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天是蘭兒的二十歲生日。在康致爾的主持下,他們給蘭兒買了禮物,晚上還為她弄了一個小小的慶祝儀式。
傍晚,夜幕降臨。
蘭兒穿着新的洋裝,耳朵上佩戴着一對小巧的藍色耳環,站在華美的枝狀吊燈之下,散發着屬于她這個年紀的青春與美麗。
蘭兒是個喜歡儀式和熱鬧的小女孩,因此過生日這天,她心裏是非常開心的。
只不過,與往年不同的是,她在高興之餘又略微顯得拘謹——原因是,埃爾維斯此刻正平靜地坐在主客廳裏面,與周圍熱鬧的氣氛顯得格格不入。
埃爾維斯當然不會是特意參加來她的慶生。在座的人都知道,他是為了方便照看康致爾。
然而蘭兒仍舊不太理解——明明埃爾維斯不出現,在場的他們依然可以及時給予康致爾幫助。
吃完蛋糕,蘇塔拿來一副紙牌,他們圍坐在一起玩佩爾曼紙牌游戲。
玩到差不多九點鐘,班得瑞走過來提醒他們到了洗漱休息的時間。
蘇塔等人看了一眼時間,也覺得有點晚了,開始收起了紙牌和其餘的玩具。
埃爾維斯見他們不玩了,從客廳的另一側起身,走到人群中間,把今晚的大贏家給抱走了。
浴室裏面,康致爾濕漉漉地坐在浴缸裏面,愉快地歪着腦袋,仿佛一條快樂的小美人魚。
“這麽高興嗎?”埃爾維斯問他。
“嗯,”康致爾閉着眼睛點頭,回答他,“好久沒有玩得這麽開心了。”
康致爾回答完埃爾維斯的問題,忽地想起來什麽,睜眼看向埃爾維斯,問他:“埃爾維斯,你今晚怎麽不參與進來一起玩游戲?”
“我要是參與進來,”埃爾維斯一面給他擦着胳膊,一面口吻淡淡地回答他,“你們興許就不會玩得這麽盡興了。”
“埃爾維斯,“康致爾看着他緩緩搖頭,”你太拘束了。”
“你是不喜歡玩游戲嗎?”他接着問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搖頭,回答他:“我不喜歡和太多人在一起玩游戲。”
聽見這話,康致爾陷入了沉默裏面,胸腔裏面一鼓一鼓的。随後,他再次開口,試探着問埃爾維斯:“如果是我邀請你,你會陪我玩游戲嗎?”
埃爾維斯聞聲擡起頭來,與他對視着,然後點頭。
康致爾的臉頰被水汽蒸騰得異常溫暖。埃爾維斯點頭之後,他收回視線,默默盯着浴缸裏的水面。
突然間,他又記起來一件事情,将頭擡起來,很是認真地直視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有些不解,便問他:“怎麽了?”
“埃爾維斯,”康致爾努嘴,看着他嘟哝起來,“說好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才可以抱,你怎麽今晚又不記得了?”
埃爾維斯肩膀後仰,坐在浴缸前面,過了一小段時間才态度誠懇地跟他保證:“下次我一定記得。”
康致爾擡起胳膊,把手臂伸向他,纏着紗布的手指在他臉上飛快地輕輕擦過。
“不許再忘記了。”他囑咐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與康致爾相互對視着,在康致爾把手收回來以後,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舒展開來,目光旋即變得明朗。
随後,他面對着康致爾,輕輕揚唇,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答應道:“好。”
在他的對面,康致爾因為這個微笑,一時間怔住了。
過去,埃爾維斯臉上總是沒有表情,看起來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樣。
康致爾覺得他笑起來的樣子肯定會很奇怪。
然而,當埃爾維斯真正對着自己展顏微笑的這一刻,他腦海裏的那些不好印象和奇怪畫面忽地全部消失了。
埃爾維斯此時仍不知他的內心變化,依舊在對他微笑。
康致爾突然間害羞了,把身體轉了過去,拿後背對着他。
緊跟着,埃爾維斯略顯不解的聲音再次在他背後響起。
“怎麽了,小致?”
康致爾兩側臉頰發熱,感覺自己心跳得很快,飛快回了他一句:“幫我擦背。”
“小致,”埃爾維斯坐在他背後,回答他,“背剛才已經擦過了。”
康致爾有些不知所措,拿手指去貼自己的臉頰,它們越來越燙了。
“再擦一遍。”
說完以後,他背對着埃爾維斯,郁悶地低下頭去。
晚上十點,埃爾維斯洗完澡,走到床邊時,康致爾突然翻過身來,默不作聲地擡起眼睛盯着他看。
“怎麽了?”埃爾維斯察覺到他有話要說。
他問完以後,康致爾躺在床上,兩只眼睛巴巴地望着他,開口道:“埃爾維斯,我餓了。”
十分鐘後,康致爾坐在靠椅上,看着埃爾維斯把蛋糕、水果等東西放滿了桌子。
“這麽多……”他有些震驚。
“你不是肚子餓嗎?”埃爾維斯問他。
“雖然餓,”康致爾茫然地環顧那些食物,嘴裏咕哝着,“但還沒有餓到這個地步。”
“那現在,”埃爾維斯站直了身體,“我要把一半撤走嗎?”
康致爾安靜地将桌子上吃的看了一遍,擡起頭來看他。
“埃爾維斯,我們一起吃吧。”
沙發的高度矮,吃東西不方便。
埃爾維斯搬來一張椅子,和康致爾并排坐着擠在寫字臺的後面。
康致爾的手指暫時只能進行打字的簡單操作,還不方便使用餐具,埃爾維斯便用小勺子挖着蛋糕,一口口地喂他吃。
“好吃嗎?”埃爾維斯問他。
“好吃,”康致爾心滿意足地點頭,“廚師做的這個覆盆子蛋糕真好吃。”
他嘴裏吃着蛋糕,還不忘照顧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你也吃。”
埃爾維斯點點頭,也吃了一口蛋糕。
“好吃嗎?”康致爾把臉轉過來問他。
柔和的光線下,他的眼睛看起來亮晶晶的,像是很期待埃爾維斯的回答。
埃爾維斯端詳了他一兩秒鐘,稍稍點頭,答應道:“好吃。”
康致爾彎起眼睛,把臉轉回去,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裏。
“記得小時候,”他坐在椅子上,晃着雙腿,天真地回憶起來,“我晚上肚子餓了,我們也是這樣坐在桌子後面吃東西的。”
“不過,”說着,他左右打量了下寫字臺,“小時候這張桌子沒那麽小”
埃爾維斯在他旁邊,不緊不慢地接話:“是你長大了。”
說完,他舀了一勺酸奶遞過來,康致爾精準無誤地張口吃進去。
“唔,”康致爾覺得有些累了,變換了一下坐姿,繼續講道,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覺得你好高,我就去問爸爸媽媽,怎麽樣才能變得和你一樣高?他們告訴我,長大以後我就會和你一樣高了。”
說着,他用雙手撐住下巴,嘟囔起來:“成年以後,我才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基因早已經決定了一切。”
他說完以後,聽見旁邊傳來埃爾維斯淡淡的笑聲。跟着,他說了一句話。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是絕對的。”
康致爾覺得這句話還挺有趣的,把臉轉向埃爾維斯,盯着他的眼睛問:“你的意思是,有一天,我真的會和你一樣高嗎?”
埃爾維斯垂眸注視着他,眼睛接近他的眼睛,臉上的表情變得專注起來,不由得開口:“小致,你真可愛。”
仿佛被什麽給掠了一下眉毛,康致爾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睫毛輕顫着快速将身體轉了回去。
“埃爾維斯,你答非所問!”他出聲控訴。
“對不起。”
埃爾維斯在他身後誠懇道歉,聽起來像既是真的在認錯,又像是什麽歉意也沒有。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安然地享用完一頓夜宵。
埃爾維斯準備動手收拾臺面,康致爾轉過身來,留意到他的嘴角邊還有未擦淨的奶油。
“等一下。”
埃爾維斯聽見他的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康致爾把手伸向紙巾盒,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張紙巾,然後将它輕按到埃爾維斯的唇邊,為他擦拭唇角。
“怎麽樣?”
他的眼裏閃爍着天真的光芒,一邊擦拭一邊有些小得意地問埃爾維斯:“雖然平日裏都是你照顧我,但我照顧起人來也不賴吧?”
兩人之間隔着一些距離,只要康致爾擡頭,他就能看見埃爾維斯眼底的感情。
“嗯,不賴。”埃爾維斯回答他。
洗漱完畢,兩個人重新在床上躺下來。
埃爾維斯安頓好康致爾,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
“小致,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康致爾原先平躺在床上,聞聲轉過身來面向着他。
“什麽事?”他問埃爾維斯。
“明天下午我要去一趟鄰市參加會議,應該會晚點回來。”他告訴康致爾。
康致爾臉頰枕着枕頭,思考了一下他的話,聲氣綿軟地問他:“那麽遠,你會不會留下休息,不回來了?”
“不會,”埃爾維斯搖頭,向他保證,“我一定會趕回來的。”
康致爾垂眼安靜了一小會,随後再次望向他,答應道:“好吧,本來我還在想你要是不回來了我要怎麽解決自己的問題。既然你說你會回來,我明天晚上就在家裏等你吧。”
“嗯,”埃爾維斯溫和地向他點頭,“我會争取早點回來。”
第二天。
按照原定的行程安排,埃爾維斯需要參加合作方的酒會,并且上臺致辭。随後,他将在晚上七點鐘離開鄰市,九點鐘回到萊克花園。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在他們回去南部的路上,中途的隧道裏發生了連環追尾事故,由于有人員受傷,造成了嚴重的交通堵塞。
晚上十點鐘,在交警的指揮下,糟糕的路況終于得以疏通。
埃爾維斯一語不發地坐在車子後座,凝視着外面的夜色。一想到康致爾有可能因為他回去晚了,禁不住困找別人幫忙給自己洗澡,他變得有些坐不住了。
“鄭桐,”他在後面開口,“稍微開快點。”
晚上十一點多,埃爾維斯終于回到了萊克花園。
他回到卧室,一打開門,便看見康致爾歪着頭睡在露臺前的躺椅上,身上穿着昨晚他給換的衣服。
埃爾維斯放輕了呼吸,換下外出的衣服,随後走向露臺。
他來到躺椅前面,在康致爾身邊蹲下來,拿走他擱在腿上的書本,輕輕喊他的名字。
“小致,小致……”
康致爾在他的叫喚聲醒過來,擡起眼皮,一看見他就皺起眉毛,睡意濃重地嘟囔着:“埃爾維斯,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我一直在等你。”
“我很愛幹淨的,”他耷着眼皮跟埃爾維斯強調,“每天都要洗澡洗頭。”
埃爾維斯聽到這話,心裏感到內疚,同時也有淡淡的開心。
“對不起。”
康致爾把兩邊胳膊擡了起來,困乏地對他講:“快點帶我去洗澡。”
“好。”
埃爾維斯将手臂繞到他後背,把他從躺椅上抱了起來,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吹頭發的時候,康致爾已經堅持不住了,坐得東倒西歪的,最後靠在埃爾維斯肩上睡着了。
埃爾維斯将吹風筒放在一邊,松松地将他圈在懷裏。
他原本只想坐幾分鐘,但幾分鐘之後,他仍然保持着原來的坐姿不動,心想興許可以再坐一會兒。
埃爾維斯珍惜這種時間,這是一天裏面,康致爾最為依賴他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