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替嫁
翌日天亮,宋府異常忙碌,下人們四處張燈結彩,高挂燈籠,院牆四周貼着碩大的喜字,俨然辦喜事的模樣,可白氏繃着臉不茍言笑,衆人面色怯怯,不敢多言,只覺得古怪。
“母親,下人這是在幹什麽?那門婚事不是取消了嗎?”,宋淇玉面色疑惑,心裏卻莫名覺得惶恐。
“傻孩子,沈府的婚事豈是能說取消就取消。”,白氏目露凄然,神色哀傷,她痛苦地望着白牆上的喜字,面色絕望,黯黯道,“陪我去安慰你妹妹吧。”
白氏嘆息,起身走向後院,宋淇玉頓時覺得周身無比寒冷,沉默着緊跟其後。
.......
行至後院,就看到來來往往的婆子進進出出,屋內的喊叫聲此起彼伏,宋淇玉聽到妹妹的呼救聲立刻沖進去。
宋淇萱一看到她的到來,就哭着撲過去,緊緊抱着她,小臉一片慘白,“姐姐,這些下人好無禮,竟然不讓我出門,還說胡話......說我過幾日要出閣.......真是可笑,我怎麽不知道呢........”
聽到她的話,宋淇玉腦中空空,覺得一道驚雷閃過,又想起母親态度異常以及她的話,頓時明了,可她愣在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直到白氏緩緩走進屋內。
“母親........”
白氏并沒有直視兩人,她垂着雙眼瞧着地面,神色萎靡地開口,“嬷嬷們說得沒錯,過幾日沈家接親的人就來了,你乖乖的上花轎.......母親替你備了很多嫁妝.......”,說道最後聲音越發低沉,直到沉默。
宋淇萱面色茫然,仿佛并未理解,呢喃道,“沈家......哪個沈家.......”,忽然想到了什麽,她雙眼一睜,驚恐道,“是禦史夫人的娘家?難道母親讓我嫁給她侄子?”,她顫抖地詢問,睜大雙眼不敢置信,見白氏淡淡地點了點頭,她頓覺得頭暈目眩,癱倒在地。
“我不嫁!為什麽将我嫁給他!那沈公子是個心狠手辣之人,我嫁過去還能活着嗎?”,她在地上哭喊不休,見白氏不為所動,又爬過去抓着她的衣角哀求,“母親,我是您的女兒啊,為什麽如此對我!這是為什麽呀!”
宋淇玉也傷心地看着她,白氏眼眸動了動,絕望地笑了笑,眼淚瞬間滑落,“禦史和沈家我們得罪不起,他們說了必須要官家小姐,只能在你們當真選一人嫁過去,否則我們宋府幾十口性命危在旦夕.......我對不住你,可我也沒有辦法啊——”
白氏嚎啕大哭,自責地朝自己左右扇巴掌,情緒激動在崩潰邊緣,宋淇玉心疼地抱住她,讓她停止對自己的傷害,“這不是母親的錯,都是秦桑這個賤人造成的!可憐妹妹——”,說着她無助地望着跪坐的妹妹,說不出話來。
“所以母親放棄我選擇姐姐是嗎?”,宋淇萱凄然地笑,神色憤憤,白氏捂着胸口喘不過氣,搖頭道,“不是的,母親沒有偏袒你姐姐,是你.......是你拿了紅玉簪啊,我早就定好誰拿了那只簪子,誰就得嫁去沈家........”
“什麽?”,宋淇萱不敢置信,竟然讓一次抽簽決定了自己的命運,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看向姐姐,“那簪子是姐姐讓給我的,我原本沒有選啊........”
宋淇玉面色驚慌,冷聲道,“當時誰知道是抽簽呢?況且妹妹也沒有拒絕........這就是你的命,妹妹,我和母親會為你報仇的,絕不會饒了秦桑這個賤人!”
“即使你們殺了秦桑,可我還是得嫁到沈府.......”,她絕望地冷笑,随後視線停滞在白牆上,趁衆人傷心時猛然起身跑過去。
“攔住她!”
白氏吓得面色慘白,好在一旁的幾個婆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抱住她,這才避免了一場慘劇。
見求死不得,宋淇萱哭鬧不停,幾個婆子咬緊牙關才擒住她亂動的手腳。
“夫人,您拿個主意啊!”,菊香嬷嬷催促着,白氏心一狠,咬牙跺腳道,“給她灌一壺迷湯,再用繩子給她綁住手腳,嘴裏也塞着帕子,務必不能受傷。”
......
宋淇玉喝了迷湯,不多久掙紮無力,漸漸沉睡而去。望着屋內的一地狼藉,白氏捂着帕子嗚咽,衆人皆低頭沉默,不敢安慰。
不多久,一個婆子連拖帶拽地将鼻青臉腫的燕草拖進屋內,她面色烏青,兩頰結着厚厚的傷口,一看到白氏,當場吓得瑟瑟發抖。
“賤婢!”,白氏咬牙怒罵,就近将案幾上的花瓶砸過去,正中她額頭,瞬間鮮血如注,燕草驚恐地磕頭,白氏仍然不解氣,“若不是你看管不力,我們宋府何故有此災難,淇萱又怎會狼入虎口!”,她朝吓得哆嗦的燕草吐了口痰,惡狠狠道,“過幾日沈家上門接親,你陪淇萱一同過去,必得時刻護着主子,提醒主子!若是淇萱受了傷,我就将你賣入下等窯子裏,讓你永世不得超生。”
燕草瞪大雙眼,随即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
四日後,沈家吹吹打打,熱熱鬧鬧地接親,白氏讓下人給宋淇萱灌了迷藥,穿上紅色嫁衣後,由媒婆背入轎中。
她勉強地笑着,接受衆人的恭維,可笑得比哭還難看,等新郎給她敬酒時,她小心地打量着,這位姑爺人高馬大,方臉厚唇,倒是長得人模人樣,可私底下竟然像傳聞那般心狠手辣,不免為宋淇玉日後的日子擔心。
白氏顫抖地喝完了茶,匆忙送走接親的隊伍,院內瞬間冷清下來,她倚在門前,望着花轎越來越遠,再次痛哭出聲。
她竟然親手将女兒送入虎穴!她該死!
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她哭得聲音嘶啞,衆人也不免生出同情。
宋其玉雙眼通紅的遞上帕子,傷心欲絕地i發誓有朝一日定要殺了秦桑洩憤!又想到妹妹以後命運無常,不免痛惜難過。
這位沈家公子,她的妹夫,剛剛敬茶時竟然對自己肆無忌憚得打量,目光輕佻,簡直是畜生!妹妹嫁給這樣的人,她嘆氣,不忍再想。
…….
在長街的隐秘處,秦桑詫異地望着吹吹打打的隊伍從宋府離開,又聽到路人的議論,才明白這是宋府辦婚事。
可是自己出逃在外,宋府哪裏找得女子出嫁?
秦桑左思右想,不知還有誰遭到舅母的毒手,雖然惋惜,也為自己感到一絲慶幸。
慶幸沒多久,她神色一暗,舅舅一日未歸,她便一日流浪在外。眼下錢袋已經空了,這幾日她除了上門漿洗衣物換口飯,便是在街上撿菜農丢棄的菜葉子充饑。
可每日還是饑腸辘辘,最近天氣也冷得厲害,她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
她抱緊雙臂,腳步沉重地往前走動,一眼望去長街熙熙攘攘,香味四溢,自己窮困潦倒顯得格格不入。随後渾渾噩噩地往一間酒樓毗鄰的巷口走去,她坐在後門的臺階上,暢想着待會能進去幫幫忙,換口飯吃該有多好。
“咚——”,不知什麽砸中自己,她環顧四周,見一個半截的饅頭掉落地上,遠處一位面色兇惡的壯漢瞪着她,“坐遠點,別驚擾了客人!”
秦桑慌張地又往遠處挪了挪,見他離開後視線落在了地上的半截饅頭,雖然被灰塵包裹,可看起來像是新鮮地,于是她貓起身子小心走去,撿起饅頭輕輕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閉上眼睛咬了一口。
入口綿軟,香氣撲鼻,她驚喜地握着饅頭回到臺階上,像是品味佳肴美食般一口口咬着,可惜半個巴掌大小的饅頭不僅沒有吃飽,還勾起了她的饞蟲,饑餓更甚之前,沮喪和失落頓時湧上面容,她無奈地雙手托腮望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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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您看什麽呢?”,石頭走近窗戶,看他目不轉睛地盯着樓下,四處張望卻只看到一位衣衫簡陋的女子坐在臺階上。石頭細細打量,眼神一亮,“那不是上次在馬車裏的姑娘嗎?她怎麽追到這裏來的?難道侯爺的行蹤被洩露了?這些女子為了攀龍附鳳真是不擇手段!”
他鄙夷道,神色緊張地四處張望,生怕哪裏再蹿出個刺客或者同夥。
賀蘭昭搖了搖頭,雖然往日也有觊觎他的女子使出各種手段偶遇自己,可這個女子剛才饑腸辘辘地撿起地上的饅頭狼吞虎咽毫無形象,若是攀圖富貴的,豈不是代價太大了。
他略沉思,随後回眸望着桌上的豌豆黃吩咐,“這盤點心我未曾動過,你下去送給那姑娘。”
石頭不滿,撅起嘴嘟囔,“爺太好心了,說不定是這女子的欲擒故縱呢.......還不如賞我吃了,這麽好的豌豆黃.......”
賀蘭昭蹙眉瞪去,石頭捂住了嘴,悶悶不樂地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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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石頭冷着臉,氣勢洶洶地走至秦桑面前,十分不情願地将碟子遞過去,像是強買強賣的奸商,秦桑吓得往後縮了縮,一臉不解,“我沒......沒錢。”
“是我家爺賞你的!”,石頭中氣十足地吼着,面色不耐煩,“還不接着!”,說完直接放在地上,轉身就走。
秦桑回過神,擡眸四處打量,見酒樓高處的窗戶邊,露出半截人影,模樣很熟悉,她仔細回憶,終于想起了曾經救過自己的馬車主人。
第一次見面,他因碾壞自己的糖葫蘆賠償了十兩銀子,也因此救了安兒;第二次他用馬車帶自己離開舅母的追兵,今日見面又雪中送炭贈糕點.......
秦桑起身走至他正下方,雙手放于腰間,半蹲下行了最重的禮,高樓上的賀蘭昭微微詫異,這禮節乃是官禮,看來這姑娘不是尋常民女,可為何如此落魄。
想必其中也有不少曲折,賀蘭昭輕嘆一聲,颔首示意後轉身回到桌前。
秦桑見他明白自己的謝意,頓覺輕松,便高興地拿起豌豆黃坐在一旁享用,這是她最近半月來吃的最豐盛的一餐,多日的陰霾也被瞬間掃空。
她正開心着,忽然一道人影擋住了自己,秦桑正欲回頭,卻發現眼前一黑,整個人被套進了布袋。
“救命啊——”
她用力掙紮,忽然嗆入一口迷煙,頓時不省人事。
聽到呼救的石頭半路折返,發現周圍沒了人影,只有一只孤零零的鞋子躺在石階上,他身子一顫,喊着糟了,拿起鞋子跑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