興酒樓更讓他放心。
這會兒的酒樓剛剛開門,六子正忙着掃門前的臺階,櫃前已然圍了幾個老頭,正反反複複跟劉掌櫃咨詢會員卡的詳情。
有外人在,不便多說,唐仲提了茶壺自覺在角落坐下,等劉掌櫃天花亂墜地講解一通,說動幾個老頭子紛紛登記後,才過來找唐仲要水喝。
“喲!今天來挺早啊!跟你說,光昨天來登記的會員就有……”
劉掌櫃看到唐仲就止不住的歡喜,手上抓着會員冊過來,想要跟他好好顯擺顯擺。
“咳咳,咱們可是簽過保密協議的!”唐仲握拳抵在唇下幹咳兩聲,再次确定店裏沒有旁人。
如此熱絡的樣子,是個人都得懷疑他倆有貓膩!
劉掌櫃在腦中過了一遍保密協議裏,關于賠償的條款,祖宗基業在上,萬萬不能賠出去。
他立即收起笑臉放回冊子,笑不出來了。
“差爺,您吃點喝點啥呀?六子,端些點心給差爺嘗嘗。”
“行了行了,再演就過頭了,我就是來借紙筆一用。人多眼雜,我去後院待着吧!”
劉掌櫃心中再次歡騰起來,敢情又整出新玩意兒了?
一天就是一個新花樣,白馬西街的酒樓飯館,哪家還有本事跟他競争?
劉掌櫃笑眯眯地将唐仲引到後院喝茶的桌椅前,又親自拿袖子,将桌面的落葉拂了個幹淨。
可等他撸起袖子伺候好筆墨,看着唐仲畫出來的奇怪物件後,不禁皺起了眉頭。
“這形如鳥喙的玩意兒是……”
“指甲鉗,手腳指甲都能用。”唐仲瞟了一眼,埋頭繼續畫。
劉掌櫃暗自琢磨,以前自己都是順嘴用牙齒咬的,到底還是唐仲講究。
小心翼翼卷起來拿在手上,劉掌櫃又撚起面前墨跡尚未幹透的一張,用嘴吹了吹。
“畫得好像是個彎鈎,不知用處是……”
“那是衣架的鈎子,下面安上木棍或者竹棍,用來挂衣裳。”
如今市面上的衣架,都是直接立在地上的木架子,形如屏風。
似這般彎鈎小巧狀的,當真沒見過。劉掌櫃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還是沒想象出如何使用。
末了,他又将白紙卷起,和方才的圖紙一并握在手中。
唐仲一邊畫一邊琢磨,努力回憶還有哪些日常生活的小物件,能在這個時代制出來。
不一會兒功夫,地上已經積起了好些畫廢的紙團。有的是工序複雜,難以制作,有些則是太過前衛,在這個時代完全派不上用場。
一陣絞盡腦汁的冥思苦想後,唐仲終于畫出了好些适合的小物件,足足六七件,足夠他們琢磨一陣子了。
“這是暗器嗎?看着挺趁手。”
唐仲拿起最後一張圖紙,用手扇了扇上面未完全幹透的墨痕。
“夾子而已,專門用來夾核桃山栗子等堅果的殼。你面前那張畫的是架子,直接挂在門後做置物架,不用再敲釘子。”
個頂個都是沒見過的東西,要說他也活了四十來歲,論見識不比一般人少,怎麽就沒想到造出這些玩意兒呢?到底是年輕人的腦子好使。
劉掌櫃只覺得大開眼界,還想繼續翻看,卻被唐仲一把抓過桌上的圖紙,卷起塞進袖子。
“不是給我的?”
劉掌櫃難掩失望,敢情剛才的積極勁兒,全白費了。
“這些東西福興酒樓用不上,先前的營銷活動力度還不錯,足夠讓店裏生意持續火爆一段時間。近幾日東城門事多,我就暫時不過來了。”
唐仲說完,将劉掌櫃握在手裏的圖紙一并抽去,快步往外走。
一聽說好幾日都不過來,劉掌櫃可不依。能不能把生意做起來,徹底打垮對手,就看這些天的騷操作了,唐仲怎麽能放心甩開手全讓他來呢!
“使不得!你給我站住!”
劉掌櫃一路追到前廳,坐在窗邊的男人聞聲擡起頭,滿臉驚喜。
“唐仲?你怎麽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