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議親
秦桑因禍得福得了十兩銀子,給安兒請了大夫又抓了幾劑藥,安兒休養了十多天,燒退了面色也恢複不少。
這日一早,白氏興沖沖地帶着兩個女兒出門,說是參加禦史夫人的壽宴,母女幾人穿得花紅柳綠頗為亮眼。
秦桑見她們走後,看着天色不錯,便悄悄帶着安兒走出屋子曬曬太陽,往日她總怕被舅母和表姐撞見從中刁難,今日倒是不可多得的機會。
“姐姐,我昨晚做夢了,夢見娘親和爹爹。”,安兒牽着她的手小聲嘟囔,小小的人兒充斥着沮喪,瞧着十分可憐。
“爹爹他們在天上看着咱們呢,你要乖乖吃藥,要聽話,以後要考取功名重振我們秦家!”
“嗯!安兒一定努力!”,他握着拳頭信誓旦旦,秦桑莞爾,只怕安兒連功名都不知道是什麽就答應了,但願以後讀書頭懸梁錐刺股時別後悔。
想到此,她一陣惆悵,如今她們姐弟寄人籬下讨生活,連溫飽尚且勉強,又談如何念書考取功名呢。
安兒一天天的大了,再不将他送入學堂,怕是耽誤他啓蒙了,可束脩是一筆不小的費用,舅母會同意嗎?
她輕嘆一聲,面露愁容。
“姐姐,快來看魚!”
安兒歡喜地喊着,秦桑擡眸,見他趴在闌幹上朝自己招手,小臉因激動而顯得紅撲撲的,透着孩子般的可愛朝氣。
罷了,先別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她甩開煩惱,快步朝安兒走去。
.......
“喂!夫人讓你過去!”,燕草悠悠地走來,看到她們姐弟兩人正旁若無人地嬉戲玩鬧,面色忽地一沉,扯着嗓子吼起來,安兒頓時被吓得小臉一垮躲在秦桑身後。
“燕草姐姐,舅母何時回來的?找我有何事嗎?”
“我哪裏知道,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羅裏吧嗦!”,說完她嫌棄地冷哼一聲,扭頭離去。
秦桑讪讪笑了幾聲,回頭望着安兒,見他正不安地看着自己。
“姐姐,你快去吧,別惹舅母生氣了。”,小小年紀的安兒因為寄人籬下備受冷眼,早就學會了察言觀色,比同齡的孩子多了幾分機警,可也讓人同情。
秦桑無奈地點點頭,将安兒送回屋後,去了存善堂,她推門進去,看到舅母正坐在首座上,手中捧着杯熱茶,正含笑望着自己。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舅母竟然對她笑?
秦桑緊張不安地扯了扯嘴角,心裏犯嘀咕,她是吃錯藥還是中了邪?
“舅母找我何事?”
“我記得你過了年就十六了吧。”,白氏朝她上下打量,見她衣着素淨可難掩出挑的容貌,粗布包裹的身軀像柳枝一般纖細,雖然青澀卻充滿蓬勃朝氣。
秦桑心裏咯噔一聲,隐約浮現一抹不祥的預感。
“表妹真是有福氣。”,宋淇玉忽然溫柔地走近,親昵地挽着她的胳膊,這突如其來的示好讓秦桑不知所措,她張着嘴支吾着,“表姐…….此話何意?”
“今兒個我帶着你表妹去給禦史夫人賀壽,閑聊中得知這禦史夫人娘家名叫沈從陽的侄子正是雙十年華,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如今正在議親呢!”
白氏朝她微笑,秦桑像是被冷水從頭澆到腳,心裏一陣拔涼,舅母是要給自己找夫家,她真的如此好心?
見她神色不安,白氏又誇道,“沈公子身高八尺,樣貌俊朗,而且他家中父兄在官場上頗有聲望,你放心嫁過去,不會有比這更好的夫家了。”
真有這麽好的男子?舅母還會考慮我?她不留給自己的女兒?
秦桑依舊不信,客氣地朝她作揖,“多謝舅母挂念,可我早就決定了,要将安兒撫養長大,一輩子不嫁人,還請舅母理解,這門婚事就讓給表姐吧。”
白氏的面色瞬間沉了下去,宋淇玉也頗為惱火地望着她,正欲開口被白氏搶了先,“哪有大姑娘不嫁人的?都說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我和你舅舅也算是你的半個父母,由我們做主,将你嫁出去也是風風光光地,你就別推辭了。你不想想你自己,也不想想安兒嗎?”
提到安兒,秦桑擡眸疑惑地看着她,白氏勾唇笑道,“那禦史夫人娘家家世富貴,也願意和你一同撫養安兒,定能讓安兒安心念書考取功名,等安兒長大也有個得力的姐夫家可以依仗。畢竟安兒是你們秦家最後的希望,可不能毀了他一輩子。”
秦桑語塞,舅母的這番話說中了她的擔憂,也切實能解決她的顧慮,可她總覺得心裏不安,這門親事不見得像舅母說得百般好。
“敢問舅母,秦桑家道中落,為何他們也願意?”
氏笑意越濃,輕輕用杯蓋撥着茶葉,點頭道,“那禦史夫人娘家極看重生辰八字,他們也相看了不計其數的女子,家世樣貌都好,只是八字相配美中不足,偏他們家是個較真地,寧願耽誤時間也要找十全十美的命格,我便将你們三個丫頭的八字随口一說,沒想到你的竟然配得極好!”,說完!還故作驚愕,裝出羨慕的模樣。
秦桑見她說得一半真一半假,也找不出漏洞,只能默默低着頭,似乎是認命,可依舊不太敢信,畢竟她曾被無數人罵過是個克父克母的命,怎麽一轉眼就是極好的命格?況且壽辰宴上,哪會有人随口議論生辰八字,還得有蔔師在一旁掐算?
顯然,這一切都值得懷疑。
“妹妹想什麽呢?這天下掉大餅了,是不是激動壞了。”,宋淇玉笑着調侃,秦桑勉強笑了笑,并沒有心情搭理。
“多謝舅母厚愛,不如此事等到舅舅回來一同商議吧。”,秦桑妥協了,可還想着舅舅回來能讓他為自己打聽一番,畢竟婚姻不是兒戲,女子一旦嫁了,無論是火坑還是地獄都得熬着。
誰知白氏聽了頻頻搖頭,“我說了那禦史娘家極迷信,早就根據你們的八字合出了婚嫁日子,就在一個月後,怕是等不到你舅舅回來了。不過你也別怕,男方那邊會派有頭有臉的長輩過來,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這……趕鴨子上架嗎?
哪有娶親這麽着急地?
秦桑面色猶豫,皺着眉不應,宋淇玉在一旁看得着急,沒想到這丫頭平常看着柔柔弱弱,心裏卻有許多主見!
“舅母又不是外人,不會害你的,聽我的話,乖乖等着嫁人吧。”,白氏打了個呵欠,又揉了揉額頭,犯困道,“今日為你費了不少心思,忒累了,你就下去吧,明日我便回信給禦史夫人。最近你好生歇着,吃的喝的不必拘着,最好養得胖些等得做新嫁娘吧。”
說着桂香嬷嬷連哄帶騙地将她推出院子,不給她說話的時間。
......
見人走遠。白氏母女相視而笑,宋淇玉笑着撲進她懷中撒嬌,“母親好厲害,那丫頭三言兩語的就被拿捏住了!”
“哼!這對拖油瓶白吃白喝了這麽久,也是時候還債了!等到那丫頭一嫁人,就将小病秧子打包送過去!天天病着真晦氣,別傳給淇文了。”
白氏目露嫌棄,鼻子冷哼出聲。
“如此家裏也算是清淨了。只是——”,宋淇玉頓了頓不安道,“若是父親回來了知道咱們把她嫁給沈家那種人,會不會........”
“哼!做都做了,他難道還上沈家要人嗎?一個殘花敗柳哪裏有銀子實在?況且那時候死丫頭活沒活着都難說。”,白氏悠悠然地斜躺在鵝毛軟墊上,輕描淡寫地議論着秦桑的生死,語氣淡地仿佛是說着晚膳用雞湯還是參茶。
“況且你父親死腦筋不懂變通,官場上也得罪了不少人,每年打點上下的銀子都不知花了多少,就你爹那點俸祿,哼——”,白氏嗤之以鼻,十分嫌棄,“禦史夫人說了,秦桑身家清白,又是官眷之女,沈家聘禮願給五萬兩,有了這錢你爹爹多少門路走不得?他還好意思說?若是個能幹的,也不枉我做惡人了!”
“母親辛苦了。”,宋淇玉心疼道,比起父親早出晚歸,其餘時間都是母親照顧兒女,約束下人管理家事,還時常周旋在官眷太太中賠笑賣好,為父親積累人脈。
“傻孩子,為了你們也值了。”,白氏欣慰笑着,“以後你的夫婿定要挑好的,別像你父親這樣不知變通,死氣沉沉。”
宋淇玉面色一紅,嬌嗔一聲,依偎到她懷中,随後又想到什麽,驚恐道,“母親,那禦史夫人的侄子真的那麽可怕嗎?”
白氏身子一顫,也像是被吓到了,嗫嚅道,“好像是的,官眷太太們之間都傳遍了,那沈家公子好像出生時腦子便不咋好使,長大後性情越發暴戾,尤其喜歡在床笫間折磨女子。他們家為這傻兒子前前後後娶了幾位媳婦,都被折磨死了........聽他們府裏下人說,那媳婦們渾身都是傷口,尤其是........”,白氏頓了頓,想起女兒畢竟未出閣,不好說的太具體,便嘆了口氣,“可憐那些女子了,嫁過去不過半年.......”
“那秦桑嫁過去.......”
母女兩人沉默,對視一眼,露出一絲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