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房裏面,班得瑞坐在病床旁邊,正在靜靜地削着梨子。
康致爾坐在床上,看着他削了一會梨子,開口喊了他一聲:“班得瑞。”
班得瑞擡起頭來看他,應道:“怎麽了?”
“早上我睡着的時候,”他問班得瑞,“埃爾維斯也在醫院,對嗎?”
“嗯,”班得瑞點點頭,回答他,“是埃爾維斯跟着救護車陪你來的醫院。”
“我原本也想跟過來的,”他看着康致爾講道,“但那時埃爾維斯說家裏這種情況,應該有人留下來安排清理現場,避免再有人發生意外受傷。”
“那棵大樹卡在窗戶裏面,玻璃碎得滿地都是,等到我們把樓梯清理幹淨,已經天亮了。”
“天亮以後,修繕的工人過來,我交代完他們相關事宜,就馬上趕來醫院了。”
“我到達病房的時候,埃爾維斯陪在你身邊。”班得瑞語氣平和地告訴他,“護士跟我講,他一直在這裏陪着你,連眼睛都沒有合過。”
康致爾一言不發地聽着班得瑞講話,思緒不覺間變得有些緩慢。
班得瑞削淨了梨子的皮,娴熟地将它們切成細塊,爾後将它們放進盤子裏面,用叉子喂康致爾吃。
他的雙手布滿了深淺不一的割傷,護士用紗布将它們包紮得很是嚴實。
康致爾咬了一口梨子,低下頭去,安安靜靜地在那裏吃着。
班得瑞端詳他片刻,驀地對他開口:“小致,你別生埃爾維斯的氣。”
聞言,康致爾先是微怔,随後把臉轉向班得瑞,略顯茫然地看着他。
班得瑞眼神溫厚,用很是關心的語氣對他說:“埃爾維斯告訴我,你們昨天晚上吵架了。他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所以你才決定突然離開的。”
班得瑞的陳述讓康致爾很是驚訝,他不敢相信地看着班得瑞,問道:“埃爾維斯,他是這麽跟你說的嗎?”
“嗯。”班得瑞緩緩點頭。
“雖然埃爾維斯沒有明說,”他接着說道,“但看到你發生意外,他心裏還是很擔心的。”
聽着班得瑞的話,康致爾陷入了沉默裏面。
班得瑞沉吟片刻,語重心長地開口:“埃爾維斯是個好孩子,雖然他平日裏不善表達,有時詞不達意,但他不是有心的。”
“每個人都希望能夠合理正确地表達情感,但不是所有人都擅長這件事情。”
他用掌心輕輕拍大康致爾的被子,聲氣柔和地對他講:“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原諒埃爾維斯。你知道的,他是個內心善良的人。”
因為班得瑞的一番話,康致爾的內心情緒萌生了變化。他緩慢而柔軟地點頭,跟班得瑞澄清:“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造成的,跟埃爾維斯沒有關系。”
說完,他稍作停頓,放慢語速,往下講:“我也從來沒有真的生過他的氣。”
下午,康致爾所有的檢查結果都出來了。
雖然他從有高度的樓梯上面摔了下來,人還撞到了玻璃上,身上有大面積的擦傷割傷。但比較幸運的是他的身體沒有受到很大的傷害,右腳腳踝扭到了,但骨頭沒有問題。
醫生留他在醫院裏觀察了一天,等到他腦部不适的症狀基本消退之後,便讓他出院了。
交代完醫囑,班得瑞跟着護士走出去辦理出院手續和取藥。
康致爾換上了自己的衣服,坐在床上等着班得瑞回來。
大概過去五分鐘,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康致爾覺得奇怪,心想班得瑞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把視線從窗戶外面收回來,卻看見埃爾維斯從外面走了進來。
埃爾維斯身上穿着西裝,像是從公司過來的,手裏還提着一個商場的購物袋。
見到埃爾維斯,他感到有些無所适從,不自覺坐直了身體。
“埃爾維斯,你怎麽來了?”
埃爾維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随後看向他的眼睛,回答他:“班得瑞告訴我,你可以出院了。”
康致爾安靜地點點頭,心想埃爾維斯還真是客氣,接送這種事情讓鄭桐一個人來就好了。
埃爾維斯講完來意,走到床邊,從随身的購物袋裏拿出來一雙新的拖鞋。
康致爾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腫脹的腳踝,心想他來時候的鞋子确實是不能穿了。
埃爾維斯将拖鞋放在地上,康致爾坐着移動雙腿,慢慢地把腳穿進去。穿好以後,他低頭看着腳上的拖鞋,呢喃道:“好大的鞋子。”
埃爾維斯一臉沉思地看着那雙拖鞋,沉默半晌,才開口說:“确實買大了。”
班得瑞此前推來的輪椅已經打開來放在床邊。康致爾看了一眼輪椅,把臉轉過去,示意埃爾維斯。
埃爾維斯明白了他的意思,走到他和輪椅前面,視線無聲地在他和輪椅之間來回移動。
康致爾心想他是在尋思怎麽把自己弄到輪椅上去,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埃爾維斯忽然在他面前俯下身來。
他還沒明白怎麽回事,下一秒身體就騰空了。
身體離開床的那一刻,康致爾嗓子裏不由得發出一聲輕呼。
埃爾維斯居然整個把他抱了起來。
埃爾維斯聽見他的聲音,停下來問他:“弄疼你了嗎?”
康致爾将手貼近心口,靜靜地搖了搖頭。
“沒有。”
他就是,被埃爾維斯突如其來的舉止給吓到了。
埃爾維斯的視線落在他手掌纏着的紗布上,很快又收回來,移步到輪椅前面,小心地将他放進輪椅裏面。
等康致爾在輪椅上面坐好,班得瑞也辦完手續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埃爾維斯和康致爾,确認沒有東西落下之後,點點頭說:“我們可以走了。”
臨走的時候,康致爾還在心裏面研究:埃爾維斯平日裏要舉多少公斤的鐵,才能這麽輕易地抱起一個年輕男性。
随後,班得瑞推着他離開病房。他們搭乘升降電梯,來到醫院的地下車庫,鄭桐在那裏等着他們。
回去萊克花園的路上,康致爾坐在後座,頭痛開始加重。
班得瑞在車上給了他一片止痛藥,康致爾就着礦泉水喝下,然後疲憊至極地靠着椅背休息。
回到萊克花園,鄭桐将車子開到宅邸大門口。
康致爾半昏半睡地蜷縮在後座裏,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到家了,一直到埃爾維斯把他從車上抱了出來。
康致爾倚靠着埃爾維斯,難受得雙眉緊皺。
“很疼嗎?”埃爾維斯低聲問他。
康致爾眼睛緊閉,從喉嚨裏面發出了虛弱的回應。
“小致,你試着把重心放到我身上,”埃爾維斯下颌低着他的額頭,在他耳邊輕聲說,“看這樣會不會好受點?”
康致爾做了一個可以忽略不計的點頭動作,用唯一能動的胳膊攬緊埃爾維斯的脖頸,像小動物一樣把頭埋進埃爾維斯的肩頸。
在埃爾維斯帶着暖意的體溫裏,康致爾貼緊他的身體,情緒逐漸平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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