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流離看着離自己極近的,寂行的那張妖孽般的臉,掙開他的手道:“你又出來亂跑,小心被天帝發現,派天兵來捉你。”
寂行好心情道:“如今國泰平安,四海升平,他可不會為我一個擾了人間安寧。”
風吹得他一身白袍獵獵作響,明明是無欲無求的和尚,穿着素雅的僧服,可渾身上下依舊一股子邪魅之氣。
流離很是費解,問他道:“你的真身其實是修煉成精的妖精吧?”
“為何?”
“長得就像個妖精。”流離又咬一口麻糖,自己吃得高興,偷眼去看旁邊的和尚,想着要是自己不讓讓,未免有些小氣,便把長長的麻糖往他那裏一送:“給你吃。”
寂行看了看她,又看看她送來的沾滿了芝麻的玩意兒,頭一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這妖和尚!
流離伸回手,問他:“你那天到底在生死簿上看見了什麽?怎麽感覺你變了個人似的。”
寂行手撐在背後,身體微微後仰:“看見了前世。”
“前世?前世發生了什麽?”
寂行只是側頭看她:“你的前世呢,發生了什麽?”
流離撇了撇嘴:“我的前世只有四個字,不堪回想。凡人皆苦,在我沒遇到師父以前,我簡直像活在地獄裏,沒有錢,沒有朋友,沒有爸爸,有個媽媽,卻還不如沒有。
我每天想的都是快點長大快點長大,等有一天能養活自己了,我就離開這裏一個人生活,自由自在的。可惜我還沒撐到那天就死了。”
臉上很快又浮出笑來,說道:“不過還好,我遇到了師父。原來我受苦一世,就是為了能遇到他。”
寂行從鼻子裏不屑地嗤笑一聲:“那個萬年冰山?你可真是不怕冷。”
流離白他一眼,突然起身漂浮在半空之中,對他道:“我走了,你還是好好待在那個寺廟裏,別再出來了,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寂行問她:“你去何處?”
“去教訓一個老虔婆。”
流離轉身而去,身影在半空中倏地不見了。
寂行心裏一陣空落,突然背後傳來一陣異動,他扭過頭,看見一人黑袍遮面,出現在他面前。
“你終于想起來了。”
黑袍人的嗓音喑啞幹澀,粗粝難聽:“我還當你永遠要自欺欺人下去。”
寂行站起身來,雙手抱于胸前:“有沒有人說過你就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煩得人要死啊!”
黑袍人似是一笑:“你以為她找到了過路客棧那個靠山,從此就高枕無憂了?天帝不會放過她的,兩千年前你救不了她,兩千年後你同樣救不了她。”
寂行冷哼一聲,甩袖轉身:“我救不救得了她,只有我自己說了算。”
黑袍人道:“我知道,你早非兩千年前初入魔道的寂行。可你也不要忘了,天界還有一位神君,只要有他在,你就永遠贏不了。天地不仁,連個小小的姑娘都不肯放過。不如你跟我合作,我們來換個天地,如何?”
寂行眉心微皺,默然無聲站在那裏,白色僧衣被風吹得動蕩不休。
黑袍人冷笑道:“不與天鬥,你就注定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再一次從你面前消失。只有與我合作,你才能在六界之中有一立足之地,才能救她脫離苦海。”
轉身飛離而去,遠遠地道:“鄙人随時恭候高僧大駕。”
流離暫時去穩住了喻芷情緒,又去醫院找到戚境,趁他外出買晚餐時将他攔住,對他燦然一笑:“你好。”
戚境看了看她:“你是?”
流離從兜裏掏出一張名片交給他:“我叫程流離,解憂事務所的金牌業務員。你的事你女朋友已經跟我們說了,我們老板特派我來幫助你,保證在一年之內讓你爸媽心甘情願認喻芷做兒媳,如果失敗我們全額退款。”
笑着朝他一眨眼:“聽明白了?”
戚境已經是完全呆滞的模樣,看看她的名片,又看看她:“解憂……事務所?還有這種地方?”
“當然有,現在這個世道買賣什麽的沒有。我只問你,你還願不願意娶喻芷回家?”
“願意!我願意!”
戚境答得幹脆又慌張,生怕流離會跑似的,抓住她手腕道:“只要能跟喻芷在一起,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的!”
流離讓他仍舊回去侍奉母親。等時間過得差不多了,又讓他裝出一副沉痛模樣,在母親床前保證一定能跟喻芷斷得徹底。戚母暗暗地開心,沒過幾天病就全好了,被兒子接回了家去。
整四個月過去,戚父戚母差不多淡忘了喻芷的存在之時,流離才又出現。
她以戚境新女友的身份去戚家拜訪做客。戚父戚母知道兒子總算從上一段戀情中走了出來,都十分高興,又事先打聽了這個新女友是本地人,爸爸是大公司的老板,媽媽嫁人以前是大學裏教書的,二老都滿意得不行。
中午時分,流離跟戚境一道出現在家門外。戚父戚母急惶惶過去開門,一眼看過去,那女孩長相清秀,嬌小可愛,眼中靈氣四溢,倒是個漂亮幹淨的小姑娘,不由更是滿意,忙忙熱絡地把她請進來。
戚母越看越喜歡,跟她說了幾句話,很快卻又反應過來,這姑娘年紀似乎小了點兒。
雖然她化了濃妝,故意把頭發做成波浪狀,可還是掩不住眉眼間那股稚氣。
戚母心裏犯了嘀咕,借口去廚房,拉着戚父道:“這孩子怎麽看上去都不一定成年呢?咱兒子不會拐了個未成年少女回來吧?”
戚父忙忙打住:“瞎說什麽呢,咱兒子是那種人嗎?現在的小姑娘不都顯年輕嗎,這很正常。這樣,你去再跟她聊兩句,問問她年紀。”
戚母就洗了盤水果給流離端過去,笑容滿面又跟她唠起嗑來。等時機成熟之時,問她:“孩子,你比我們家戚境小不少吧?”
流離笑笑,從兜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身份證交給她。戚母一看,她只比戚境小了三四歲,不由瞬間放了心。
再看下頭一行地址,果然是本地市中心人,不由更是放心,臉上的開心藏也藏不住,親昵地過去摟一摟她。
流離就在這個時候往外挪了挪身體,眉頭故意皺起來,十分嫌棄地側頭看她,伸手把方才被她碰到的肩膀拂了拂,像是彈灰塵一樣。
戚母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流離在戚家表現得極為嬌寵,喝水要戚境喂到嘴邊,葡萄要戚境一顆一顆剝了皮才願意吃,随意使喚戚母去沏咖啡,去拿遙控器,吃飯時挑挑揀揀,說這不好吃,那不好吃,當着二老的面惡狠狠地罵戚境:“你就給我吃這種豬食?”
戚父戚母由最開始的滿心歡喜一點一點地變成失望至極。好不容易把這尊大佛送走,關上門,他們立即質問戚境怎麽找了這種姑娘?
戚境一心只是維護流離,對他們不耐道:“她再怎麽樣都是我寵的,我樂意!反正以後是我跟她過,又不用你們伺候她。就你們這樣的,人家剛來第一天就背後裏說人壞話,我能放心讓她跟你們住嗎!”
戚母氣得頭都暈了,難以相信自己那個懂事孝順的兒子竟然會為了外人頂撞她,就算是以前那個喻芷,他也只是暗暗地跟家裏較勁而已,哪裏說過重話。
一時間又氣又恨,錘了他一下道:“你這讨債鬼!她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迷魂藥,她把你當仆人一樣使喚你都心甘情願!”
“我就是喜歡她漂亮可愛,怎麽了,有問題嗎?她是蜜罐子裏泡大的,千嬌萬寵着長大,從小到大連個盤子都沒洗過,現在肯跟我,那是委屈了她,我必須好好照顧她。
你們要是不喜歡她,就少見她幾回就行了。反正你們需要的也不是一個兒媳婦,而是兒媳婦給你們的好名聲。”
戚境的話雖然傷人,可仔細想來卻有幾分道理。戚父戚母商量一番,最後得出結論,現在的女孩子大部分都嬌貴,不嬌貴那是沒有嬌貴的命,這種倒是不能要了。
既是兒子喜歡,出身又那樣好,以後出去說起來臉上都有面子,如此也就得了。反正以後是要分開住,任她再不懂事也不會在他們面前不懂事。
戚父戚母算盤打得叮當響,豈知又幾個月過去,當兒子那裏已經開始籌備婚禮時,卻傳來流離的家庭破産了的消息。
“一分……一分錢都沒剩?”
戚母驚懼地問。
“欠了兩個億的債,你說剩沒剩。”戚境滿面愁容:“流離那麽嬌滴滴的姑娘,我怎麽能看着她露宿街頭。不行,爸媽,我打算把他們接過來!這小區不是還有咱們一套房産嗎,就暫時讓他們住進去,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戚父戚母對視一眼,異口同聲:“不行!”
“爸!媽!”戚境從沙發裏站起來:“你們怎麽這麽自私!流離将來可是你們兒媳,你們怎麽能見死不救呢!我告訴你們,這輩子我就認定她了,她好我也好,她歹我也歹,你們看着辦吧!”
戚父戚母聽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