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埃爾維斯的休息日,一般都是待在家裏。
早上他帶康致爾去醫院清洗傷口,結束以後兩個人在外面用午餐。
因為康致爾不方便,埃爾維斯需要執行平時蘇塔的喂食工作,所以他們選擇了包廂。
包廂裏面,康致爾将肘臂擱在椅背上,望着外面灑滿陽光的水塘,欣羨地開口:“真想出去走走。”
埃爾維斯從話裏聽出他的向往,便問他:“你想出去玩嗎?”
“想啊,”康致爾把臉枕在胳膊上,嘟囔着回答他,“來了南部我都還沒有出去看過一場電影呢。”
正午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将他整個人籠罩在明亮光暈裏。
康致爾聽見埃爾維斯的安慰從自己背後傳來。
“還有很多時間,等你好了就可以去了。”
他擡起下巴,一上一下地張合,回答道:“只能是這樣了。”
下午,兩人回到萊克花園。
康致爾飯後服了藥,早已經昏昏欲睡。在埃爾維斯的幫助下換上睡衣,稍事洗漱後,埃爾維斯把他抱到床邊。康致爾一沾到床,旋即睡熟過去。
午休結束,康致爾從床上起來,坐着休息片刻,開始下午的學習。
下午的光線略強,康致爾覺得眼睛疼,埃爾維斯便幫他把電腦和書本搬到了沙發區。
等一切安置妥當,康致爾開始進入學習時間。
埃爾維斯下午似乎沒有事情,就拿了兩本書坐在沙發的另一側,安靜地翻着,看累一本換另一本。
到了快落山的時間,康致爾把論文進度趕完,将自己的初稿發給了導師。碰巧這時有個同學在線上問了一個關于電影記錄的問題,康致爾回過頭來,默默看向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察覺到他的目光,把臉轉向他,開口問道:“怎麽了?”
“埃爾維斯,”康致爾向他求助,“你可以去幫我把桌面上的那個綠色筆記本拿過來嗎?”
埃爾維斯點點頭,把書放下,起身走到寫字臺邊,環顧一圈桌面,找到了康致爾要的筆記本。
他拿起筆記本,發現封面中間是一只立體的樹懶,康致爾在上面用橙色的馬克筆描着“電影緯度”四個字。
埃爾維斯看了兩眼筆記本的封皮,随後,轉身回到沙發邊,把本子遞給了康致爾。
“謝謝。”
康致爾把本子從他手裏接過來,放在電腦上面,雙手并用着打開筆記本,然後一頁一頁地開始翻起來。
忙完以後,他把那本“電影緯度”放到一邊,繼續對着電腦敲打。
埃爾維斯的目光落在沙發的筆記本上,一直到康致爾合上電腦,把視線轉過來。
“埃爾維斯,你在看什麽?”他問。
埃爾維斯聞聲擡起頭來,仿佛有點好奇,看着他開口:“小致,我可以看看你的這個筆記本嗎?”
康致爾沒有想到埃爾維斯會對自己的筆記本感興趣,感到輕微意外。很快,他又點了點頭,答應道:“好呀。”
說完,他把電腦放到身旁,小心地把筆記本抱進懷裏,然後動作緩慢地從沙發另一邊挪到埃爾維斯身邊。
埃爾維斯在他移動過來時調整了坐姿。
康致爾來到他身邊,把筆記本拿起來,打開來告訴他:“這些是我在各個不同影院的觀影記錄。”
埃爾維斯從他手裏接過本子,翻開內頁,看見康致爾在筆記本上詳細記錄了自己每一次的觀影體驗。
他很認真地記錄自己的感受,會在開篇的位置寫好日期和電影院的名字,然後用綠色墨水特殊标注,甚至還會在右上角給這次觀影打分。
埃爾維斯翻着頁,一邊浏覽一邊對他說:“你去過的電影院真多。”
康致爾跟着他一起回顧這些經歷,笑着回答:“畢竟我是學這個專業的。”
當埃爾維斯翻到斯裏蘭卡的時候,康致爾眼睛忽然亮起,按住了他的手。
“這個地方的影院特別有趣,”他高興地跟埃爾維斯分享起來,“在播放一些電影時,如果出現了歌舞或者是決鬥等宏大場面,影院裏的觀衆會變得激動起來,在影院裏不停大喊'倒帶'以及'重放'。劇院經理難以阻擋觀衆的熱情,最後往往會妥協,然後安排放映師重放。”
在講到這些趣聞的時候,康致爾整個人變得生動起來,這種快樂的情緒也傳遞給了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入神地觀察着他,随後視線回到筆記本上。繼續翻了兩篇,他把臉轉過去問康致爾:“你最近要用到它嗎?”
“不用。”康致爾搖搖頭。
“不用的話,”埃爾維斯看着康致爾,禮貌地征求他的意見,“可以先放在我這裏嗎?我想休息的時候慢慢看。”
康致爾有點害羞,因為筆記本裏面記錄了很多東西,有他對電影的觀後感,還有對影院的一些吐槽等奇怪的內容。
但埃爾維斯的态度看起來非常誠懇,他沒有辦法拒絕,只好點了點頭。
“謝謝你。”埃爾維斯面對着他,仿佛對他微笑了一下,康致爾因為這個微笑而有些呆滞。
埃爾維斯将筆記本合上之後,視線落在封皮上面,修長的手指描摹着那只考拉熊的輪廓,問康致爾:“為什麽是樹懶?”
“什麽?”
康致爾愣了愣,回過神來,看見埃爾維斯手裏指着的那只樹懶,旋即明白過來。
“這個是艾琳幫我挑的,”他笑呵呵地回答埃爾維斯,“因為她覺得我長得像樹懶。”
埃爾維斯擡起眼睛,仔細地觀察他的臉,點着頭說:“是挺像的。”
康致爾樂得直笑,告訴埃爾維斯:“我給她挑了小狐貍,她這個人古靈精怪的,你不覺得嗎?”
埃爾維斯想了想,點頭回答:“覺得。”
聞言,康致爾頓時眉開眼笑
“那我呢?”埃爾維斯忽地問他。
“什麽?”康致爾回過神來。
埃爾維斯注視着他,開口問:“你覺得我像什麽?”
康致爾聽完他的問題,唇頰默默揚起,臉上泛起孩子氣的笑容。
“埃爾維斯,“他靠近埃爾維斯,豎着食指跟他拿準許,”你不許生氣。”
埃爾維斯慢慢搖頭,跟他保證:“我不生氣。”
康致爾得了這個保證,才笑眯眯地把答案告訴埃爾維斯。
“長頸鹿。”
埃爾維斯聽到這個答案,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不過我現在又不覺得你像長頸鹿了。”康致爾又添了一句。
埃爾維斯收回思緒,問他:“那我現在像什麽?”
“不知道,”康致爾看着他,緩緩展眉而笑,回答道,“我還沒有想到。”
半夜裏,埃爾維斯正在睡覺,身邊的康致爾突然間夢魇了。
“別抓我,別抓我……”
埃爾維斯因為康致爾的夢話醒過來,打開臺燈以後,發現他臉色蒼白,眉頭緊蹙,仿佛在夢裏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情。
他用手握住康致爾的肩部,輕輕叫喚他:“小致,小致……”
康致爾在夢中上氣不接下氣,仿佛正在被誰追趕着。
埃爾維斯靠近他,稍微加大了聲量。
“小致。”
他的這聲叫喚讓康致爾一下子醒了過來。
康致爾睜開眼睛以後,枯躺在床上,目光看起來飄忽不定,似乎還在因為剛才的夢境而緩不過神來。
埃爾維斯把臉湊近,低聲問他:“小致,你做噩夢了嗎?”
康致爾速度很慢地把眼睛轉向他,直到确認眼前才是現實之後,他立馬抱住了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我害怕。”
康致爾把臉埋進他的脖頸,在他懷裏顫抖起來。
埃爾維斯見狀,也抱住他,輕輕拍着他的後背安撫他:“沒關系,夢都是假的。”
“不要怕。”
經過一段時間,康致爾的情緒逐漸平靜下來。
深夜的月色照進卧室,勾勒出兩個人在床上的身影。
埃爾維斯與康致爾挨在一起,面對面躺着。
“小致,你剛才做什麽夢了?”埃爾維斯問他。
康致爾心裏還有些後怕,說話的聲線跟人感冒了一樣,帶着濃濃的鼻音。
“我夢見,自己被一個壞人給囚禁了。他把我關在一棟很高的房子裏,不讓我離開。有天我趁他不注意,從房間裏跑了出去,結果被他發現了,他兇神惡煞地一直追我,說一定要把我捉回去……”
說完,他不知道委屈還是害怕,把腦袋抵在了埃爾維斯的胸前。
埃爾維斯輕緩地摩挲着他的後背,自說自話道:“希望你那個夢境裏的人,他沒有很長的四條腿,也沒有很長的臉,更不叫埃爾維斯。”
他的話音剛落,旋即感覺康致爾在自己懷裏頓了頓。緊跟着,康致爾擡起頭來,略顯茫然地看向他。
“小致,我是不會困着你的。”埃爾維斯用手指輕揩他的臉頰,輕聲對他說,“我只希望你快樂。”
月色裏,康致爾目不轉睛,看見了埃爾維斯眼底的關切。
他用臉貼住埃爾維斯的胸口,默默地抱住他。
他知道,埃爾維斯不會是夢裏的壞人。
他們在這昏暗時分相互擁抱,窗外的星空緩慢而寂靜地運轉着。
康致爾聆聽着埃爾維斯溫存寬厚的心跳,忽然間腦海裏面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圖像。
“埃爾維斯,我知道你是什麽了。”
“什麽?”
“你是大象。”
埃爾維斯圈着康致爾,呼吸仿佛漫長的潮汐,因為笑意而緩緩起伏。
“原來我在你心裏,不是脖子長,就是鼻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