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前面由遠及近傳來一陣喧鬧聲,流離探頭去看,發現又把人間娛樂圈攪得血雨腥風的芒遙仙子逛街時被一堆粉絲發現了行蹤,正蒙了頭捂着臉朝這裏跑來。看見寒淵時,她眼中一亮,立馬換了張笑臉要往他懷裏奔。
寒淵趁周邊行人不注意時倏忽隐了身形,芒遙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停在他面前,想了片刻,最後轉而去抱未及隐身的流離的手,藏在她面前大聲道:“小助理救我啊!”
那些瘋狂的粉絲已經湧了上來,瞬間把流離和芒遙圍堵其中,舉着手機往芒遙臉上怼。
流離使勁想掙開自己的胳膊,無奈芒遙實在抱得太緊,根本甩不開這個累贅。
流離無奈,只好帶着她一起沖開那些瘋狂的男男女女,逃離了占滿半個街道的包圍圈。
粉絲們還不知道他們追逐的大明星已經離開,仍在那裏扯着嗓門大喊大叫。
“寒淵神君!”
甫一逃出,芒遙立即湊到街角倚牆而戰的寒淵面前,眼睛裏放滿了星星:“我都許久沒見你了,你過得可好?”
寒淵并不言語,眉間一抹不耐,垂眸間消失了蹤影。
芒遙生怕再錯過這個機會,忙拽了流離一道跟着他去了過路客棧。
小二正因一個單子跟客人理論,那客人三日前入了冥府,因嫌分給自己的活計太重又逃了出來,在客棧裏點了二十八道名貴菜點,又開了兩壇子春風度,結果結賬時發現他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
冥界流通貨幣有三種,一種是自己過世時沒有花完的且沒被任何人處理的個人私有財産,會自動轉化為冥府錢幣。
一種是親人好友給自己燒的紙錢,可惜近年燒紙錢的行為越來越少,大部分人只能找時機親自去托夢。
一種是在地府裏做工所得,凡做滿七七四十九日苦差的陰魂可得冥幣一百兩,其中一部分要拿去償還在外界的花費。
這位客人受不住苦,偷偷跑了出來。他拿不到工錢,陽間的個人私産早被老婆轉移得幹淨,又沒有人給他燒紙錢,小二只能催他趕緊回地府繼續打工。
客人害怕地府裏總是欺負他的厲鬼,坐在那裏嗷嗷大哭,說道:“本以為只有人間一股子銅臭氣,原來你們冥界也是,吃個飯還要我去做苦工!早知道我就不該死的啊!”
小二道:“死不死由不得你。等子時一到你就給我回去,我會把你今天的花費傳給地府的,到時直接從你工錢裏扣。”
客人萬分絕望地坐在那裏,面如土色。
流離多看了幾眼,發現這男人長得倒是不錯,身材也勻稱修長,穿着一身合體的西裝,頗有一股斯文敗類的氣質。
芒遙進了客棧,自來熟地往最中間的桌子上一坐,伸手一展,拿出了一壺香氣四溢的美酒,邀功一樣對寒淵道:“這個可是我從王母那裏讨來的三千年的陳釀,我一直都不舍得喝,就等着拿來孝敬神君呢。”
寒淵倒是果然挑了挑眉頭,如她所願在她上首坐了。芒遙笑得花兒一樣,拿了個酒杯給他倒滿。
流離坐在櫃臺後,時不時往他們那裏看一眼,也不知芒遙說到了什麽,竟是能讓整天一張冰塊臉的師父微微勾了勾唇角。她撇撇嘴,扭回頭趴在桌上無精打采地撥算盤。
小二端着酒壺走過來,說道:“別看神君平日裏總是一副六根清淨無欲無求的樣子,對美女卻是溫柔得很。你看看芒遙仙子,天上的越簡仙子,還有被貶冥界的滌星仙子,她們三個一個賽一個得漂亮,每回來找師父,師父也總是給三分面子,憐香惜玉得很吶。”
摸着下巴往那邊看了看,說道:“流離,依你看,這三位仙子哪一個是六界第一絕色,配得上咱們神君?”
“愛誰誰。”流離小聲嘟囔,又擡了眼問他:“你說呢?”
小二頗是認真地想了半晌:“依我說,芒遙仙子明豔,越簡仙子嬌麗,滌星仙子柔媚,說來說去,男人總是喜歡性感妩媚,溫柔可人的,到底是滌星仙子略勝一籌。”
“是嗎?”悄沒聲息站在後頭的廚娘把小二的耳朵狠狠一擰,皮笑肉不笑道:“你挺會品啊!”
小二“哎呦”着被一路拎去了廚房,臨走時狠狠瞪了流離幾眼,流離幸災樂禍地笑。
到了子時,黑白無常帶着一衆陰魂趕去地府。流離被小二勒令随着一道過去,把以前客人能結的賬款都結了。
出門時,芒遙醉醺醺地過來與她道:“替我給裴緒問聲好啊。你害得他在事業巅峰期自殺,知不知道因為這件事,有多少粉絲哭得眼睛都瞎了啊!你這讨債鬼,以後要是再敢拖累他,我第一個不同意!”
流離匆匆答應,小跑着追上前面的隊伍。
一群靈蝶飛過來,在前面照亮着路徑。那個欠了債的客人仍是在哭哭啼啼,走路時兩條腿不停打顫。
他把前面那幾人看了個遍,最後覺得只有流離一個小姑娘是好說話的,便上前問道:“仙人,你能不能跟閻王說說,給我派個輕省的活兒?那些惡鬼實在是不好捉啊,我看他們一眼都害怕,哪還能給抓得住呀。”
“知道了。”流離随口應他。
那人又說:“還有啊,我陽間有個媳婦兒,這些年來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她沒出去掙過一分錢,結果瞞着我在外頭包小白臉,直接把我給氣死了。
這個氣死了是真的氣死了,我就是被她給氣得腦溢血當場死掉的。你說這種惡毒的女人,殺一百次都不解恨。
我還聽說我在陽間的財産都被她給弄走了,害得我吃頓飯都沒錢結賬,我怎麽想怎麽咽不下這口氣,你能不能幫我去教訓教訓她?”
流離看他一眼:“怎麽教訓?”
“很簡單,她不是愛包小白臉嗎,你就找幾個又醜又老的男人去把她給強了,再把她的錢都轉到我父母賬上,讓她知道知道沒有我她只能喝西北風。”
“那你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戴綠帽子嗎?”
“屁啊,她已經髒了,那種破鞋我早該扔!”男人從兜裏掏出一個錢夾來,錢夾裏空空如也,只有一張照片,他把照片拿出來給流離看:“看清楚沒有,陳妙,她叫陳妙,你可得幫我了了這個心願啊。”
流離只好點點頭,問他:“那你叫什麽?”
“傅征,我叫傅征。”
前邊黑無常走過來,把男人往後推了一把,對他道:“老實點兒!”
又對流離道:“下月十八地府有喜事,閻王要娶鬼市裏的依雪姑娘做他第六十六房小妾,你可一定要來啊。還有小二、廚娘,都叫上。要是能說動寒淵神君也來,那就更好了。”說着從袖中掏出四個請柬,塞她手裏。
流離一笑,說道:“往年閻王也不是沒娶過小妾,可都是無聲無息擡進府的,怎麽這次這麽大動靜?”
白無常就湊過來說:“嗨,你不知道,依雪姑娘也是堕仙來的,心氣高。閻王又迷她迷得不行,她就說要是不辦宴席,是萬萬不肯嫁的。你只記住到時一定來捧場就行了。”
說話間到了地府,流離去找判官讨賬,攤開賬本一條條說着王二欠了多少,張三欠了多少,李四又欠了多少。
她朗朗的聲音念着一條條賬目,倒是聽得判官直樂,說道:“你們過路客棧的人一個比一個財迷。”
流離合上賬本:“我是秉公辦事,快拿錢!”
“我那裏還有犯人沒審呢,找裴緒陪你去。”
判官轉頭紮進審訊室裏去了。
流離一路問人,最後在十六層火山地獄出口處看見了裴緒,卻發現他臉色好像不太好,眉眼間滿是怒氣。
“怎麽了?”流離上前問他。
裴緒驀地擡頭看她,眼中神色複雜,似怒又含悲。流離還想再問,他卻轉身疾步而走,很快消失得不見了。
地獄裏頭的一間看守房中走出兩個略帶酒氣的鬼吏,流離過去問道:“你們剛才說什麽了?”
兩個鬼吏大眼瞪小眼了一會兒:“沒說什麽啊。”
“那是你們見裴緒是新來的,欺負他了?”
“不敢不敢!裴緒是判官坐下的鬼差,哪個敢欺負他啊,巴結還來不及呢。”
流離見也問不出什麽來,揚手讓他們走。
她找了許久,最後卻是在鬼市裏的軟玉樓裏看見了裴緒。他身邊圍了一圈姑娘,個個嬌笑如花地對他動手動腳。可他只是神情呆滞地坐在那裏,任憑她們吃盡豆腐。
以前裝得不近女色的樣子,果然還是忍不住了吧。流離怕會擾了他興致,無聲無息地又回了地府,等判官從審訊室裏出來,把賬本朝他一伸:“給錢!”
“這丫頭,生怕我閑下來。”
判官搖頭嘆氣帶着她去了銀庫,把應結的銀錢拿給她,又問:“裴緒那小子呢?”
流離說道:“不知道他是怎麽了,正在外頭逛妓院呢。”
“肯定是你氣他了。”
“誰氣他了,你別想讓我背鍋,肯定是你們地府的人欺負他了!我告訴你,你最好讓這裏的鬼對他客氣點兒。雖然我是說不上什麽話,可你別忘了,就算是黑白無常那種級別的都打不過我呢!”
流離一刮鼻子,重重哼了一聲,抱着錢走了。
判官只覺好笑,無奈地搖了搖頭。
流離回了客棧,芒遙已醉得不省人事,被小二架着去二樓歇息去了。
寒淵亦喝了不少酒,只是看他面色白皙,神思清楚,應是并沒有喝醉。
流離就走過去,把銀錢往桌上一擱,說道:“師父,前幾月的賬都結清了,得了不少銀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兩漢時的一套孤本集嗎,我明日就幫你去買。”
寒淵又給自己倒了杯酒,酒杯端起來,在鼻下嗅了嗅,說道:“不必了,那套孤本已有人送了。”
流離心下一沉:“有人送了?是……滌星仙子嗎?”
“是。”
流離低落起來,站在那裏,幾乎有些手足無措。
客棧外慢慢地下起了雨,雨滴敲在檐上,叮當響成一片。
她正是發呆,外頭突然闖進一個人來,穿一身修挺的黑衣黑褲,劉海被雨淋得結成绺搭在額前,快要遮了眼睛。
流離見是裴緒,正奇怪,他就朝她走了過來,一雙眼睛滿是悲傷地将她望住,說道:“他們說,你為了救我,走了五裏的鬼炭池?”
他到底是知道了,流離不知該說些什麽,垂下眸,躲開他的眼睛。
裴緒兩只手扶住她的肩,一雙眼睛愈發紅了:“是不是?”
他的嗓音透着破碎的苦意:“到底是不是!”
寒淵本是無動于衷地在椅子裏坐着,可看到裴緒扶在流離肩上的手,他心口某個位置意外地陷落下去,好像是自己的一件珍寶被人染指,他越來越透不過氣來。
他忍不住地起身,把流離往後拉了一把,藏在自己身後。
“流離以為自己欠了你,為了還債,才不得不去走鬼炭池。”
他蹙眉看着裴緒,嗓音冰冷無波:“她既把債還清,與你已經兩不相欠了。別再來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