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殘月
秦嫣不知蕭景淮在想什麽, 居然對步驚雲感興趣,還讓她畫下來!
作為一名靈魂畫手之中的畫畫苦手,秦嫣努力地畫了一個泡面頭給他,蕭景淮拿着畫, 盯着上面的泡面頭一言不發, 仿佛目光能把畫紙燒出一個洞來。
秦嫣以為他對這位大俠有興趣,講起了步驚雲的生平事跡:“這位大俠被稱為不哭死神, 聽說他自出生起就沒流過眼淚, 幼時經歷家庭變故,沉默寡言, 行事率性而為,外冷內熱, 亦正亦邪,早年曾一度名震武林。”
蕭景淮越聽臉色越黑, 他道:“阿嫣, 江湖人愛浮誇吹噓,傳言不可盡信,你年紀小,容易被蒙騙。”
秦嫣噎住了,見他臉色不好, 立刻換了說法:“其實我也是從說書先生那聽來的,也許是話本裏的人物。”
蕭景淮的臉色這才好點,想着是什麽話本子, 改天讓初七去搜羅一下。
他常年在西北, 不知道京城的姑娘喜歡什麽樣的話本, 為了跟秦嫣有共同話題, 他也覺得自己需要惡補一番。
“時間不早了, 我從宮裏出來太久了也不好,我要回去了,你把西戎王子追回來,最好先扣着,別讓他逃了。”秦嫣叮囑道。
“等抓回來了,我再請示你。”蕭景淮笑答。
秦嫣微微颔首,想了想,似乎沒什麽話要說了,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就想起初七說的正在設宴,她随口道:“別喝太多了。”
“好,聽你的。”他笑着抓住她的手,卻發現手腕上戴着的是他送的袖箭,袖箭藏在衣袖裏,因為是窄袖,他一握就知道是了,“看來阿嫣很喜歡這袖箭。”
秦嫣抽回手,轉過身去:“我只是覺得好用,走了!”
“嗯,我讓人護送你回去。”蕭景淮可不放心讓她一個人走動。
秦嫣從偏殿離開,還是由攝政王的手下殘月送走的,還安排了馬車送她,免得她張揚地打馬過市,落人話柄。
鬼精鬼精的官員們很快就得知攝政王見了一個女人的消息,攝政王位高權重,身邊也就缺女人了,他們也開始盤算着要給他送女人了。
殘月就是那天跟衛律一起劫持秦落雁的女子,秦嫣還是第一次見她沒易容的模樣,簡直吓了JSG一大跳。
殘月的臉上有一條弧形的刀疤,這就是她名字的來由。
殘月的身高直逼衛律,只比蕭景淮稍矮一點,秦嫣站在她身邊莫名多了幾分安全感,那胸絕對有D,隔着軟甲也能看出身材傲人。
但,她五官硬朗,要不是有胸,秦嫣能直接把她當成男人。
她給秦嫣的視覺沖擊就好像……好像人妖!倒不是她的面容吓人,而是她整個人散發的匪氣太過強悍,如果殘月換上男裝,絕對能混進山賊窩裏毫無違和感。
許是秦嫣一直悄悄掀開車簾打量着她,殘月忽然露出一笑。
秦嫣:??
這打招呼的方式好像有什麽不對勁?又好像沒什麽不對。
但殘月這一笑太過兇殘,晝能震懾妙齡少女(秦嫣:?),夜可止嬰孩啼哭,秦嫣完全忘了思考其他問題,扯了扯嘴角,回應了一個:“嗨!”
殘月懵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樣回應,正想着聊點什麽別的。
秦嫣就招呼道:“殘月姑娘,要不上來陪我聊聊天?”
殘月驚喜一愣:“好啊!”
她很快下了馬,一躍蹦上馬車進來了。
見她毫無心理負擔,秦嫣倒是有點意外,她隐晦地問:“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知道,秦姑娘是王爺的心上人。”殘月笑答。
秦嫣正要放松下來,只聽見她又補了一句:“而且還是當朝皇太後。”
秦嫣驚訝了一瞬,又問:“那你們……對這事就沒別的看法?”
“主子們的事情與我們哪能有意見?”殘月笑問。
秦嫣噎住了,也對,封建社會等級森嚴,即便主子再荒唐,下人們也不能有怨言,還得恭順配合。
但,她又估錯了。
殘月托腮望着她,一臉豔羨:“秦姑娘,我出身山野,混跡江湖,像您這般女子還是挺少見的。”
秦嫣歪頭:“哈?”
“江湖女子大多像我這般自由散漫,在此之前,我所見過的深閨姑娘都是含羞答答,弱柳扶風的模樣,而且很是矯情,這又是規矩,那又是禮法,跟她們說幾句話都嫌累。”殘月吐槽道。
秦嫣被她逗笑了,在這個時代能遇到的真性情女漢子并不多,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和殘月惺惺相惜了。
“我也不喜歡活在框框條條裏,我的爹娘也很開明,只要我活得開心就好了,”秦嫣問她,“殘月姑娘是為何喜歡混江湖?”
秦嫣本就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前一世對古代的了解也不過是書上和影視劇裏的片面,只知道普通人家的姑娘一般不會混江湖。
殘月頓了片刻:“我原本是北方人,父母因戰亂早亡,親戚占了家中田地,還把我們姐妹賣到了京城的青樓。”
“對不起……”秦嫣聽到這裏已經感到心頭一梗了,她連忙打住,“你要是不想說不必勉強的,我不介意,就是随口問問。”
“沒啊,我沒關系。”殘月聳聳肩,一臉無所謂的态度,“到了青樓,我們才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吃飯時我砸碎了碗劃破自己的臉,帶着大家逃跑,老鸨和打手把我們追到街上,正好碰上了王爺的馬車,驚擾了馬,車上的人就下來問了個究竟。”
秦嫣眨巴眨巴眼睛聽着,這橋段好魔幻啊,果真是古早小說。
“後來我死纏爛打,在街上瘋狂地大聲控訴老鸨的罪行,當時王爺才十來歲,随行的老奴建議他留下我們,将來可以進宮皇貴妃的宮婢,也可以做未來王妃的侍女。”
“王爺就收下了我們姐妹仨,給我們起了新名字,入了新的戶籍,還讓我們習武,”殘月提起蕭景淮的時候,滿眼都是感激,“那時我就發誓,王爺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王爺讓我們做什麽,我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秦嫣倒吸一口冷氣,看,這就是古代忠實仆從的獲得方式!
她甚至在思索着要不什麽時候去煙花之地轉一轉,然後拯救一兩個苦命少女,培養成殘月這樣的既威猛又忠心的筋肉女漢子。
“那你的姐妹現在也在給他做事?”秦嫣好奇。
“是的,我姐姐落日,妹妹寒星,都是王爺的手下。”殘月自豪地回答。
秦嫣腦海裏一下子冒出三個肌肉女:“她們也在當護衛?”
“她們在執行更重要的任務。”
“王爺要我們當護衛,我們就習武強身,練就以一擋百的武功!王爺讓我們打理京城的暗線,我們就苦學經商秘訣,當京城最圓滑的掌櫃。”殘月越說越興奮,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肱二頭肌。
秦嫣扶額,算了,還是春香比較可愛。
“秦姑娘,下次出宮到袖香樓來找我吧,我定會好好招待你!”殘月說。
“袖香樓?”秦嫣目瞪口呆,袖香樓也是達官貴人們愛去的風月之地,與青樓不同的是,袖香樓的姑娘們賣藝不賣身,裏面甚至還有唇紅齒白的小倌!
作為京城土著,秦嫣沒能去上一次,實在是進宮前的一大憾事,不過,她驚訝的是,殘月居然還在袖香樓這種地方混?
有句話怎麽說來着,屠龍勇士終成惡龍?
殘月還以為她不知道,給她解釋道:“當年王爺見我們姐妹仨有幾分姿色……”
秦嫣:?
他不是才十來歲嗎喂?!
“王爺盤下了袖香樓讓我們打理,在京城可以打探消息。”殘月解釋道,“不過我們可不敢強迫人的事情,我們收留的姑娘郎君都是些苦命人,他們願意在袖香樓做事,我們也按時發月錢給他們。”
秦嫣聽完才松了一口氣,還好蕭景淮不至于對殘月也下得了手。
不過,袖香樓的老板是蕭景淮,她倒是想抽個時間去免費消遣一番了,以蕭景淮現在對她的态度,應該不好意思收她錢吧?
沒多久馬車就到了宮門,殘月下了馬車恭敬地攙扶秦嫣,宮裏的春香和張嬷嬷早就在承德門候着了,還讓人擡了鳳辇出來接她。
秦嫣跟殘月閑聊了一路,心情還挺不錯的,挽起春香的手臂:“走吧!哀家想走路回去!”
春香笑嘻嘻:“娘娘貌似心情不錯?”
秦嫣點頭。
張嬷嬷跟在身後露出姨母笑,原以為王爺那日是為了羞辱先帝才要強娶秦太後的,但這些日子她瞧着王爺似乎對秦太後是有那麽一點意思,秦太後好像也不抗拒。
她是江皇貴妃身邊的舊人,王爺就是老主子的兒子,現在她的主子是秦嫣,若這兩人情投意合,能成一對也實在是美事一樁,雖然他們之間的身份有點尴尬,可只要王爺不介意,那又有什麽問題呢?
秦嫣不知道這些事情,心裏正盤算着下一回出宮帶上春香一起去袖香樓。
——
殘月回去彙報的時候,蕭景淮托腮聽着,末了,自嘲笑道:“看來她跟你還挺投緣的。”
殘月撓撓臉:“大概是屬下長得沒有威脅。”
蕭景淮:?
“王爺,姑娘家都很介意心儀的公子身邊會不會有女人爬床,”殘月直言道,“像奴婢這樣的,秦姑娘自然是很放心。”
蕭景淮擰眉,居然會這樣嗎?
第二天清早,他就進宮求見太後。
秦嫣今日繼續稱病,稱病的日子真舒坦,不用三更半夜起來準備上朝,可以一覺睡到自然醒,她覺得這些天睡多了美容覺,皮膚都好了很多。
她擺爛,王太後也擺爛,涼宮太後一起罷工了。
她才剛剛起床洗漱完,正準備用早膳,春香和夏葵在布菜,蕭景淮就來了。
他今日穿了一套玄色素面錦緞袍子,玉冠高束,秦嫣瞥了他一眼,不得不感嘆老皇帝起勢後娶的老婆一個比一個美,連這幾個年輕的皇子長得也是帥氣逼人。
男主晉王高傲張狂,小皇帝斯文儒雅,而蕭景淮則清貴又沉穩。
“阿嫣?”許是她的目光停留了太久,蕭景淮有點疑惑。
秦嫣收回目光,嗔怪地翻了個白眼:“叫母後。”
蕭景淮聽話地作揖:“臣給母後請安。”
秦嫣也不跟他裝了,拿捏着皇太後的氣場,娓娓道:“說吧,今天又有什麽事要找哀家商量的?”
說完,她低頭舀了一小勺燕窩粥放進嘴裏,要多斯文有多斯文,就像現代的小姑娘頭一次約會在男朋友的注視下吃東西一樣拘束。
“馬上就端午節了,護城河準備開展賽龍舟,還有驅五毒的慶祝活動,母後是否有意與民同樂?”蕭景淮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秦嫣那雙水靈靈的杏眼猛地擡起,滿眼寫着“想去!”兩個字。
秦嫣強忍着歡喜,端着架子回答:“哀家,确實很願意。”
她喜歡湊熱鬧,古代人過傳統節日可比現代人熱鬧多了。
“往年宮中也有驅五毒的儀式,不知母後打算今年如何操辦?”蕭景淮見她心情好,也不由得帶上了一絲笑容。
秦嫣頓時就笑容凝固了,往年宮中一大堆嫔妃,随便指派一個名額就會有人搶破頭,想在皇帝面前出風頭。
可惜現在先帝沒了,小皇帝JSG的後宮就只有兩個太後,還碰巧兩宮太後最近都在“身體抱恙中”。
秦嫣靈光一動,道:“先帝剛走沒多久,宮中不宜大辦活動,民間自發組織的去看看熱鬧便好,宮中就免了吧。”
“也好。”蕭景淮點頭。
“端午……哀家想出去看看。”秦嫣清了清嗓子,“你給将軍府帶個信,哀家要跟家人一起看龍舟。”
“嗯。”蕭景淮都應下。
“哀家……”秦嫣審視了一遍蕭景淮,壓低聲音問,“聽聞袖香樓幕後老板?”
“那袖香樓可真是美女如雲,小倌成群啊!是嗎?”秦嫣說着,眼前都浮現出古代歌舞廳的場面了。
蕭景淮微微一頓,不禁想起殘月所說的話,姑娘家最介意男人在外頭有女人了,即便他沒有,手下養着一個袖香樓,秦嫣也會懷疑。
他一時間都想把袖香樓扔個幹幹淨淨了,見秦嫣還在等他回答,便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道:“你要是喜歡……送你也行。”
秦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