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廬山真面目
兩人由仆婦引路,沿着長廊走了許久,越走越偏,最後停在府內西南的一處院子。
這院子坐北朝南,四間開間,算不上奢華倒也寬敞,只是略偏了些。
白氏收回打量的視線,悶聲踏進屋內,光線立刻暗了下來,和她的臉色一般沉重,雙腿也邁得很艱難,似乎每一步都灌了千斤。
“萱兒.......”
看着躺在床上輕聲咳嗽的身影,白氏痛心地撲過去,她一低頭,就看到數日未見的幼女骨瘦如柴,白皙的面孔上也添了新舊不一的傷,不禁傷心地出聲,“我苦命的孩子…....你怎麽瘦成這樣……”
宋淇萱乏力地擡起眼眸,由白氏扶起身靠在床板前,虛弱道,“既然親手将我送進這裏,母親又何必哭呢?況且我…..也習慣了…...”,她痛苦地閉起雙眼劇烈地喘氣。
“你…..你多讨讨姑爺的歡心……若是能有個一子半女……也能好過些…....”
“一子半女?”,她嗤笑出聲,“我病這這樣,又怎麽生養孩子,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說着她紅了眼,面色透着難以啓齒的羞憤,唾棄道,“他…....他簡直不配為人!”
“他怎麽了?”,白氏急忙追問,宋淇萱無力地搖了搖頭,目光流轉時瞥見遠遠站着的人影,她忽然睜大雙眼,掙紮着起身罵道,“她?她怎麽在這裏!給我滾!都是她害的我!”
她說着劇烈咳嗽起來,面色瞬間漲的通紅,床上的軟枕也被她扔了一地。
“好好好,母親這就讓她滾——”,說着白氏扭頭往後唾罵,傷心的秦桑連忙絞着帕子走出門,紅着眼走到園子中的涼亭內,兀自倚着欄杆難過。
宋淇萱變成這樣,她也很難過,畢竟不久前她還是個活潑嬌豔如春日的少女,如今成為個下不了床的藥罐子,着實讓人不忍。
可自己逃婚也只是想活着,不為自己,也要為安兒。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像自己一般照顧他長大。
秦桑咬唇哽咽,用帕子掖着哭紅的眼尾,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從遠而來,她吓得往闌幹後縮了縮,不敢發出聲音。
沈從陽哼着小曲走進園子,腦海中還在回味昨夜拍下的花魁床榻上百媚千嬌之姿,果真和死氣板板的大家閨秀截然不同,正意猶未盡時不經意間瞥見亭中一抹窈窕倩影,雖躲在闌幹後,可纖腰袅袅不禁讓人好奇。
“何人在哪?為何見了本公子也不打招呼?”,不會是新買的下人吧?
他面色一喜,快步上前。
秦桑微怔,不知來者何人,又想着這園子是宋淇萱的住處,難道說話之人是表姐夫?
她頓時對說話的男人生出些許害怕,可想到自己越是躲避,越惹人懷疑,于是她轉過身低垂着腦袋,福了身子後立在原處。
“擡起頭來!”
沈從陽眸色一暗,雙手抱胸暗暗打量着,見她雖低垂着頭,可雪白脖頸如軟玉一般,令人忍不住想要觸碰。
而且這女子雖身着粗布麻衣,可難掩端美的氣質,那纖腰,一手便能覆上,于是他更加火急火燎想要看着這女子的廬山真面目。
秦桑猶豫許久,無奈擡頭,就看到面前的男子厚唇闊鼻,縱欲的面色微微泛白,正神色暧昧地打量自己,她吓得慌忙低下頭,嗫嚅道,“民女是布莊掌櫃派來給夫人送布料的,眼下還有事,告辭了….....”
她胡謅了借口,也不等同意便慌忙離去,沈從陽情不自禁拉扯她,卻只握住一方紅梅綻放的羅帕,他依依不舍地挪過視線,将帕子放在鼻間輕嗅,嘴角勾起頑劣的笑容。
“好個小美人,怎麽能輕易放過呢。”
........
從沈府回來後,秦桑當晚便做了噩夢,夢中她被捆綁着不得動彈,在白氏的冷笑中被送到了沈府,接着頭頂的帕子被掀開,那個白日猥瑣放浪的男人壞笑着朝她走來….....
她吓得尖叫醒來,滿身薄汗喘着。一想到是虛驚一場,不禁萬幸。
可回想起白日那男子的眼神,秦桑莫名地膽顫,一夜翻來覆去,直到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才略睡着。
白氏為宋知州請醫四處碰壁後,不免心灰意冷,整日坐在宋知州床前唉聲嘆氣,胡思亂想。
這日,她正在抹淚傷心時,管家匆忙來禀,竟是沈家姑爺親自帶着大夫上了門。
白氏大喜過望,想着沈家這門親事還是有些好處的,于是連忙擦幹淚出門相迎。
“姑爺怎麽親自來了,倒是麻煩你走這一趟。”,她慈愛地笑着,連女婿的面孔也覺得更加親切,可和他套近乎時卻見他東張西望心不在焉。
“我聽府裏下人說,昨日岳母還帶了位姑娘上門的,她昨日在我院子裏落了些東西,我正想還給她。”,沈從陽淡淡笑着,眼眸流轉出風流放蕩之意。
白氏笑容漸止,心中唾罵他好個色中餓鬼,又诋毀了秦桑許多,怨她穿着那樣還勾引男人,真是天生下賤。
可轉念一想,自己原本帶她入府便有了這個心思,将她嫁進沈家說不定還能讓淇萱暫時少受些委屈,不禁恢複笑容。
“是啊,姑爺好記性,那丫頭是淇萱的表妹,賤名秦桑,一直寄住在我這,那丫頭膽子小行事慌張,讓你見笑話了,我這就讓她過來。”
白氏說完便派人去請,自己又借口有事離去,留下沈從陽一人激動萬分地在正廳中來回踱步。
秦桑因昨夜噩夢驚醒後頭昏腦漲,便卧床補覺片刻。仆婦敲門時她剛入睡,被攪了覺後她不悅地合上外袍去開門,一聽到白氏有要事喚他,略理了理鬓發便出門,一路上用手掖着眉心悶悶不樂。
沈從陽焦躁不安地在前廳候着,一邊等一邊灌茶水壓制心中的欲/火。
他焦躁不安地負手踱步,轉身正看到一抹日思夜想的背影迤逦而來,他滾了滾喉嚨,往前走了幾步。
只見她今日穿着鵝黃色冬裙,襯得她面如春花嬌漫,柳眉微蹙,透着清冷,而來不及梳妝的鬓發掉出幾絲碎發,更添風情。
這簡直堪為絕色,妖而不豔,清純而誘惑,即使花魁也比不上。
沈從陽只覺得口幹舌燥,恨不得立刻帶走這女子行不軌之事。
秦桑走近前廳并沒有看到白氏的身影,正想回頭詢問卻發現跟來的仆婦也不見了,她滿懷疑惑走進前廳,正思索時就聞到一陣濃烈的異香襲來,她蹙眉回頭就看到一張大臉靠近自己。
“啊——”
她吓得後退連連,趔組下差點倒地,沈從陽伸手扶她卻被她躲開。
望着她驚慌失措的模樣沈從陽愛不釋手,差點脫口而出美人寶貝之類的輕浮詞彙,幸好忍住了。
“桑兒妹妹你為何這麽怕我,我是你表姐夫啊,咱們前不久才見過。”,他步步向前,秦桑被逼得連連後退。
她用帕子擋住臉磕磕絆絆道,“表姐夫好…....你是來見舅母的吧…....我替你叫她….....”,說着拔腿就跑,可惜被長手長腳的沈從陽一把拽住,“我是來找你的,妹妹上次丢了東西,我特意還給你。”
秦桑吓得花容失色,狠狠甩開他的鹹豬手,小臉皺成一團快要哭出來,“我沒有東西丢…....我要回去….....”
“別呀,你看看你個,是不是你丢在我那的….....”,他笑着從懷中掏出一枚鴿子蛋大小的夜明珠,皎潔如月,瑩潤綻放,誘惑道,“這顆夜明珠價值連城,萬裏挑一,如今就是妹妹的了。”,說着他朝秦桑靠近,想要順勢拉住她的手。
“沒有沒有——這不是我的——”,秦桑從他的掌箍中逃離,吓得跑向角落。
沈從文見她油鹽不進,便狠了心抓住她半是威脅半是誘惑,“好妹妹,我可是真的喜歡你,不如進府和我雙宿雙栖,你要什麽我都答應,珠寶華服奴仆沈府應有盡有,可比這裏惬意多了。你看看你身上這料子,難道不覺得咯嗎?你不心疼我都心疼,真怕粗糙了妹妹的雪膚——”
秦桑被污言穢語吓住,幾次想要逃離都被他攔回來,甚至看到自己驚慌尖叫他竟喜笑顏開,真是變态。
“妹妹為何不說話,莫不是覺得你表姐礙眼,等你進了門,我立刻休了那病秧子給你讓路,可好?”
“你混蛋!她病成這樣還不是你害得!”,秦桑氣得直哆嗦,破罐子破摔指着他鼻子大罵,也不怕得罪他,“你簡直是個畜生,豬狗不如,連妻妹都不放過!難道天底下的女人都得被你禍害嗎?你真威風,天皇老子都比不過你——”
沈從陽嘴角依舊噙着笑,可眼神越發冷漠,他拿起茶杯猛然砸到地上,冷笑道,“天皇老子也管不了我,別說你,就是公主被我看上了,我也會不擇手段得到。本來我想着好好疼你,哼,你且等着........”,他笑意漸濃,陰恻恻道,“你這麽嬌嫩的肌膚咬一口定會酥麻入骨,我真舍不得,更何況還要刻字呢?刻什麽好呢......”
他陰笑着念了一句,粗鄙難堪,秦桑白了臉,緩過神後用力跑出正廳,沈從陽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意味深長,一臉勢在必得。
“這丫頭倒是烈,看來我得和我的好岳母商議一番,怎麽讓她心甘情願。”
.......
秦桑被吓得躲在屋子裏哭了許久,又想到那登徒子說的話,腦海中莫名浮現前幾日看到的奄奄一息的宋淇萱。
她驚恐地捂住耳朵,猜測着她是不是也被這般殘忍對待過。
咬?刻字?
這聽着就瘆人,表姐又是如何挨過的。
況眼下舅舅病着,無法能護着自己。難不成自己真的要嫁到沈府,被他折磨致死嗎?
眼淚像是掉了線的珠子,秦桑膽顫地将頭埋在軟被中哽咽出聲,哭累了睡過去,睡醒了又繼續哭,日夜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