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慘烈
白氏憂心忡忡地等了三日,只覺得每一刻每一時都格外漫長。
這幾日,她一睡着就能夢到慘叫痛哭的宋淇萱,無數次從噩夢中醒來,三日光景,頓覺老了七八歲,臉皮迅速地耷拉下去。
三日後一早,她在正廳內翹首以待,杯中的茶涼了無數次,換了無數次,終于聽到管家急匆匆地傳報,回門的馬車已然到了前門。
白氏激動地起身,在宋淇玉的攙扶下奔過去,等了片刻就看到宋淇萱腫着雙眼走來,身後跟着的燕草也是面色戚戚,一副折磨不輕的模樣,除此之外,并未看到新姑爺。
她心一沉,帶着哭腔抱住宋淇萱,“我的兒啊!母親該死!母親對不住你!母親日日不在自責….....你這幾日過得如何啊….....”
聽着她的哭喊,宋淇萱面色平靜,不哭也不鬧,雙眼無神像木頭一般,白氏見了更為害怕,急忙詢問,“你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母親,母親為你做主——”
“做主?這一切不是拜母親所賜嗎”,宋淇萱忽然甩開哭喊的白氏大吼,神色激動,“既然推我入火坑,又何必假惺惺地哭?”
她紅着雙眼,咬牙吼着,像是一頭暴怒的小獸。
宋淇玉哽咽着上前安撫,還未開口就被她推倒在地。
“我恨你們!你們聯手毀了我!”,宋淇萱瘋了一般撕扯自己的衣裙,拔掉發間的珠釵,接着瘋瘋癫癫地跑進後院,白氏吓得暈過去,哆嗦着讓人追上去。
“妹妹在沈府到底經歷了什麽?”,宋淇玉拉扯呆滞的燕草詢問,搖晃了她許久,燕草才顫聲開口,“姑爺他…....他可怕得很…......日日折磨我和小姐…......”,說着她蹲在地上抱頭痛哭,再也問不出話來。
宋淇玉無奈,只能和白氏去尋宋淇萱問話。
…....
梅香苑外圍滿了把守的仆婦,生怕宋淇萱想不開做出傻事。
白氏輕聲敲門,好言好語相勸,可房門依舊緊閉,萬般無賴下,她讓人齊力撞開門,進屋後就看到宋淇萱蜷縮在床頭,雙手抱胸低着頭啜泣。
聽到動靜,她眼眸微動,随後抓起被子埋住腦袋,大喊道,“都走開!”
“萱兒,我是娘親啊!",白氏緊緊摟住她,哭喊道,“這是你的命,萱兒,咱們作為女人只能認命….....”
聞言,宋淇萱更加絕望,她顫抖地扔下被子,惡狠狠地瞪着白氏,咬牙流淚,“我沒有你這樣狠心的母親!是你害了我,打死我也不回沈府了。”
說着她爬下床準備對着白牆撞過去,被眼尖的宋淇玉發覺,她尖叫一聲,用身子擋上前,兩人齊齊倒地,掙紮間宋淇萱衣袖掙脫,白皙的胳膊上斑駁疤痕清晰可見。
白氏吓得臉如死灰,接着顫抖地解開宋淇萱的盤扣和腰帶,入眼便是一副可怕景象。
只見她渾身瓷白的肌膚上充斥着大小不一的鞭痕,咬痕,多處傷口因結痂而腫脹不堪,這斑斑傷痕簡直觸目驚心。更令人發指的是,她的□□竟然紋上了無數的侮辱文字…....
“我如今就連女支女也不如…....那畜生沒日沒夜想法設法地折磨我…....沈府上下也不拿我當人看…....”,宋淇萱羞愧地用衣物擋住自己的疤痕,傷心欲絕道,“母親,求你救救我,我不要再回去了…....那畜生會折磨死我的,母親……你一定要救我啊——”
宋淇玉頭皮發麻,吓得哭出聲,她們閨閣女子,知書達理,哪裏見過這種折磨人的手段。況且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沈家妹夫的淩虐對于女子來說更是奇恥大辱,他簡直不把女子當人看!
她渾身抖得說不出話,難以想象妹妹這三日是如何挨過的,也生出一絲慶幸,若是當初嫁入沈府的是自己,心高氣傲的她怕是早就死了。
“那個畜生……他簡直……簡直不是人!他不得好死!”,白氏面如死灰呆滞了許久,被女兒的哭聲驚醒,哆嗦着罵道,可蒼白無力的言語仿佛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裏,絲毫沒有解氣。
她茫然地抱着痛哭的宋淇萱,腦中空空。雖然自己早就對沈家公子的暴行做好準備,可這樣......還是讓她瞠目結舌。
可她能做什麽?
作為母親,自當維護受委屈的女兒,可她只是一介五品官家眷,沈家她得罪不起........
想着,白氏将宋淇萱摟得更緊,心如刀絞一般,“母親對不住你,定會狠狠折磨秦桑那賤人為你出氣…....可你已經嫁入沈家,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都怪母親和你爹爹沒有本事,你別怪我們…......”
宋淇萱面色越發蒼白,她盯着面前的白氏看了許久,忽然冷笑出聲,“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早該想到了…....從小我就不如姐姐會讨母親歡心,也不像弟弟金貴…....所以母親等罪沈家,便狠心舍我…...”,她起身擦幹淚,冷漠道,“往後我就是沈家的人,我是生是死都和你們沒有關系。”,說完扭頭跑了出去。
宋淇玉起身想追,被白氏拉住,“別去,讓她回沈家.......總不能真的和沈府撕破臉,你爹爹還得依靠他們呢?”
說完,母女兩抱頭痛哭,傷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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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宋淇萱回門後,白氏日夜難安,心中愁苦無處可解,思來想去最後将這一切全部歸咎于秦桑身上,對她的厭惡和憎恨日漸濃厚。可又決定将她送給齊康老王爺做妾,便不能對她拳腳相加留下傷痕,于是白氏只能憋着氣每日來柴房咒罵,以此洩憤。
秦桑從看守的仆婦閑聊中得知宋淇萱嫁入沈家後的悲慘生活,估摸着舅母不會放過自己,本想絕食免得被她折磨,可又想起孤苦無依的安兒,萬般不舍,只能咬牙承受白氏日日的折磨。
這日,她正蜷縮着靠在牆角,輕輕揉着小腹緩解饑餓,忽然聽到推門的聲音,就看到兩個身強力壯的仆婦大步走來,像老鷹抓小雞般将她拖了出去。
“你們幹嘛?”,秦桑掙紮着,可因饑寒交迫手腳完全使不上力氣,她哭喊着,卻遭到仆婦露骨地辱罵。
直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秦桑被拎進一間屋內,她還未來得及打量,就被仆婦扒掉了褴褛的衣裙,扔進浴桶,接着從四面湧來幾個婢子,對着她又搓又抹,熱水熏得頭暈,她又餓得很,眼一黑倒在浴桶裏。
….....
不知過了許久,她覺得渾身酸疼,耳邊嘈雜聲不斷,秦桑艱難地睜開眼,赫然發現自己竟躺在一輛寬敞的馬車內,身着華衫,周身散發着淡淡的茉莉香味,左右并有一位粗壯的仆婦看守着自己,兩人面色黝黑,神色冷漠,看到自己醒來後又給自己灌了一杯茶水,那茶味道酸澀,喝下去只覺得作嘔。
“你們要帶我去哪?”
“姑娘省省力氣吧,我們一概不知,只奉夫人的命令看守你。”
秦桑掀開簾子,正欲往外看,就聽到仆婦惡狠狠呵斥,猛地将她推開,厲聲道,“有什麽好看的!”
她兇神惡煞宛如母夜叉般彪悍,秦桑被吓得渾身一顫,低頭蜷縮在一旁,不敢頂撞,不多久藥效漸起,她昏昏沉沉地合眼睡去。
再次醒來時,她正躺在一張雕花海棠木紋大床上,地上鋪着厚厚的獸皮,像鵝絨般柔軟。書架上也陳列着精致奢華的金銀玉器,透着富貴奢華,這一看便知不是在舅舅府上。
那此處又是哪?
秦桑慌張地掀開紗簾,腳尖剛觸地,整個人就從床上直直地栽下。
怎麽回事?為何她手腳綿軟,使不上力了?
她驚恐地想要再次起身,可只能勉強倚着牆壁行走,從床前到正門的一段路,她走得大汗淋漓。好不容易到了緊閉的門前,她卻怎麽也打不開。
恐懼席卷全身,她絕望地拍打着門框,嗚咽出聲。
她不清楚舅母如何對付自己,可下場定是比宋淇萱慘烈百倍。
秦桑哭了半晌後擦幹眼淚,再次打量四周,尋找出路。軟榻旁的一扇小窗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掙紮着走去,可這扇小窗戶也只能勉強被推開一道縫隙。她四處張望,拿起一尊馬面銅像對着窗戶重重砸去。
砸了數下,窗戶逐漸有了裂痕,秦桑又重擊數次,終于在窗戶上砸出一個大洞,她看了看自己的腰身,勉強可以鑽出去。
事不宜遲,她踩着案桌小心翼翼地鑽進窗戶,腳下踩空,直接摔了出去。
她痛得睜不開眼,只覺得渾身被車碾了般,臉頰和裸/露的手腕也被碎石塊劃出多道血痕。
“咳——咳——”
秦桑咳出一口血,短暫地驚愕後扶着牆壁站起。
只見四周假山嶙峋,屋宇壯觀,園中各處種着罕見的花草,在冬日中綻放異彩。同時她隐約聽到鑼鼓敲打聲從前方傳來,秦桑來不及思考,随即選了個甬道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