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任重道遠
天色暗淡,冷風卷起,院內蕭條而寂寥。
秦桑自遠處緩緩而來,整個人瑩潤如月,衆人的目光被吸引,驀然挪不開眼。
她不安地邁着碎步走近,身後牽着裹着棉衣的安兒。
此趟回府,雖然少不了舅母的刁難,可她想着有了舅父的庇護,舅母再恨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秦桑拉着安兒恭敬地給兩人行禮,白氏嗤鼻不屑,宋知州瞪了她一眼才略收斂。
“舅父不在,你和安兒受委屈了。”,宋知州愧疚地望着秦桑,又慈愛地摸摸安兒,目露疼惜。
他往日也受到妹妹,妹夫不少提點和饋贈,如今卻照拂不了他們的一對兒女,不免心中愧疚。
“秦桑一切安好。”,她猶豫地望了望白氏,勉強地笑着。
“委屈的不是她,是我淇萱!”,白氏望着她此刻的溫柔乖巧,只覺得是矯揉造作,又想起淇萱如今水深火熱,不禁怒火中燒。
“夠了!”,宋知州訓斥道,“若不是你貪慕虛榮,淇萱又怎會…..如果不是看你為我生養幾個孩子,我早該休了你!”,他甩袖冷哼,坐在一旁背過身去。
白氏瞪大雙眼,一臉不敢置信,她顫抖地指着他,胸腔忽然迸發一陣哭腔,“你個沒良心的!我為你操持中饋,養育子嗣,又拿嫁妝給你打點上下……你竟然要休我…....我跟你拼了!”
說着,她猛然拽起宋知州的衣領不依不撓,宛如市井潑婦一般,又是揪頭發又是掐臉,場面頓時打得不可開交,準确來說是宋知州被打得四處逃竄。
秦桑和宋淇玉幾次想要拉開兩人,都敵不過白氏的拳腳相加,推搡中宋知州腳一滑,直接撞上白牆,倒地後嘔了一口血,昏了過去。
“老爺——”
“父親——”
“舅舅——”
........
忠勇侯府門前,賀蘭昭挺身而立,如松柏般站在燙金匾額下,他抿唇不語,直到看見帶着家徽的馬車而來,他面色稍軟快步走上前。
“母親。”
馬車停穩,車夫麻利地搬上馬凳等候主子下車。賀蘭昭則上前掀開簾子,親自扶長公主下了馬車。
“母親一向不喜附庸風雅的詩會雅集,怎麽今日去了齊康王府。”,他略微蹙眉,心裏十分厭惡這戶權貴,連聽都不想聽見這幾個字。
“齊康王妃多次下帖我都借口推辭,這次她盛情難卻,我總要露一次面。”,瑞陽長公主走到前廳,接過婢子剛沏好的茶,輕輕用杯蓋挂着翻滾的茶葉,神色淡淡道,“況且咱們祖上是遠親,總得走動的。”
“罷了。”,賀蘭昭欲言又止,又想到母親四處走走總比悶在府中強,便壓制了對齊康王府的不滿,讓人傳膳。
晚膳都是齊康王妃的素日愛吃的,做的甜膩清淡,爽口開胃。
他親自布菜盛湯,十分孝順,長公主失落的神色露出一抹欣慰。
“坐下吧,母親有話同你商議。”,長公主放下竹筷,面色嚴肅,“今日齊康王妃同我閑聊,說她有一個義女,原是官家女子,性格溫柔寬厚,有意想讓她的義女和我們忠勇侯府結親。”
“什麽?”,賀蘭昭面色一沉,不悅道,“她想打我的注意?那怕是癡人說夢。”
長公主搖搖頭,“齊康王妃是想将她的義女嫁給你哥哥,為你哥哥守節。”
賀蘭昭微怔,本以為她是為了義女謀前程,沒想到是為了自己的權勢犧牲義女,這攀附權貴的龌龊手段着實讓人不齒。
“沒生養過的女子果真狠心,拿別人家的女兒賣好。”,他捏斷竹筷,嗤之以鼻。
“不可诋毀長輩。”,長公主瞪他,訓斥道,“若是你哥哥還在,小門戶家的女兒斷做不了咱們侯府的世子夫人,可你哥哥如今不在了.......那姑娘倒是配得上,況且咱們也找不到官家女子自願給你哥哥守節.......”
賀蘭昭不置可否,可不明白為何母親定要身份尊貴的官家女子配兄長,他人都不在了,再好的婚配也是無意義的。
許是是母親的執念吧。
他掖着眉心,淡淡道,“大哥的事母親自己做主吧,只要那姑娘身家清白,嫁過來我定尊她敬她,讓她此生衣食無憂。”
聞言,長公主展露笑顏,“我也會善待這姑娘,不會像其他婆婆那樣讓她站規距,給臉色的。”,話鋒一轉她盯着賀蘭昭,面色凝重,“你哥哥的事大抵塵埃落定,接下來就是你的婚事。”
“怎麽又提到我了?”,他額頭作痛,揚手拒絕,“長幼有序…....長幼有序….....”
“你嚴肅些,我和你說真的!”,長公主拿出帕子作拭淚狀,賀蘭昭連忙正襟危坐,“母親說歸說,何必哭呢?”
“咱們忠勇府一直人丁稀少,你父親和哥哥也沒了,就你一人延續香火。”,她捂着心口,悵然道,“世事無常,唯有你早日成婚生子,母親才放心,侯府不能在你這斷了香火,你得趕緊給我生個孫子.......一個不夠,得生五個.......”
賀蘭昭:“.......”
他倒吸一口氣,覺得任重道遠,壓力無限大。
“母親,這事急不得…....”
長公主面色一冷,厲聲道,“這是重中之重,你若不上心,我替你打聽,你要什麽樣的…....”
賀蘭昭煩躁地起身,他也不知要什麽樣的妻子,可母親選的人他很确定是不喜歡的。
“只要你喜歡的女子身家清白,母親可以不在乎門第家世…....”,長公主軟了聲音懇求,賀蘭昭不知道她是因為大哥的前車之鑒,還是看重香火超越了門第。
他扶額嘆氣,眼前的膳食頓時失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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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宋知州撞牆吐血後,便一病不起。
他本就單薄的身板剛經歷了日夜趕路的奔波,又受到家中劇變的驚吓,還被白氏鬧了一場,氣血交加,差點人沒了。
白氏并不覺得和自己有關系,她理所當然地将一切怪到了秦桑身上,什麽喪門星,克父克母又克舅舅。
因為老爺回來好好的,可她一露面老爺就吐血,這煞星簡直是板上釘釘!
秦桑既委屈又害怕,她除了擔心舅舅的病情,也害怕沒有依靠,便忍氣吞聲聽着舅母的怒斥,大氣也不敢出。
可來府裏診斷的大夫一茬接一茬,皆擺手無言。
白氏慌了神,孤兒寡母的凄慘生活她想都不敢想,于是四處奔波,力求更好的大夫為老爺診治。
可他們宋府本就在此地根基淺,白氏想方設法融進貴婦圈,也不過交情泛泛。她們一聽到白氏要求助便關上門來稱病的稱病,歸寧的歸寧,就連被認作密友的齊康王妃,竟也去了郊外,即使差人趕過去也要三五日能回來。
她四處吃癟,含恨拍腿,忽然想起來姻親沈家,她抱着一絲希望,命人備了薄禮,又叫上秦桑,準備上門求助。
至于她叫上秦桑,也是有私心的。
一是沈府水深,除了臭名昭著的姑爺,還有幾位沈公子也是勾欄院的常客,清白女孩進去總是會危險,二是她生怕沈家人不願出手相助,想着借機可以将秦桑送給他們家,為奴為妾都行,不禁能出了心口的氣還能救了老爺,一箭雙雕。
秦桑知道白氏所想,所以換上了衣櫃裏最樸素的粗布麻衣,素釵銀環全部褪下,妝容也不化,就慘兮兮地跟了過去。
白氏見秦桑如此裝扮,罵了幾句,往沈府趕去。
兩人剛到沈府門口,就吃了下馬威。
“咱們沈府何時有宋家這門親戚?”
“別是打秋風的吧——”
“難保呢!哈哈哈——”
白氏羞紅了臉,咬碎了銀牙拉下臉,“前不久進門的新夫人,正是小女…....”
幾個小斯對視一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随後将她們請進府安置在偏殿。
白氏幹坐了許久腿也麻了,腰也酸了,才看到仆婦不急不慢地上了壺茶,還不等她問話,就扭着腰走了。
“賤蹄子!”,白氏啐了一口,憤憤不平,瞥見一旁低頭不語的秦桑又火氣上湧,正想動手時卻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體态豐腴,身着華服走來,她連忙理了理衣裙,谄媚走去,“想必是親家母吧 ,我家淇萱給你添麻煩了…....”
“宋夫人說笑了,老身是夫人的陪嫁嬷嬷,您怎麽連親家都能認錯?”
她似笑非笑地嘲諷,眉梢眼角皆是不屑,白氏蹭地紅了臉,怔在一旁張嘴無言,只想找個地洞鑽進去。當初淇萱出嫁時,自始至終沈家夫婦都沒有親自過問,她也未曾見到本人,剛才以為這婦人氣質不凡,沒想到一下子認錯人。
可轉念一想,自己被冷落許久,他們沈家竟派個嬷嬷敷衍自己,白氏窩着火,暗暗地安慰自己。
“敢問親家母........”
“夫人身子不适,您有事和我說便可。”,嬷嬷居高臨下,盛氣淩人,白氏咬牙陪笑道,“姑爺的岳丈前幾日摔了,至今也沒有大夫瞧好,我聽說三品官及以上的朝臣可以請宮中太醫為家眷診斷.......便想着麻煩親家一趟........”
“奴婢知道了,會幫您帶話給夫人的,就不送親家母了…...”,那嬷嬷略福身後便走得頭也不回,留下白氏和秦桑大眼瞪小眼。
“這沈家欺人太甚!”,白氏憋了半日淬出這句,冷着臉離去,忽而在半路忽然想到了淇萱。今日來都來了,何不多陪些笑臉看看她呢。
作者有話說:
人物的封建糟粕不代表作者所想,請勿KY,謝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