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藥
秦桑忐忑不安地流着淚睡着,傍晚時半夢半醒間被仆婦喚醒。
她擦了擦半幹的淚痕,心驚膽顫地走到存善堂,心裏害怕再見到白日的登徒子,可又想着存善堂畢竟是白氏的閨房,外男哪裏進得去,不免略松了口氣。
......
“你這個賤蹄子!我帶你進沈府是讓你見見世面,可你卻.......勾搭你表姐夫!”,白氏冷眼訓斥,想着白日和沈從陽達成的交易,恨不得立刻将秦桑送到沈府。
“舅母明鑒,我沒有勾搭他......是他口出晦言!”,秦桑跪在地上伸出四指發誓,一臉決絕,白氏心中了然卻無動于衷。
“可今日姑爺上門說......你那日不僅勾引他,還與他有了肌膚之親........如今你是殘花敗柳了,我可不能留你。按照律法,你若不嫁過去,要麽沉塘,要麽絞了頭發做姑子。”,白氏露出鄙夷之色,讓人盛上一個漆盒,裏面是一枚羅帕還有一個水紅色的鴛鴦抹胸,“沈家姑爺讓我轉送你的,看你怎麽狡辯!你既然有心勾引他,那就送你進沈府做貴妾,如此也算保全你的名聲了。”
秦桑白了臉,認出了自己的貼身之物,嘴裏呢喃着“不可能”,忽然想到了什麽,這定是舅母偷拿自己的衣物借此冤枉自己。
她早就想送自己進沈府了,想來這人證物證也是她僞造的!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冷笑着起身,拔下頭頂的銀簪抵在了白皙的脖子上,堅毅道,“舅母容不下我,就讓我出府自謀出路,沈府我是死也不會進的,如果舅母不同意,我即刻死在你面前。”
“你——”,白氏怔住,驚訝她的決絕,眼中生出憤憤恨意,“那安兒呢,你就忍心留下他一人在世上!”
秦桑咬唇紅了眼,世道艱難,她忍氣吞聲活着也只會了安兒,舅母也是拿捏了她的顧慮,一紮一個準。
可即使她嫁到沈府,想必也難活過半年,安兒在舅母手上又怎會安穩長大。
只是早半年和玩半年赴黃泉的區別了。
“這世上除了我無人真心善待安兒,既然如此,我會和安兒一同赴死,在酒泉下和爹娘請罪!”
“你——你——簡直歹毒!他可是你們沈家的獨苗!”,白氏氣得漲紅了臉,胸口也劇烈起伏,可見秦桑一臉決絕,說一不二的模樣,頓時不敢輕舉妄動。
畢竟她活着嫁入沈家才有價值,死了除了晦氣就是浪費一幅棺木。
白氏心口堵得發疼,怔了許久才軟下語氣,“年紀輕輕要死要活的多晦氣,既然你不願意,我便不強求你進沈府做妾,此事先擱置吧。眼下你舅舅生死不知,他好歹疼你一場,後日你便和淇玉陪我一同去無量寺上香,給你舅舅祈福,望他早日醒來。”
白氏迅速轉換了話題,秦桑見她不再逼迫自己方點了點頭,可心裏依舊忐忑,她知道白氏不會輕易放過自己,更不會得罪沈家維護自己,不知往後她又會使什麽手段。
想着,她頓覺心神俱疲,本就昏沉的頭腦更加暈眩,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秦桑病了幾日,白氏打發人送了幾幅藥便不再管她。
宋淇玉忿忿不平,“她害得淇萱那麽慘,誓死不願進沈府,幹嘛讓人救她!死了才好!”
白氏抿着茶神色冷漠,“沈家姑爺千叮萬囑付,非得到她不可,怎麽能讓她死了。”,又想着秦桑絕世容貌,兩個女兒一個也比不上,心裏不禁生出惱怒。
“可是那丫頭生性倔強,怕是上了花轎就咬唇自盡了........還怎麽進侯府。”,宋淇萱用手背抵着腦袋時而嘆氣,時而憤憤。
“死?”,白氏放下茶杯,冷笑連連,“沈姑爺得到她清白身子才能讓她死。”,說着她勾起惡毒的笑容,陰恻恻道,“男人都是朝三暮四得隴望蜀的賤種,說不定他得逞後便覺得索然無味,不想納她為妾也是極有可能,屆時秦桑尋死覓活都與我們無關。”
宋淇玉望着母親一臉勝券在握,疑惑問道,“可是.......有什麽法子能讓她乖乖就範呢?”
“我打算過幾日帶着她出門為你父親祈福,并提前知會沈家姑爺,讓他在無量寺候着,待秦桑這丫頭服下迷藥,咱們便等着看笑話——”,說着白氏痛快笑着,仿佛看到了意料中的畫面,感到十分惬意舒暢。
宋淇玉微怔,這法子雖不上臺面,卻能一擊即中,比連哄帶騙将秦桑嫁入沈家省時省力。
“她醒來後,沈姑爺若是還喜歡,便以她失了清白逼她進沈府伺候,若是沈姑爺倦了,我便以她不守婦道将她沉塘!”
宋淇玉一哆嗦,沉塘!活活被淹死,豈不是很痛苦!不過女子若是失節,一輩子身處口舌笑談中,還不如一死百了。
.......
三日後,秦桑病情稍緩和,白氏便忙不疊地催促她起身去無量寺祈福。
這日天微亮,知州府的馬車載着秦桑和白氏母女動身。
秦桑尚在病重,馬車搖得她頭暈目眩,對白氏舍近求遠,不去近郊的飛雲寺反而去更遠的無量寺并未起疑。
無量寺地處冀州遠郊,占地千畝,數年前接濟過流落民間的昭明太子,他登上帝位後感念當初的收留之恩,便命人重塑佛身,修牆添瓦,從此無量寺廣為人知,香火不斷。
馬車飛馳了一個多時辰,最終抵達到山腳下的無量寺。
白氏一行人先是去佛堂焚香祈福,虔誠地拜了拜後,又添了千貫香油錢以表心意。
至午時左右,幾人在小沙彌的指引下去了後院的廂房歇着,待稍作休息後用齋飯。
秦桑病體未愈,拜別了白氏獨自告退。
“心意已到,菩薩必能保佑你舅舅。你就回去歇着吧,天黑趕路也危險,今夜咱們就在此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咱們再趕路。”,白氏少有的溫和慈愛,又叮囑了幾句,“傍晚我讓下人給你送些安神湯,你喝了一夜無夢。六號廂房相對幽靜,就留給你了。”
“多謝舅母,秦桑先退下了。”,她雖有疑惑,可神色疲憊并沒有細想,福了身子後轉身離開。
待她身影消失,白氏面色一沉,神色逐漸猙獰,嘴角的笑容仿佛淬了毒般。
“我讓人安排了兩間相鄰的廂房,我住二號屋,你就住三號屋,切莫亂跑。”,白氏意味深長地望着她。
“母親放心,女兒心中有數。”
午膳吃得格外沉重,加上清淡又沒有葷腥,宋淇玉吃得心中甚無滋味,早早地拜別了白氏去廂房歇息。
沒想到一踏入屋內,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黴味,她面色憤憤地捂着鼻,忍不住抱怨,“這麽臭怎麽住人吶!我一刻都忍不了,哪裏還能在這住一夜?你快去換一間!”
名叫桃紅的婢子面色猶豫,支吾道,“夫人說了,讓您務必宿在她隔壁,您這樣怕是不好吧…....”
“賤蹄子!你拿母親壓我!”,宋淇玉怒不可遏,朝她踹了兩腳,怒道,“現在立刻去問有沒有空置的廂房!晚了一刻鐘我回去就發賣你!”
桃紅抹了抹淚,點頭離去。
一炷香後,桃紅進屋禀報,“有個小沙彌說,有間九號廂房環境相對幹淨些,今夜也無人住….......”
“那好,今晚我就宿在那,你就替我睡在這間廂房,母親若是問起來,你應該知道怎麽回!”
桃紅面色遲疑,想勸幾句,又瞥見她傲慢冷漠的神色,便吞了口中的話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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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昭下了車,随手将缰繩扔給小斯,自己則手腳麻利地攀上了無量寺側門的松樹上——眺望遠方。
每每母親來上香,他便雷打不動地呆在這顆蒼天大樹上,一是為了避免母親的唠叨,二是可以避開相熟之人,免得往來恭維。
不過小斯石墨卻不這麽認為,堂堂的威遠侯,像個侯似地藏在樹上,若是被熟人發現,豈不是被笑掉大牙?又或是從樹上掉下有個三長兩短,他這條小命怕是被長公主彈指間滅掉。
對此,他很是憂心,用盡畢生所學勸了又勸,可侯爺不為所動。
石墨也只能看開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這句話他和侯爺都适用。
打發了聒噪的石墨,賀蘭昭惬意地拿出腰間的酒囊,一面欣賞一望無際的冬日美景,一面品着陛下禦賜的美酒,白皙的臉頰染上一抹醉意,襯得他俊臉如玉。
“公子放心,宋夫人讓我告訴您,她一切安排妥當,傍晚會讓那姑娘喝下安神藥,您只待天黑後進入六號廂房便好。”,一道猥瑣奸笑的聲音從樹下傳來,賀蘭昭不悅地擰眉,俊眼往下掃了一圈,想要看看哪個混球在此打擾他的清淨。
只見一身着華服玉冠束發的男子背對着自己,舉手投足有幾分熟悉,似乎在哪裏認識?而他身旁之人衣着簡樸,佝偻着腰面色卑微,一副谄媚下人模樣。
兩人正竊竊私語,似乎在商讨什麽隐秘之事。
賀蘭昭來了興趣,豎起耳朵探聽,卻越聽面色越冷。
“我今夜定要那小美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讓她嘗嘗□□飄飄欲仙的滋味!”,沈從陽舔了舔唇角,色迷迷道,“那身段那容貌,我只恨相遇太晚,差點錯過了!”
“爺,那姑娘畢竟是個雛兒,您得悠着點,別折騰死了,這裏人多眼雜不比自家,莫落人口實!”,小斯的聲音帶着興奮,止不住地幸災樂禍。
“本公子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人,小美人雖然倔強,可我舍不得折磨死她,我還要留着好好享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