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閻王正在摘星樓監督工期,突聽鬼吏來報,天帝讓他即刻上天賦職。
他穿了官服束了頭發戴了帽子急匆匆趕過去,剛進南天門,躲在柱子後的越簡仙子突然竄出來喊了一聲:“閻王伯伯!”
閻王吓了一跳,撫着心口道:“你這丫頭,嫌我命長是不是。”
越簡滿臉嚴肅:“閻王伯伯,我看不是我嫌你命長,是你自己嫌命長。”
閻王一愣:“這是什麽話!”
“閻王伯伯不要再裝了,我都知道了,你們冥界有喜事,下個月你打算迎娶依雪仙子做小妾,是也不是?”
閻王想起此事就忍不住笑了起來,說道:“小事一樁,怎麽連天界都驚動了。”
“閻王伯伯,你讓我說你什麽好。”越簡發愁地搖了搖頭,對他道:“難道你不知,依雪仙子是父帝心尖上的人啊!”
閻王靜了半晌,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線:“你說什麽?”
“要不然你以為她在天庭好好的為什麽會被貶為堕仙,那是母後發現了端倪,氣急之下親自出手把她趕入冥界的!”
這話不啻于一個晴空霹靂,吓得閻王瞬時面如土色:“丫頭啊,你可不要唬我!”
“我唬你做什麽?事關父帝密辛,我敢亂說嗎?被知道了我是要關禁閉的!要不是閻王伯伯一向疼我,今天我是萬萬不敢出來跟你通風報信的!”
“通……通風報信?通什麽風報什麽信?”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還想不到嗎?”越簡一臉的緊張:“你娶的是父帝的女人,還是父帝心尖上的女人,父帝現在發了雷霆之怒,只等着拿你呢!”
閻王徹底沒了主意,吓得兩條腿開始抖了起來:“越簡吶,你可一定要救救伯伯呀!”
越簡長長地嘆了口氣,蹙眉思索良久,說道:“現在要想活命,只有一個辦法了。”
閻王戰戰兢兢地去見天帝,戰戰兢兢地回了冥界。過路客棧裏正是熱鬧,不斷有凡間所來魂魄進去歇腳。
此時臨近傍晚,天邊滾着厚重的紅霞。閻王探頭探腦往裏看,流離正在櫃臺後撥算盤,小二正跟客人上菜,寒淵神君難得也在,正一個人坐在櫃臺前的桌子旁倒酒喝。
閻王不敢進去,在門外徘徊許久,正趕上黑白無常和許澤從凡間回來,想着事情反正也逃不過,立即背了手挺直了腰板遠遠沖他們招呼:“回來了。”
“閻王怎麽來了?”白無常問他。
閻王腦中思緒一轉,說道:“來讨杯酒喝。”
他進屋去,笑逐顏開地對寒淵道:“神君今日可是清閑,這是又得了什麽好酒,怎麽也不來叫我,真真太過小氣。”
閻王在對面坐下,也喝起了酒,對天帝賜婚一事絕口不提。
寒淵瞧着他似有事隐瞞,說道:“怎麽,嬌妻不趁你的意,想臨陣脫逃了?”
閻王長嘆一聲,轉了轉手中酒杯:“神君自來了我冥界,對天庭上的事越來越沒有心思了。”
“哦?”寒淵略挑了眉:“天庭又有何事?”
閻王笑呵呵打岔過去:“無非是些雞零狗碎的事,東家踩了西家的仙草,南家藏了北家的靈寵,現在這樣的太平盛世,他們慣會享福,哪還有人間可救。”
扭頭看了看那邊的流離,說道:“神君這個徒弟越發的水靈了,不比初入冥界那時候,滿臉的喪氣,一雙眼睛死氣沉沉的,沒多少活氣。
果然是寒淵神君你會養人,看看她那小臉,嫩的都要掐出水來了。只不知這麽個女娃娃,将來會便宜了誰啊。”
寒淵扯了嘴角淡淡一笑:“六界之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你又一向在美色上用心,光是你府中那幾十房小妾,随便拉出來一個都比我這不成器的徒兒嬌豔得多,又何必違心誇她。”
閻王“哎呦”一聲,說道:“寒淵神君真真厲害,罵人不帶髒字的,我差點都以為你确實是在誇我了。”
頓了頓又道:“我府中那些空有皮相,實則內裏庸俗不堪,要不就是心術不正,哪能跟你這個徒弟相比?沒地擡舉了她們,我都替她們害臊。”
“心術不正?”寒淵擡眼看他:“不知是怎麽樣一個心術不正?”
閻王說道:“家醜不可外揚,算了,算了。”
仰頭幹了一杯酒,又給自己續上一杯,伸手指指那邊的流離,說道:“聽你那意思,倒是嫌棄你這個徒兒。既如此,不如把她送給我陰司,我那裏可有人一直惦念着她呢。”
寒淵不自覺蹙了下眉頭,說道:“流離再怎麽樣也是我過路客棧的人,就不牢閻王操心了。”
閻王就笑呵呵地打岔過去:“你這裏的春風度真是愈發可口了,甘醇得很,甘醇得很啊。”說着給寒淵的杯子裏倒滿了酒。
寒淵手指在桌上磕了磕,過了會兒,卻是側過臉去,看向了流離那邊。
閻王喝得暈乎乎地回了府邸,正睡着,突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蘭花香氣。
他當即清醒過來,睜開眼睛看着坐在自己床前的人,冷冷道:“原來是依雪仙子,有失遠迎,還望勿怪啊。”
依雪妩媚一笑,彎身往閻王臉上長長吹了口氣,說道:“我都快是你的人了,你怎麽反倒客氣起來?”
閻王冷哼一聲,起身拂袖把她推到一邊,說道:“快別折煞我了,仙子那麽大的來頭,我就是看你一眼都晃眼睛,哪裏還敢癡心妄想。”
掀開被子走下床來,走到屋中桌前坐下,跟依雪保持着距離:“怪不得仙子總是對我若即若離,又非要大操大辦才肯入我冥府,我只當你是嬌氣,卻原來在這裏等着我呢。仙子好手段,本君佩服。”
眯眼朝她看去:“你是不是以為天帝很快就能遂了你的意,八擡大轎把你請回去?”
依雪胸有成竹地笑了笑,伸手理了理肩上長發:“不然呢?”
閻王痛快一笑:“仙子人長得美,怎奈卻是個腦子不靈光的。你當天後是吃幹飯的,能由得你在天上霍亂帝心?”
依雪眼中發出一絲精光:“天界是天帝的天界,還由不得她天後做主。”
閻王似是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罷了罷了,那你就好生等着吧。只是我這摘星樓也建了,院子也收拾好了,若真是娶不到一房美妾,我這顏面還要不要了。”
音調突然一轉,沖着門外揚聲叫道:“黑白無常!”
不多會兒,黑白無常推門而入。閻王并不看依雪一眼,自顧吩咐道:“婚期日近,快請依雪姑娘下去,好生伺候着,別出了什麽岔子。記住,須得寸步不離守着她,少一根頭發絲我都拿你們是問。”
黑白無常領命,上前硬是一左一右将依雪架起,帶着她往外走。依雪不敢相信閻王竟這樣大膽,一雙美目瞬時染了怒色,咬牙切齒道:“閻王,你敢!”
閻王沖她一笑:“護你周全本就是我分內之事,不足仙子挂齒。”等黑白無常擄着她出了門去,甩袖重重合上了門。
轉眼到了一十七日大婚前夜,從陰司閻王殿一直到冥界出口的過路客棧,直鋪了百裏紅妝。道路兩旁扯滿五顏六色的花燈,照得徹夜不息。
流離看這情景,随口向小二問道:“娶一個妾都鬧這麽大動靜,閻王正妻沒跟他鬧嗎?”
小二拿過肩膀上的手巾擦了擦手,說道:“什麽正妻,閻王那個花心大蘿蔔,會娶個正妻管着自己嗎?”
流離一想也是,在堂中坐了一會兒,倒了幾杯茶來喝。等最後一個客人也結賬回了鬼市,看看時間,已是近寅時了,再有兩個時辰就要天亮,屆時外面肯定一陣吹吹打打,十分熱鬧。
她掏出兜裏的請柬,想了想,還是扔去一邊。閻王納小妾,又不是娶正妻,這個熱鬧還是不湊得好。
“程流離可在?”
門外突然一聲輕喝,流離伸長脖子去看,就見閻王穿着自己的官服帶着一衆手下和幾個翠衣侍女走了進來,看那架勢似是來者不善。
她生了幾分小心,從椅子裏站起來,說道:“閻王大喜之日,來此可是有事?”
小二和廚娘也聽見這邊動靜,一道走了過來,疑惑地看着閻王一行。閻王偷偷觑了眼後院方向,清咳幾聲道:“寒淵神君不在吧?”
流離說道:“師父有事出去了。”
那就好。閻王暗暗松了口氣,擺正了臉上神色,伸手朝袖中掏去。剛要把東西拿出來,身後驀地響起一聲清朗低沉的問話:“你來做什麽?”
閻王吓個激靈,手頓在袖中不敢再動作。慢慢回身看着寒淵,不自覺就賠了笑:“神君回來了?”
寒淵淡瞥他一眼,舉步走進堂中。這時候閻王才發現他并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在他身後還跟着那位千嬌百媚的滌星仙子。不知為何,在看見滌星的那一刻,閻王暗暗松了口氣。
“我問你來這做什麽!”
寒淵微有不耐,蹙眉看着閻王。閻王恍過神來,嘴唇蠕動了幾下,躬身道:“禀……禀神君……本君……本君奉命……特來傳旨……”
他盯着寒淵讓人倍感壓力的目光,右手伸進左手袖中,掏出了天帝親手所書的聖旨。
“流離聽令!”
這句話把流離吓了一跳,擡起頭來滿面霧水地看着閻王。就見閻王朝她走近了幾步,手裏托着那卷明黃的帝旨,陰森森地開了口。
“流離,天帝聽聞你與許澤有千年的緣分,很是感動,特為你們親旨賜婚。”
此言一出,屋內衆人皆是震動。許澤愕然往流離那邊看去,卻見她第一時間下意識地往寒淵那邊看了一眼,這才扭頭撞上他的視線。
那一刻,他分明看見她的眼裏生了恐懼。
“什麽緣分?”她聲音裏發着顫,難以置信地盯着閻王:“你在說什麽?”
閻王不太敢看她,低着頭道:“你還不知道啊,許澤他……”
“閻王!”許澤憤然出聲,阻住他話頭。
流離心中更是驚奇,看看許澤,又看看閻王:“到底是什麽?”
閻王心虛不已,不自然地咳了幾聲。事情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完全是因為他。
他誤信了歹毒婦人,還當真以為天上尊貴的依雪仙子對他有意,癡心妄想迎她入門。
她說她不願如他後院那些寂寂無名的女人一般,過個幾十幾百年就被他抛諸腦後。
為了證明他的真心,她必須要被八擡大轎擡進冥府,婚禮當天的喜宴要盛大而空前,最好讓整個冥界都知道依雪要嫁進閻王府了。
她如了意,不僅整個冥界都知道了,鬧得天帝也聽去了一耳朵。誰不知道天帝那人最是睚眦必報,尤其是在女人上頭,六百年前廣德星君酒後親了個侍女一口,豈知那侍女是天帝帳中美人,氣得天帝把廣德貶成了凡人下界歷劫,到現在了還沒回來。
閻王雖然是并沒動過依雪一根手指頭,可卻狗膽包天要迎她入府,這事情不知比廣德要嚴重多少。
若不是越簡仙子給他提了個醒,恐怕他閻王的烏紗就要保不住了,不僅如此,恐會還有生命危險。
所以那天當他見了天帝,看到天帝周身竭力隐忍着的滔天怒氣,他知道他只剩下了越簡教給他的那條路。
“閻王喜事臨門,可喜可賀啊。”
那天書案後的天帝冷飕飕地開了口,卻并不擡頭看他,目光只是凝在許久沒有動過的折子上:“不知朕要包多少紅包給你?”
閻王就做出了一副懵懂的模樣,躬身道:“天帝這是何意,屬下不知。”
天帝冷哼一聲擡頭看他:“你冥府的唢吶都快吹上我天庭了,你說沒有喜事?”
他臉上略略驚詫,故作冥思狀想了想,這才恍然大悟道:“确有喜事,确有喜事。那許澤只是本君座下一個小小的鬼差,不曾想竟能驚動天帝操心他的婚事,屬下待許澤謝過了。”
天帝一蹙眉:“許澤?”
“是啊。”他直起身來看向窗外流雲重重,暗暗咬牙道:“下月十八,許澤将要迎娶過路客棧的流離姑娘。冥界向來死氣沉沉,此番我冥府與過路客棧結親,倒是能添一些喜氣。”
天帝聞此一驚,瞬間來了興致,起身朝他走了兩步:“你說什麽?這兩人怎麽要成親?”
“天帝不知,那許澤和流離可是一段佳話啊。”他努力地把話編得真實,為了真實,就要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地說:“許澤是本君座下十分得力的鬼差,原是個多情的人,流連花叢間,片葉不沾身。後來就遇上流離那丫頭,因千百年來見她輪回不幸,實在過得太苦,不知不覺對她情根深種,雖是人鬼殊途,卻也始終癡情對她,甚至為了她甘願去了人間歷劫,只為護她一世。
如此深情,就連本君都不得不動容啊。如今他們千帆過盡,終成眷屬,本君自是要為他們風風光光辦一場親事,如此動靜才大了些,不想驚擾了天帝陛下。”
天帝的臉色瞬間轉怒為喜,那喜悅甚至超過了他的預期,仿佛流離要與許澤成親其實是樁有利于天下的大功德。
“好好好!如此佳話,朕一定要成全。”
天帝當即激動地寫了一道旨意,親自給他們賜婚,命他們于四月十八日及時完婚。
閻王手裏捏着那方聖旨,想了想,深覺流離雖是寒淵神君的高徒,可她畢竟乃凡人出身。
而許澤是山中精怪修煉成仙,身份自然高她一頭,如今迎娶她也不算是委屈了她。既是如此,他何必在這裏愧疚自責。
閻王瞬間轉了心思,略直了直腰杆說道:“流離,不管是什麽,總之現在天帝已經為你和許澤賜婚,這可是莫大的榮幸啊,你該謝恩才是。”
眼前的一切全都荒誕不經起來,這個時候流離才發現,并不是她脫離了人世就到達了絕對的安寧,而是一直以來她在過路客棧,在師父的羽翼之下被保護得太好,其實世界依舊是那個危險重重的世界,這裏有一個人掌握着絕對的權利,他讓她死,她就不可以生。
“我不嫁!”
可她還是不肯屈服,就算知道會碰個頭破血流,她也不能安安靜靜地做他權利下的服從者:“我誰也不嫁!我一輩子都不嫁!”
閻王似乎冥冥中預料到這丫頭的心思,也看得出她對許澤只有朋友之誼,絕對沒有任何其它情愫。
事情發展到今天這一步,他實在沒臉出面說什麽重話,蠕動了下嘴唇低着頭不語。
倒是立于寒淵身旁的滌星仙子在滿屋寂靜中突然笑了一聲,說道:“常聽夢影姑娘說,許澤仙君心裏一直放不下一個人……”
“滌星!”
許澤又是及時打斷。滌星卻是坦然看着他,說道:“這也并非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況她早晚都會知道,何必要瞞,不如就趁今天這個機會告訴她。”
轉而看向流離,目中流出幾絲笑意來:“許澤是在剛入地府為差時見到了她,原只是瞧着她可憐,并沒留什麽心思。可後來時間過去,他身邊那些女仙有的上了天庭,有的犯事被關進冥府,只有那個女孩始終也沒有從他眼前消失。
兩千年來,他一次次地看見她去投胎又回來,不知不覺中就生了情意,漸漸對她照顧起來,甚至為了她甘願去了人間歷劫,護了她一生。
我一直好奇,不知那姑娘是誰,竟有如此大魅力。今日才知原來是寒淵神君高徒,倒确實是個清靈毓秀的人,不枉許澤對你一片癡心。”
流離已經聽得完全呆愣下來,怪不得,怪不得全校人都避而遠之的喪門星,只有許澤會毫無緣由地親近她,保護她,做她身邊唯一的朋友,在她死去以後也從不怕她,最後甚至為了她而死。
原來,他竟早在兩千年前就認識她。她一時說不清楚心裏是何滋味,事已至此,仿佛說什麽都是錯的,“如此一段良緣,确實早該成全得好。”
閻王适時站出來說話,暗暗地給許澤使眼色:“天帝好不容易成全你二人,你快去,跟流離一道叩謝天恩。”
許澤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半晌,擡眸往流離那邊看去。流離也正看着他,一雙熟悉的眼睛微微發紅,目中是不可說的兩難。
即使她竭力隐忍着情緒,他也看得出來,她不願嫁他,沉默只是不想寒了他的心。
閻王看這兩個人木偶一般誰都不說一句話,最後只得寄希望于寒淵,壯着膽子過去道:“神君,想來流離這丫頭臉皮薄,不好意思說什麽。你是她師父,不妨就替她做主,快快接了天帝旨意吧。
眼見着這天就快亮了,成親典禮就要開始,得快點給新郎新娘裝扮起來,千萬別誤了吉時啊!”
流離如被兜頭潑了盆冰水,驚慌地回過神來,滿眼祈求地看着寒淵:“師父!”
她朝他跑過去,無措地拉住他一只手:“徒兒誰也不想嫁,徒兒只想一輩子陪在師父身邊,直到灰飛煙滅的那天!”
“流離!”閻王語氣之中帶了不耐:“天帝已經下旨,豈是你說不嫁就不嫁的。況且你成親之後還是可以跟在寒淵身邊修習的,又不是入了佛門,你守的哪門子戒!”
滌星出來說道:“閻王莫急,我看流離姑娘只是一時太歡喜了,沒反應過來而已。許澤仙君如此豐神俊朗的一個人,哪個姑娘見了能不傾心,更別提流離跟他還有兩千年的緣分了。”
舉目往衆人臉上看了一圈,說道:“今天是大喜之日,我們都該恭賀流離姑娘才是。”
滌星伸手示意閻王帶來的那幾個侍女過去,侍女們雙手往上一托,手上紛紛現出一個木制托盤,上面擱着刺繡精美流光溢彩的大紅喜服和造型精巧的發簪步搖,其中為首的侍女走過來,含笑對流離道:“奴才們給姑娘梳妝。”
說着便幽靈一般朝她伸出了手,要把她拉進後院裏的屋去。流離手下不自覺用力,死死地拽着寒淵:“師父!”
沉默良久的寒淵卻是早已冷了眉目。看到那鮮紅如血的嫁衣時,心下更是一沉,手上就用了力,猛地甩開了流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