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小致,你居然瞞着我要跟埃爾維斯去約會?!”
手機的外放功能将艾琳的誇張反應發揮得淋漓盡致。一時間,整間卧室裏都在回響着她的聲音。
“沒有。”
康致爾舉着兩套衣服,站在全身鏡前面往身上比對着,跟艾琳解釋:“我們只是出去吃個晚飯,然後看場電影而已。”
艾琳哭笑不得,反問他:“這不就是約會?誰出去約會幹的不是這些事情啊?”
“雖然內容差不多,”康致爾一邊很認真地比較着兩件不同顏色的上衣,一邊告訴她,“但目的不一樣。”
“我請埃爾維斯吃飯看電影,”他解釋道,“是為了感謝他之前對我的照顧。”
“人家之前那麽盡心盡力地照顧你,”艾琳在手機裏揶揄他,“論感謝,你豈不是要請他看很多場電影?”
她說完以後,康致爾聲音淡淡地回了她一句: “埃爾維斯沒有你這麽貪心。”
艾琳一時覺得好笑不已。
康致爾走過來,在鏡頭裏拿着兩套衣服詢問她的意見:“哪套好看?”
艾琳托腮思忖片刻,給出自己的答案:“黑色好看。”
康致爾聞言點點頭,将黑色那套扔到沙發上,自言自語道:“那我穿白色。”
“你這人真是,”艾琳表示很無語,“自己有主意了還來問我。”
康致爾沒有搭理她,把身體轉過去背對她。
艾琳在視頻觀察了康致爾片刻,忍不住又調侃起他來:“不說只是和朋友出去嗎?怎麽在穿着上還要這麽認真啊?”
“不跟你說了。”
康致爾沒有接她的話茬,把等下要換的衣服挂在了衣櫃前面。
“我要換衣服了。”
“換就換呗,”艾琳笑着答應,“我是女孩子,你又不吃虧。”
說着,她悠悠地補充一句:“還是說,只能給埃爾維斯看啊?”
康致爾走過來把手機扣下來,制止了艾琳的危險發言。
康致爾出門的時候,鄭桐已經把車開到了宅邸大門前面。
鄭桐把車鑰匙交給他,笑着跟他講:“小致,玩得愉快。”
“好的。”
康致爾答應道,心情愉悅地接過了車鑰匙。跟着,他坐進駕駛座,啓動引擎,緩緩地駕駛車子往花園的出口開去。
康致爾抵達埃爾維斯公司的時候,正好是傍晚時分。人群仿佛緩慢加熱的溫水,正往四處溫吞地分流着。
康致爾将車開進地下車庫,停靠在埃爾維斯告訴他的位置上,拿起手機準備聯系埃爾維斯的時候,忽然聽見有人在外面輕輕地敲了兩下車窗。
康致爾轉過臉去,看見了熟悉的身影。下一秒,埃爾維斯打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
“埃爾維斯,你這麽快就下來了?”
“嗯。”埃爾維斯神色明朗,看起來心情似乎不錯。
他轉過臉來問康致爾:“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先去吃飯。”
康致爾說話的時候,視線安靜地在埃爾維斯身上游走,不由得開口:“埃爾維斯,你穿得好正式。”
埃爾維斯聞言,低下頭來查看自己今天的着裝。
“抱歉,我應該準備一套便服放在辦公室的。”
說話間,他把穿在外面的西裝外套脫下來放到後座,接着摘掉自己的領帶,松開兩顆衣領處的紐扣,整理了一下襯衫衣領,轉過臉去詢問康致爾:“現在看起來,還會很正式嗎?”
康致爾盯着埃爾維斯袒露出來的脖頸線條,下意識地咽了一下口水。
“非常好。”他回答道。
埃爾維斯因為他的回答變得高興起來,對他做了個微笑的表情,跟着擡起手來松袖扣。
康致爾默默地把視線從埃爾維斯身上收回來,同時調低了車裏的冷氣。
“系好安全帶,我們出發了。”
開口的那一瞬間,他才發覺自己有些口幹。
過後,康致爾載着埃爾維斯來到電影院附近,将車停泊在路邊的位置。
他帶埃爾維斯去吃晚飯的餐廳離電影院不遠,是一家連鎖的洋快餐店。
當埃爾維斯和康致爾站在點餐區前面商量要吃什麽的時候,在場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上。
康致爾肚子餓了,點了兩份大套餐。兩個人在取餐區取完餐,端着托盤在餐廳裏找到一個角落的位置,随後坐了下來。
康致爾坐下來,一邊拆着漢堡的包裝盒,一邊低聲跟身旁的埃爾維斯透露:“埃爾維斯,大家都在看你。”
“為什麽?”
埃爾維斯拿起了托盤裏的吸管。
康致爾發現埃爾維斯根本沒意識到自己這種優異的身材和外貌在人群裏有多紮眼,便告訴他:“因為你太顯眼了。”
埃爾維斯把擦幹淨的吸管插進汽水杯裏,将汽水放到康致爾面前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裝束,略顯不解地問康致爾:“不能穿襯衫來吃漢堡嗎?”
康致爾被埃爾維斯給逗樂了,仰起脖頸吃吃直笑。
埃爾維斯不知道康致爾在笑什麽,他只覺得康致爾今天特別放松。
康致爾笑完以後,他們開始吃起了漢堡。康致爾喝了一口汽水,轉過臉去,看見埃爾維斯兩只手拿着漢堡,正慢條斯理地吃着。
“埃爾維斯,”看着埃爾維斯的吃相,他不禁感慨,“你連吃漢堡也這麽斯文。”
聞言,埃爾維斯把臉轉向他,唇角翹起好看的弧度,輕聲問他:“有嗎?”
“真應該讓我那群棒球隊的隊友過來看看你是怎麽吃東西的。”
“你是沒有見過,那些運動員訓練完狼吞虎咽的場景,”康致爾挨着埃爾維斯,張開手指形象地跟他描述道,“一個大漢堡他們五口之內能全部幹完。”
埃爾維斯聞言笑了起來。
“每次看他們吃那麽着急,”康致爾于心不忍地講,“我都在心底為他們捏一把汗。”
他跟埃爾維斯分享完這些話後,沒有得到回應,把臉轉向埃爾維斯,發現他臉上正泛着安靜的笑容。
“埃爾維斯,”康致爾湊近問他,“你在笑什麽?”
埃爾維斯擡眼看他,眼神出奇的柔和。
“小致,過去你從來不會跟我說到這些。”他對康致爾講。
“什麽?”康致爾一陣發愣。
“以前,你每次見到我,只會故意避開我。”埃爾維斯看着他講,“每當我看到你跟蘇塔他們分享見到的趣事時,我會在心裏羨慕他們。”
說着,埃爾維斯對他笑了一下,注視着他回答:“所以,當你現在坐在我身邊,跟我分享這些好玩的事情,我感覺很奇妙。”
康致爾因為埃爾維斯過于坦誠的注視而有些無所适從,避開了他的視線,低下頭去,悄悄地答應一句:“我們是朋友嘛。”
吃完晚餐,距離電影開場還有一段時間。
康致爾和埃爾維斯從餐廳出來,沿着路燈步行過去。經過一間便利商店,兩人決定進去買點吃的。
康致爾買了飲料和餅幹等一些不重口的零食,到櫃臺結賬的時候,他發現埃爾維斯挑的全是巧克力。
“埃爾維斯,”他有些吃驚地盯着那些巧克力,對埃爾維斯開口,“原來你比我還要喜歡吃巧克力。”
埃爾維斯淡淡地點頭,淡淡地笑,跟着問康致爾:“挑完了嗎?”
康致爾點頭之後,埃爾維斯接過他手裏的購物籃子放到櫃臺上,拿出手機來結賬。
買完東西,他們從便利商店出來,徑直朝電影院的方向走去。
興許是康致爾在吃晚餐時提了一嘴“自己餓”,埃爾維斯便覺得他還沒飽,手裏提着在便利商店買的零食,還在電影院裏給康致爾買了爆米花和烤腸。康致爾看着懷裏滿滿當當的零食,一時不知自己來是來看電影還是來吃第二頓飯的。
買完吃的,他們在電影開場之前檢票入場。
康致爾選的是一部近期新上映的動畫片,觀影體驗還算不錯。唯一不足的是,這場的兒童觀衆多了點。
電影散場的時候,衆人陸續離場。
康致爾和埃爾維斯在座位上待了一會兒,等到人差不多全散了,才從座位上起身。
他們從觀影廳裏出來,沒走幾步,兩人看見在通往出口的走廊裏,一個小男孩正靠着牆坐在地上,唇色發白,一只手貼在胸前。他的媽媽坐在旁邊,正拿着紙巾為他擦汗。
康致爾對這場景很是熟悉,下意識開口:“那孩子應該是犯低血糖了。”
他的話音剛落,便看見影院經理領着醫務人員神色匆忙地趕了過來。
康致爾和埃爾維斯站在不遠處,看着在醫務人員的處理下,男孩臉上逐漸恢複了血色。
康致爾收回神來,拍拍埃爾維斯的胳膊。
“埃爾維斯,我去趟洗手間。”
“好。”埃爾維斯點點頭。
随後,康致爾轉身朝着洗手間的走去,
過了一段時間,康致爾從洗手間裏出來、原路返回的時候,發現埃爾維斯正站在那個小男孩的媽媽身邊,把手裏拿着的東西遞給了她。
康致爾定睛一看,發現那是埃爾維斯在便利商店裏買的巧克力。
他站在原地,安靜地看着埃爾維斯與那位女士交談,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從電影院出來,康致爾環顧夜色,看見頭頂繁星密布。
“埃爾維斯,”他轉過去看着埃爾維斯,口氣晶瑩地提議,“我們先走走吧。”
夜色裏,埃爾維斯眼神明亮,望着他緩緩點頭。
從電影院出來,便是一條臨江路。
康致爾與埃爾維斯沿着江邊的人行道,一路不緊不慢,靜靜走着。
跨江大橋安靜地坐落在對岸,遙遠的華燈在江面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們沿着江岸,沒有目的地散着步,身邊的街道逐漸變得寂寥,最後慢慢步出繁華。
他們走了一段時間,随後在江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
“這樣晚上出來走走,”康致爾把雙手撐在身後,遙望着對岸開口,“感覺好舒服。”
埃爾維斯在他身邊,淡淡答應道:“嗯。”
這條街道的燈光與車聲都被樹蔭隔去,尤其安靜,只有來自對岸的亮光照在他們身上。康致爾側過臉來,在柔和灰暗的光線裏,把視線投向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也轉過來,安靜地與他對視。
風很輕柔,也很涼爽,劃開夏夜的寂靜。
康致爾在夜色裏端詳埃爾維斯的眼睛。片刻的時間過去,他開口打破沉默,問埃爾維斯:“埃爾維斯,你衣服口袋裏的巧克力,是給我準備的吧?”
從埃爾維斯的眼角眉梢,能看出真誠與溫情的痕跡。他望着康致爾,臉上露出專注的表情,輕輕點頭。
“嗯。”
“那次你在家裏暈倒,”他告訴康致爾,“把我吓到了。”
夜幕平靜寂然的映襯裏,埃爾維斯的面容顯得和善溫柔。 康致爾喜歡他當下的神态。
“謝謝你,埃爾維斯。”他對埃爾維斯微笑。
說完,他直起上身,靠近埃爾維斯,很孩子氣地問他:“現在我不低血糖,可以吃巧克力嗎?”
“可以。”
埃爾維斯笑着答應,從購物袋裏拿出來一條巧克力,放到康致爾的手裏。
康致爾把巧克力接過來,撕開外包裝,和埃爾維斯分巧克力。
“好朋友要一起分享,”他将一半巧克力放回埃爾維斯手上,喃喃自語着,“我們一人一半。”
埃爾維斯望着康致爾低垂下去的腦袋,臉上流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和埃爾維斯分完巧克力,康致爾吃了一口自己的,肩膀微微聳起,高興地發出感慨:“好甜啊。”
埃爾維斯咬了一口巧克力,感受着柔潤的甜味在唇齒間融化開來,思緒也變得美滿起來。
“嗯,真的好甜。”
晚上,康致爾洗完澡不久,肚子忽地咕咕叫了起來。
許是被晚餐的那一頓漢堡給打開了胃口,他産生了吃披薩的強烈欲望。
康致爾想了想,拿起手機給埃爾維斯發信息,問他要不要一起吃披薩。
晚上十點,兩個人并肩坐在一樓客廳的榻榻米上,吃着剛送到不久的四拼披薩。
花園裏,月光正好落在他們這一處。
康致爾一邊心滿意足地吃着披薩,一邊有所顧慮地問埃爾維斯:“吃這麽飽,待會睡不着怎麽辦?”
埃爾維斯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擡眼看向他,提議道:“聽說紅酒助眠,要不我們喝點酒?”
片刻之後,他們各自身邊都多出了一杯紅酒。
“好幸福啊,”康致爾後背倚着落地窗,一邊吃着披薩一邊感慨,“晚上有人陪着一起吃披薩。”
“這麽高興嗎?”埃爾維斯側頭看他。
“嗯,”康致爾煞是認真地點頭,跟他唠叨起來,“你不知道,這個時間能找人一起吃宵夜有多難。”
“爸爸媽媽不愛吃這些,姐姐們擔心半夜吃宵夜會胖,從來都不會接受我的提議。”
“朋友們不住在一起,就不可能找他們了。”他嘟囔着說。
“那你每次想吃的時候怎麽辦?”埃爾維斯看着他問。
“唔……”康致爾回想少時,告訴他,“大多時候就直接睡覺了。有時候不想麻煩阿姨,自己會點宵夜來吃。但吃又吃不多,最後就浪費了。”
說着,他吃完了一塊披薩,抿抿嘴唇講:“還是有人陪着好。”
埃爾維斯遞給他一張紙巾。
康致爾接過紙巾,擦擦手心,突然想起來什麽,轉過臉去看着埃爾維斯,悄聲問他:“埃爾維斯,爺爺應該也不喜歡你大晚上吃宵夜吧?”
“沒關系,”埃爾維斯臉上泛着輕松的神态,回答康致爾,“他現在不在這裏。”
說完,他從披薩盤裏拿起一塊新口味,遞給康致爾。
“再吃一塊?”
“好。”
康致爾的酒量比埃爾維斯想象中要更小一些。才只喝了一點紅酒,他的神色便開始變得弱弱的,說話的語速也慢了下來。一杯下肚,他已經支撐不住,靠着埃爾維斯昏昏欲睡了。
埃爾維斯收拾好東西,抱着他上樓睡覺。
進到卧室,康致爾忽然仿佛不舒服一般,在埃爾維斯懷裏亂動起來。
“小致,怎麽了?”
埃爾維斯把耳朵貼到他嘴邊,聽見康致爾咕嚕咕嚕地在講話。
原來還牢記着要刷牙洗臉才能上床睡覺。
埃爾維斯忍俊不禁,抱着他往浴室走去。
過後,他們洗漱完畢。從浴室出來,康致爾蜷伏在埃爾維斯懷裏,睡得很安穩。
埃爾維斯抱着他走到床邊,剛把人放到床上,康致爾便開始小聲哼唧起來。
埃爾維斯吓了一跳,沒敢再松手。
康致爾重新滑入他的懷裏,旋即平靜下來。
埃爾維斯在床上坐了下來,過了一段時間,估摸着康致爾已經睡熟過去,便小心翼翼地準備再次将他放到床上。
康致爾的身體仿佛安裝了雷達,一察覺到埃爾維斯要松開他,旋即皺着眉不高興起來。
埃爾維斯連忙重新抱緊了他。
此後,他嘗試幾次,康致爾給出的反應都很強烈。埃爾維斯只好放棄,抱着他靠在床邊。
他仿佛是一個催眠的抱枕,康致爾伏在他懷裏,睡得異常香甜。埃爾維斯低下頭,端詳着睡夢裏的康致爾,沒忍住,用手指戳他的臉頰。
“一放下就哼唧,跟小寶寶一樣。”
康致爾睡得非常安穩,聽不見他說的話。埃爾維斯看他久了,心跟着柔軟起來,微笑着湊近他,在他耳邊悄聲講道:“小致,其實你真的有點嬌氣。”
對于康致爾而言,這個夜晚非常美好。室內氣溫适宜,安靜幽暗,他的睡眠質量達到了罕有的高水平。
因此,他還做起了夢。
在夢裏,他也在睡覺,身邊躺着一個很好抱的人。
夢境原本就是無跡可尋,也無理可循的。
康致爾原先還只是依偎着那個人在睡覺。後面,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抱在了一起,還接起了吻。
因為是在夢裏,所以這個吻格外流暢,沒有任何一絲阻礙。
康致爾一會兒趴在那個人身上,一會兒又被他壓在身下。在夢裏,他學會了如何一邊接吻,一邊用鼻子呼吸。
這個吻給康致爾帶來很好的體驗。他一直等待着艾琳出現在夢裏面。這樣,他便可以挺起胸脯,驕傲地當面告訴艾琳:“我會接吻了。”
第二天早上,康致爾睡飽醒來,身體仿佛受到了滋養,每一顆細胞都是豐潤飽滿的。
他躺在床上,望着外面清亮的光線,心想原來紅酒的助眠效果這麽好。
以後他睡不好的話,可以像昨晚那樣,在睡前喝點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