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如意郎君
白氏強壓着秦桑應下了這門婚事,随後待她的态度也是一改往日,不僅大手筆給她送去了時興的料子做嫁衣,還置辦了不少首飾,雖然便宜,但總有些體面。
而且秦桑和安兒的三餐由原先的粗茶淡飯,變為了頓頓有肉,餐餐有點心。
安兒高興地不得了,每日最期待就是用膳之時,小臉也紅潤了起來。
秦桑黯然神傷,打算就此認命,也許這門婚事沒準會讓自己和安兒的日子好起來。
自我安慰許久,她收好送來的衣料,起身走出門外,正準備拿起掃帚清掃院子,就被燕草喊住。
她一改往日的嚴肅,谄媚地笑着,“讓我來吧,姑娘都是要出閣的人了,也該好好歇着養養氣色。”
對于她的寬和秦桑略不适應,搖頭道,“無事,我閑着也是閑着。”
“哪裏的話。”,燕草笑着奪下掃帚,自己麻利地清掃起來,“姑娘快去歇着吧,這些小事我來就行。”
見她執意如此,秦桑也不推辭,道了聲謝謝後走去膳房。想着趁舅母最近心情不錯,便多要點食材給安兒補補,安兒冬日總是咳嗽。
而且最近膳房嬷嬷們也态度和藹不少,她們給宋淇萱炖冰糖雪梨時也總是會順手給她留一份。
燕草見秦桑遠去,笑容瞬間消失,露出憤憤之色,咬唇罵道,“等着吧!以後有你好受的!”
……..
膳房還未到飯點,較平時安靜不少。
秦桑見院門大開,四處無人,走近時只見爐竈旁兩個婆子背對着她叉腰閑聊,她正欲開口,卻被接下來的話震驚不已。
“到底不是親生的,心忒狠了,可憐那丫頭還坐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殊不知是個火坑!”
“是啊,沈家都鬧出幾條人命了,還敢嫁過去。”,另一個婆子唏噓,搖頭惋惜,“咱們這個表姑娘長得确實标致,府裏嫡親的兩個姑娘好看不少,就是命不好........可惜了那丫頭。”
秦桑覺得腦袋眩暈,來不及消化兩個婆子的話,惶恐和害怕從四面八方襲來緊緊包裹住她,正驚愕時聽到婆子哇地一聲大喊,随後注意到兩個婆子慌張地望着她,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姑娘有什麽事嗎?”,其中一個年長的婆子笑着打破詭異的氣氛,裝作一切并未發生,秦桑也勉強笑了笑,故意裝作沒有聽到。
“我來給安兒取冰糖雪梨湯,打擾兩位嬷嬷了。”
“沒什麽打擾的,不過湯還沒有炖好,姑娘先回去,待會差人給你送去。”,嬷嬷堆着笑容道,秦桑笑着點點頭離去。
她一走,兩位婆子頓時面色一沉,面面相觑膽怯不已。
“那丫頭沒有聽見吧?”
“應該沒有吧.......以後咱們可得管住嘴,萬一像今日口風不嚴壞了夫人好事,怎麽死的也不知道。”
說着兩人垂着頭再次沉默。
.......
秦桑忍着害怕慌張地跑進屋內,阖上門後大口喘氣,一張标志的小臉憋得通紅,她仔細地揣摩剛剛聽到的那番話,什麽火坑,什麽人命?
如果她們不是議論自己,為何看到自己像是見到鬼般?
秦桑忐忑不安地環顧四周,視線落在架子上的大紅料子,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舅母一向尖酸苛刻,何以好心給自己介紹婚事?若說沒有蹊跷她肯定是不相信的,可畢竟親戚一場,她真的是要将自己推進火坑?
她越想越害怕,不知什麽樣的火坑會鬧出幾條人命。可真的這般,那自己又怎麽能嫁過去?安兒又怎麽辦?
她哆嗦地抱緊自己,眼淚不自覺流下,如今舅舅不在,誰能幫的了她?
“咚咚咚——”
門忽然被敲響,傳來仆婦的聲音,“表姑娘,夫人讓您過去一趟,說是給您縫制嫁衣的婆子來了,讓您出去量下尺寸。”
“好,我這就出去。”,秦桑連忙擦掉眼淚,起身出門,像是沒事人般。
舅母既然想瞞着自己,便暫且将計就計。
她嘆了口氣,面色恢複如初,心情複雜的走至後廳,不僅看到了白氏舅母,兩個表姐也在,她們手上拿着的又是不知何時采買的料子。
“怎麽臉色不大好?”,白氏溫柔地拉着秦桑噓寒問暖,可她笑得越溫柔秦桑越害怕,更不敢擡頭與她對視,只垂着腦袋神色淡淡,“多謝舅母關心,我昨日沒睡好,不礙事。”
“那就好,新娘子可不能病了。”,白氏笑了笑,轉身朝測量的婆子說到,“這是我嫡親的侄女,嫁衣要緊,先幫她測量吧。”
秦桑渾渾噩噩地伸展雙臂,任由婆子搓扁捏圓,對于婆子說得恭維之言只覺得萬分厭惡。
“表妹好福氣,嫁得如意郎君,那沈家公子長得一表人才呢。”,宋淇玉似笑非笑地恭賀,秦桑只覺得刺耳,忍不住回道,“也祝賀表姐日後嫁給沈公子這般的男子。”
說完,宋淇玉面色一愣眉眼垂下,顯然憋着怒火,可白氏看着她又不能發作,只能黑着臉走至一旁,神色憤憤地望着秦桑,咬牙笑道,“不是每個人都有表妹的好福氣,沈公子溫柔得很,想必妹妹嫁過去定能夫妻恩愛白頭偕老。”,說完看向一旁的宋淇萱,兩人意味深長地笑着。
“好了,量完了就讓秦桑下去歇息吧,最近不要累着了。”,白氏怕秦桑看出端倪,忙笑着支開她,見她一走遠,便面色一冷,蹙眉盯着宋淇玉,“讓你們最近對她好點,等她嫁出門再開心也不遲。剛剛你們那得意樣.......生怕她看不出來是不是?”
“母親別擔心,她那副蠢笨樣,怎麽發現?”,宋淇玉笑着撒嬌,“只怕她知道嫁入沈家,高興地睡不着覺呢,母親就等着收銀子吧。”
白氏細想片刻覺得也有道理,露出适意的笑容說道,“話雖如此,你們也該謹慎些,不為別的,就為那五萬兩銀子,可幫了咱們大忙。”
“知道了!”
母女三人抱成一團,笑出聲來。
————————————————————————————
秦桑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出嫁的日子,懷揣着對沈家公子的一絲希望出門打聽,在禦史府門前等了許久,花了許多銀錢,才從一個長臉厚唇的嬷嬷嘴裏套出了幾句話。
“沈家公子樣貌挺俊的,家世也好,什麽都好.......就是性情微微暴戾,喜歡打人,出手沒輕沒重地,曾經鬧出過人命呢。”,長臉嬷嬷說完四處張望,低聲叮囑道,“其實忍一忍也還好,畢竟沈家高門大戶,老爺夫人出手都很闊綽呢。”,然後扭着肥胖的身軀離去。
秦桑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只覺得頭重腳輕,身子快要支撐不住,她摸着牆壁蹲下,呆呆地望着地面,腦海中回憶起膳房聽到的話,揣摩出沈公子的為人,猜測鬧出的人命想必是嫁過去的女子,而自己又将步她們的後塵........
不可以,不能丢下安兒。
她握緊拳頭,心裏打定主意,既然舅母非讓她嫁過去,那只有逃離宋府,沒有了新娘子,這門婚事又如何能成?
事不宜遲,要盡快帶着安兒離開。
.......
回到宋府,她悄然進屋收好了衣物,又将白氏準備的嫁妝全部用絲帕裝好。接着走到了安兒屋中,搖醒了他。
“安兒醒醒!待會天色暗了,姐姐帶你出門。”
“我們去哪呀?”
秦桑眼神一暗,笑道,“我帶你去看花燈。”,她随口一說,安兒頓時面色欣喜,“好啊好啊,我要去看花燈!”
等天色漸暗,秦桑帶着安兒準備出門,她提着重重的包裹略微沉思,這包裹臃腫得像個食盒,實在礙眼,她眼角微動,決定将裏面的衣物全部拿出,只帶走白氏賞賜的首飾嫁妝。
準備好一切,她牽着安兒的手繞着偏僻小路往後院的角門走,一路上暗暗祈禱不要遇上任何人,求求老天幫幫自己。
“誰在哪!”
忽然一聲中氣十足的呵斥,秦桑心裏一沉,看來老天爺并未聽到她的祈求。
“是我。”
秦桑循着聲音的方向回答,只見桂香嬷嬷提着燈籠走來,身後是舅母,兩人正疑惑地望着自己。
還好未帶那個碩大的包裹,否則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秦桑笑了笑說道,“我帶着安兒去找蝈蝈。”
“蝈蝈?這個季節哪裏有什麽蝈蝈?”,白氏打量着她,眼神疑惑,質說道,“聽府裏下人說,你最近出府頻繁得很,可是為何?新娘子還不安分守己?”
“聽聞沈家世代官宦,所以想着出去賣些繡品多帶線嫁妝.......”,秦桑垂頭嗫嚅着,雙手緊張地絞着帕子,白氏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露出一絲譏笑。
“你那點繡品能賣幾個錢?還是別出去招搖了,等出嫁那日我多貼補你些。”,她揉了揉手腕的翡翠手镯漫不經心道,“這門婚事可是我費盡心思替你求來的,事關你舅舅的前程,可千萬不能出了岔子,畢竟咱們家得罪不起禦史夫人和沈家,從明日起你不得出府,若有事就讓燕草幫你出門。”
秦桑連忙擡眸,不敢置信地望着白氏,思慮許久才開口,“舅母,秦桑還有一事想求。我想明日帶着安兒去飛雲寺替爹娘上柱香,告訴她們這個消息,希望她們泉下有知能欣慰。”
白氏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如果不讓她上香确實冷漠無情,若是上香........應該也不會出什麽岔子吧,畢竟這婚事也就十多天了。
“罷了,我明日讓燕草陪你去,不過安兒年紀小,就留在家中吧。”
“舅母,安兒也甚是想念爹娘,就讓他一起上柱香吧。”,秦桑懇求着,言辭真切,神色卑微,“我們與老家相隔千裏,也不知何時去墳前上香,只能讓菩薩知曉我們的心意。舅母若擔心,大可多派些人手跟着我們。”
白氏眼神一暗,覺得這兩個孩子确實倒黴又可憐,如今秦桑又要嫁到火坑,不想再為難她,也篤定兩人柔柔弱弱的不像是有花花腸子,于是勉強應下,“罷了,明日天黑之前務必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