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逃跑
翌日天微亮,秦桑帶着安兒出了門,乘車前往飛雲寺,身後除了燕草跟随着,還多了兩個身強力壯的小斯。
這麽多眼睛盯着,這場逃離仿佛以卵擊石,秦桑面如死灰,呆呆地倚在車窗旁沉思。
大約半個時辰後,香火茂盛的飛雲寺便到了,秦桑下了馬車,身後的幾人也是亦步亦趨,如同影子牢牢地跟着她。
被斷了逃離之路,秦桑一臉郁悶,魂不守舍地帶着安兒上香,磕頭,祈願。
也不知今日是什麽日子,飛雲寺人來人往,摩肩擦踵,和預料中冷清的古寺相去甚遠。
“姐姐,我想…….”,安兒蹙着眉頭忸怩道,秦桑看出來後扭頭對三人說道,“我帶安兒去更衣,你們在此等我。”
“我們和姑娘一起去吧。”,幾人面面相觑,不等她答應就跟上去,秦桑嘆了口氣,面色凝重地往後院走着。
飛雲寺占地十多畝,前面是上香占卦之地,後面的庭院廂房則是讓添香油錢的施主休息,秦桑和小沙彌說明來意,便被領着進入後院。
這後院極為寬敞,因為入冬,數十棵金黃的梧桐樹細細簌簌地掉着落葉,洋洋灑灑落在地面上,仿佛是添了一層薄薄的地毯,絢麗多彩。
其中好幾只不知從哪來的小狗正四處亂竄,在樹葉中撒歡,安兒興奮地盯着小狗,掙脫開秦桑的手追過去。
“小狗!有小狗!”
“安兒,注意腳下!慢點!”,秦桑無奈追了過去,可小狗早已跑遠,留下安兒可憐巴巴地望着,秦桑揉了揉他的頭安慰,餘光卻瞥見牆角有一個狗洞,因為被梧桐葉子覆蓋,如今只露出一個細長的縫隙。
秦桑眼神一亮,連忙用腳将洞口埋好,随後拉着安兒走向內室更衣。
“咱們待會做一個游戲,若是安兒贏了就給你買五串糖葫蘆。”
一聽糖葫蘆,安兒眼神一亮,拍手喊着,“我要贏,我要糖葫蘆!”
秦桑莞爾,摸着安兒的腦袋低聲道,“咱們剛剛站着的牆角有一個小小的狗洞,待會你偷偷鑽出去,然後在洞口之外等我,若是跟着咱們一起來的哥哥姐姐都沒有找到你,那就算安兒贏了。”
安兒點點腦袋,小小巴掌拍着胸口,一臉得意,“姐姐放心,我肯定會贏。”
秦桑放下心來,轉頭看向窗外明亮的陽光,暗暗祈求老天幫他們一次。
自父母離世,他們姐弟受盡苦楚艱酸,遭受着過去從未見過的人心險惡,若不是念着安兒,秦桑早就沒了活下去的勇氣,但願上天垂憐,放他們一條生路吧。
屋內淡淡的檀香讓她心緒漸漸平複,她略微想了借口,轉身帶着安兒出門,看到不遠處站着監視的三人,朝他們走近。
“安兒有些餓了,麻煩燕草姐姐幫我們取點齋飯,等安兒用完咱們再回去。”
“行吧。”,燕草煩躁地嘟囔着,不情不願甩着帕子離去。
等她走遠,秦桑悄悄向安兒眨了眨眼,于是安兒跑到兩個小斯面前撒嬌道,“我們來玩捉迷藏的游戲,我去躲好,你們數到五十就來找我!”,說完便邁着蘿蔔般的短腿跑遠。
“這.........”,小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秦桑見狀笑道,“你們其中一人去和安兒玩耍就行,剩下的人就在這守着我吧。”
聞言,兩人笑着應道,其中一人過了半晌裝模做樣去找安兒。
望着小斯身影走遠,秦桑轉過身不安地踱步,雙手也緊緊絞着帕子,豎着耳朵聽着周圍的動靜,神色微微焦躁。
不久後,驚恐的聲音襲來,小斯慌張地跑至她身前哆嗦道,“安主子不見了,我找遍了所有的空屋子都沒有他的人,喊遍了也沒有回我。”
秦桑一聽,萬分欣喜,想必安兒通過狗洞逃出去了,她佯裝急切,哭着道,“那怎麽辦?快去找他,是不是躲在哪裏暈了還是睡着了。”
小斯欲哭無淚得安撫着,正恰逢燕草端着齋飯都來,一聽到安兒失蹤,也慌了幾分,念叨着,“不急不急,這院子這點大,咱們總能找到的。”
秦桑抹着淚點頭,哽咽道,“如果安兒不見了,我也不活了,咱們待會兵分四路在這後院找,安兒年幼走不遠,鐵定還在這,半個時辰後就在這碰頭。”
幾個下人早已慌了神,忙不疊地點頭,只等一聲令下,四處散去,一邊尋找一邊喊着。
秦桑也裝模作樣地尋着,乘着他們不注意悄悄溜出院子,奔向院外洞口處。
遠處安兒正乖巧地坐在地上,他一看到秦桑的出現,便笑着朝她招手,秦桑笑了笑用手放在唇前做了個噓聲的動作,随後就跑向安兒拉着他往山下奔去。
.......
“糊塗東西,兩個大活人竟然看丢了!眼睛是瞎了嗎?讓你們時刻緊跟着,你們好大的狗膽!”,白氏站在廊下咆哮,氣得面色發白,将杯碗碟砸碎一地,三個下人戰戰兢兢地跪着,其他人也噤若寒蟬連喘氣聲也不敢出。
“是表姑娘說表少爺不見了…….我們才慌了神去找.......可後來表姑娘也不見了.....”
燕草哆嗦着,心中恨極了秦桑這對姐弟,她本來是府中有頭有臉的丫環,如今折在這兩人身上,不禁懊惱萬分,恨自己一時大意輕信兩人。
“糊塗東西,虧我以為你是個聰明的,沒想到也是蠢笨如豬,她幾句話就騙了你!”,白氏氣急敗壞,來回踱步頻頻嘆氣,“不久沈家就要上門接親了,這個節骨眼竟然丢了新娘子,沈家......沈家.......”,她頓住,面色浮現一抹惶恐。
“母親,既然人丢了,就如實和沈家說,大不了等找到那個死丫頭再将人送過去,聘禮也即刻還回去賠罪。”,宋淇萱小心翼翼地安慰煩躁的母親,被她搖頭拒絕。
“禦史夫人一向尖酸苛刻,此番丢了她和沈家的人,怕是她大發雷霆,不知怎麽羞辱我呢。”,白氏惴惴不安地望着兩個女兒,宛如驚弓之鳥。
宋淇玉宋淇萱面面相觑,皆從對方臉上看到不可思議,一向雍容淡然的母親竟然為這門婚事在下人面前失态,單純如兩人也知道這次捅的簍子非同尋常,不禁慌了起來。
“還有十多天呢,那死丫頭帶個病秧子能跑到哪裏,咱們派出所有人手尋找,也許........也許會找到的。”,宋淇玉提議,白氏欲哭無淚地搖頭,餘光瞥到一旁瑟瑟發抖的小斯和燕草,氣不打一處來,沖上去朝着燕草左右開弓甩了數十個巴掌,邊打邊罵,“賤人!蠢貨!敗壞我的好事!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我若受辱,定饒不了你。”
宋淇玉姐妹倆驚呼出聲,連忙拉開瘋癫的白氏,連扯帶勸地将她送回屋。
燕草被打得面頰腫得饅頭一般,一張口就是汩汩鮮血和牙齒,她躺在地上痛苦地□□,哀求地望着周圍的婢子,可衆人遠遠躲開,膽怯地觀望着。
........
秦桑帶着安兒四處躲避,可她手無縛雞之力,安兒又素來體弱,兩人東躲西藏,過得十分艱難。
同時她也在留意宋府的動作,看到最近這幾日出門的小斯多了數倍,她不禁起了憂心。
若是她繼續帶着安兒,怕是等不了舅舅回府就要被舅母抓到了,左思右想之下,她想一個法子,找了戶面善的莊農戶,編了一個借口,給了那婦人自己所有的銀錢求他收留安兒幾日,而她獨身一人在沈府四處徘徊,一邊打聽府裏的消息一邊等舅舅回府。
妥善安置了安兒,沒有了後顧之憂,秦桑倒是思索得更為周全。
可她夜晚宿在附近的尼姑庵內,白日四處游走,漸漸地身上的銀錢見底了。
秦桑沉思許久,拿出從宋府帶走的首飾,準備前去當鋪解決燃眉之急。
.......
“你這堆都是不值錢的東西,還有不少假的,我們這不收!”
“假的!”,秦桑驚得眼如銅鈴,她知道舅母苛刻,可這嫁妝竟然是假的!她.......她好狠的心!
秦桑呆呆地呢喃,望着面前這堆五顏六色的首飾欲哭無淚,嬌美的面孔慘白一片。
當鋪的小夥仿佛看多了這種事情,淡淡地安慰道,“這堆假貨雖不值錢,戴着玩玩也不錯,你拿回去吧。”
秦桑望着那堆嫁妝,拿起就重重砸向地面,接着頭也不回地離開。
怎麽辦?她本還慶幸天無絕人之路,如今她身無分文,又如何挨到舅舅回來那日呢?
秦桑沮喪地在長街上徘徊,小腹因饑餓不時發出陣陣響聲,她捏了捏癟癟的荷包,依稀摸出幾個銅板的形狀。長街兩旁的包子饅頭等點心的香味撲鼻而來,她不禁腳步加快,生怕自己經不住誘惑花掉最後的盤纏。
她暗暗嘆息,快步離去,不想和舅母派出的小斯迎面撞上,雙方都愣在當場,秦桑反應過來扭頭逃跑,身後的小斯齊齊喊着抓住她,緊跟其後。
秦桑被餓的頭腳綿軟,即便使出了渾身力氣,可還是眼睜睜地看着後面的小厮越來越近,她惶恐地四處張望,希望找到一處隐秘處躲藏。
酒樓?太招搖。
桌底下?太顯眼?
巷子?太危險?
馬車?可以一試!
秦桑粗略打量停在遠處茶館前的大小不一的馬車,随後沖進了最角落的車架。
馬車無人把守,她輕而易舉地躲進來,大口大口地喘氣不敢發出聲音,耳朵也貼在車壁內探聽。
外面一片吵吵嚷嚷,她大着膽子悄悄掀起簾子一角,只見小厮們正仔仔細細地搜着馬車,挨個掀開簾子查看,秦桑慌了神,顫抖着放下簾子。
此刻若是沖出去怕是正好甕中捉鼈!她緊張地合起雙手,在心中默默祈禱,渾身繃得筆直,正害怕時,看到面前的簾子被掀開,一張俊朗如玉的臉出現在面前,正驚愕地望着自己。
秦桑壓住心底的恐慌,朝他上下打量,見他衣着華麗,身姿挺拔,周身透着貴氣,想必是這馬車的主人。于是她哀求地搖了搖頭,用手指了指外面。
男子神色莫測,張唇頓了頓最後沒有開口,俯身登上馬車坐在她身旁,雙手抱胸眯着眼睛倚着馬車,面色從容,似乎當她不存在。
秦桑膽怯地用餘光掃了一眼身旁之人,莫名覺得似曾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