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會員卡
沒看出來,人雖不大脾氣卻不小。
唐仲走到他身前,正要蹲下,旁邊兩個中年乞丐立即支起身子戒備,目光裏全是警告。
小乞丐勾勾嘴角,擡手示意無礙,兩個中年乞丐這才重新靠回牆上,繼續在身上搓泥丸。
“當差的,有屁快放!別擋着老子曬太陽!”
小乞丐一臉不耐煩,唐仲識相地蹲下身子,笑容可親。
“小朋友,今年幾歲啦?”
“呸!你他娘的才是小朋友,老于,老鄭,把他給老子哄走!”
小乞丐一聲令下,左右兩個乞丐再次起身,抄起身後的棒子就朝唐仲揮來。
唐仲眼疾腿快,連蹦帶跳向外跑。饒是這樣,後背心還是被棒子狠狠地捶了兩下。
十數步外便是城門,唐仲如遇大赦般沖将過去,看到城門外正在随機核查身份的趙力,終于恢複了底氣。
回頭見沒有乞丐追來,唐仲湊到趙力身邊,指指城牆下面那一坨人。
“他們是哪來的乞丐,怎麽如此兇惡?”
趙力把手上的路引還給路過的行商,偏頭示意放行,轉而又指指另一個商旅打扮的路人,勾手示意他過來。
“你初來乍到,最好別去招惹他們,否則被纏上了,有你好果子吃。”
只聽說過民不與官鬥,還沒見過哪裏的官兵不敢跟叫花子鬥的。
唐仲嗤了一鼻子,顯然不信邪。
“你下來的時候,看到老張和二虎沒?”
比起叫花子,趙力更關心搭檔的事,他已經守在城門口許久了,現在非常想坐下休息,奈何一直沒人來替。
唐仲搖頭,心說愛去哪去哪,他才懶得關心。
“奇怪,老張今早跟我一起開的城門,怎麽一轉眼就找不見人了?”
趙力嘟囔兩句,又放了一個推菜的大爺進城去,暫時沒有排隊進城的人了,他活動活動腿腳,回過頭來望了一眼城牆。
“那個小孩,躺在幾個乞丐中間那個,欸,你別指啊!”
趙力趕緊拍回唐仲的手,身體轉向一邊假裝若無其事。
“那小鬼叫阿水,是這裏乞丐的頭兒,你見到他最好繞着走。”
“什麽?他是叫花子頭兒?”
唐仲不可置信地又望了一眼,确實看到路過的乞丐都對這個阿水點頭哈腰,難怪他一招手,旁邊兩個乞丐就瘋狗似的撲過來。
“真是看不出來啊!”唐仲後知後覺地反手摸背,背心還隐隐作痛,方才确實太驚險了。
“是啊,聽說當年胡頭兒才來東城門就任,不小心得罪了阿水,被城裏的乞丐追着拼命,吓得他一連三個月都必須有人護送回家。”
想到胡頭兒壯碩的體格,再看看遠處阿水嬌小的個頭,唐仲啧舌,實在難以想象,胡秉義這個大個子竟會被阿水收拾。
趙力看樣子差不多二十來歲,中等身量,以前不愛搭理唐仲,吃過熏鴨打過撲克之後,倒是熟絡了很多。唐仲倒是覺得小夥子還行,至少沒存壞心思。
正搭在趙力肩頭說話呢,唐仲晃眼看見街角有個胡子一大把的男人,正對他招手。
這不是劉掌櫃嘛?
“這麽早?有事找我?”唐仲抄着手走到跟前,他早就料到福興酒樓劉掌櫃會來找自己,只是來得比預計早太多了吧!
“哎呀我的差爺,今天怎麽不過來了!”
劉掌櫃滿肚子說不出委屈,一把薅過唐仲的胳膊,不由分說拽着就往西走。
“時間緊急,咱們邊走邊說!”
今天一大早,劉掌櫃推開店門一看,胡子差點氣得歪了。
白馬西街上的幾家大酒樓,都開始學福興酒樓發優惠券!
大大小小的夥計滿街亂竄,逢人就遞優惠券,西城門下更是惱火,好些夥計直接堵在城門口,進城的人腳還沒走出城門通道,手上就已經被塞了四五張優惠券。
劉掌櫃親自跑到城門口,接了幾張優惠券回來,打開一看,更是氣得當場罵娘。
有的酒樓還算保守,依葫蘆畫瓢,也寫着滿十文減三文。有些酒樓可就下狠手了,搞什麽滿二十文減十文,直接對半砍,這不是直接跟他叫板嗎?
這些個沒臉沒皮的!簡直亂了套了!
明明是福興酒樓的攬客絕招,一夜之間,滿大街的酒樓都學了去,長此以往,他的福興酒樓不就又回到了以前的老樣子?
劉掌櫃越想越急,趕緊跑到東城門來。無論如何也要請唐仲過來想想辦法。
一路往西走,确實遇上越來越多的夥計在發優惠券,連吆喝的話術都是撿他昨天現成的。唐仲倒也沒覺得奇怪,沒有技術含量的東西,确實容易被人學去。
前面就是福興酒樓,唐仲卻越走越慢,他在思量,接下來的話該怎麽說出口。
“哎呀我的差爺,您倒是快些走啊!”
劉掌櫃催得緊,看到唐仲面上的猶疑,他連連誇口道:“差爺,快幫幫我吧!只要幫我想出應對的法子,您要什麽盡管提,就是想要天上的仙女,我都想法子給您弄來!”
“這可是你說的!”
唐仲精神一震,先前還擔心他小氣呢。既然都敢去拐帶仙女,他這點小要求又算什麽?唐仲三兩步跨到前頭,一個勁把劉掌櫃往店裏拽。
“走走走,咱們去店裏詳談。”
關起店門,劉掌櫃屏退夥計和廚子,确定沒有第三個人在場後,唐仲開門見山,直接擺出條件:“如果想讓我今後繼續幫忙經營福興酒樓,劉掌櫃,你得将每個月店裏淨利潤的三成,分予我。”
劉掌櫃瞪大雙眼,下巴上的胡子也跟着一跳,好家夥,胃口不小啊!
“如果劉掌櫃不應允,也無大礙,我這就出去,今天的談話就當從未發生,我也不會将此事告知他人。”
見劉掌櫃仍在發愣,沒有要應承的意思,唐仲直接站起身,朝他拱手告辭。
“哎呀!你急什麽呀!還不能容我想想嘛!畢竟是一大筆銀子啊!”劉掌櫃連忙把人拽住,眉毛胡子都擰成了一團。
姓唐的真好意思開口,上來就要三成,還沒有半點還價的餘地!福興酒樓可是他爺爺輩兒傳下來的啊!
反過來想想,若沒有唐仲,福興酒樓便還是溫溫吞吞的老樣子,說不定過幾年真的關門大吉了。
哎,說來說去,還是怪自己經營無方,只能割肉求存。
劉掌櫃咬咬牙,一拍大腿:“也罷,三成便三成吧!”
“成交!”
唐仲也興奮地直拍大腿,沒想到,進城不到一天,第一條財路就打通了!
“劉掌櫃,你去取紙筆過來,咱們現在就來簽合作協議。在上頭寫清楚我負責的範疇,以及每個月店裏保底的營收,免得你吃虧。再有,我們還要簽一份保密協議。”
劉掌櫃似懂非懂地取來筆墨紙硯,合作協議啥的,他還能聽明白,保密協議又是啥意思?
唐仲抓燒火棍似的抓起毛筆,醞釀一番後落筆。
“你也明白我的身份是官差,不便在外經商,寫下保密協議,就是保證你不會将合作的事情告訴其他人。如若違約,你便要賠償一筆天價數額的銀兩給我。”
環顧四周,唐仲順嘴補充:“不要多的,就把福興酒樓賠給我好了!”
劉掌櫃心頭一堵,話裏話外總打酒樓的主意,他可不高興了啊!但現下是他有求于人,有能怎樣呢?
“放心,你是店裏的殺手锏,我還擔心你被別的酒樓挖牆腳呢!”劉掌櫃微笑應承着,隐隐感覺心在滴血。
于是乎,約摸一炷香的功夫後,福興酒樓店門重新打開,夥計六子抱着個寬大的木板走出來。
木板正面貼着紅紙,紙上密密麻麻的好幾排字,看得人眼睛都花了。
“六子,上面寫得啥呀?你給我念念。”路過的阿婆拄着拐杖過來瞟了一眼,奈何好些字都不認識。
六子撐開嗓門,站到街中間直接吆喝:“福興酒樓開業百年慶,注冊會員永久享七折優惠咯!”
“老婆子我眼睛确實不行,但耳朵還聽得清,你吼那麽大聲作甚?”
阿婆白了六子一眼,指着紅紙中間一大段文字,“我問的是這裏,究竟寫的啥?”
唐仲剛好從店裏出來,自然地接過話頭解釋道:“阿婆,只要您進去填寫姓名和生辰,就是福興酒樓的會員了,以後來酒樓吃飯,都可以打七折。”
“若是您在生辰那日過來,菜食一律五折,劉掌櫃會送您一壺鎮店之寶桃花醉,并親自獻歌一首,祝您生辰快樂。”
“還有呀,每次來店裏吃飯都會産生積分,每攢滿一百分,就能去櫃臺領一份獎品,若是不喜歡平時的獎品,您還可以攢着積分到年末使用。過年的前十天,酒樓會做一批臘豬蹄髈,一千積分就能換一只臘豬蹄髈回家!”
阿婆聽得雲裏霧裏,聽到臘豬蹄膀時,終于抓住了重點。
“就是說,我現在進去寫下名字和生辰,會有好多好處呗?”
“是的阿婆,您總結得相當精辟!”
還有這等好事?阿婆心潮湧動,手裏的拐杖已經戳到店門口石階上。
“趕緊的,扶我進去留個名字,還有,瘦皮猴我問你,幫家裏人留名字也弄個啥會員,作數不?”
唐仲笑着将阿婆攙進去,“當然作數,我們允許代辦會員卡。”
臨近午時,福興酒樓門前人越聚越多,劉掌櫃看着門口板凳上坐着等位的客人,心頭又踏實了。
要說還是唐仲會想辦法,搞了個什麽會員卡出來,同樣都長了腦子,怎麽自己從前就想不出這些好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