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端午
秦嫣不知蕭景淮心裏怎麽想的, 但是她一開口就平白得了一個大型娛樂場所,不得不說,王公貴族出手就是大方。
連帶着,她看蕭景淮都順眼了很多, 跟他聊起了端午節的安排。
臨近端午那幾天一直在下雨, 天氣不好,秦嫣也不想出門了, 懶洋洋地窩在被窩裏鹹魚躺了幾天, 端午那日,雨居然停了。
往年禦膳房也做粽子分給各宮嫔妃, 粽子的餡料、分量還會按後妃的位分來區分,簡單來說就是位分高的得到的粽子又多又好吃, 位分低的可能就粗糙的領個跟宮女差不多的分量。
今年粽子做得一樣多,可是後宮只有兩位太後, 秦嫣是母後皇太後, 身份比王太後尊貴,加之經歷宮變那一遭,所有人都默認秦将軍一家是站隊攝政王那邊的,顯然秦太後現在在後宮的地位如日中天,根本不是王太後能比拟的。
宮女太監們都是人精, 這段時日對靈蕪宮上上下下都是畢恭畢敬的,有時候秦嫣在千秋園散步,遠遠見着了都跑過來行禮, 頗有跪舔性質。
天氣算不上好, 但至少沒下雨了, 秦嫣帶上春夏秋冬四個大宮女和張嬷嬷一起出了宮, 去看端午節賽龍舟。
臨行前, 小皇帝也屁颠屁颠地追來了,他低調地穿了一套白色衣裙,乍一看,還挺有小書生風格的。
“陛下也要外出?”秦嫣笑意盈盈地行了個萬福。
“是啊!母後也要出去?正好朕今日也微服出巡,朕約了四郎,母後也是一起的麽?”小皇帝興致勃勃,顯然很少出宮玩耍。
不知最近蕭景淮又幹了什麽,小皇帝似乎看開了很多,不糾結“蕭景淮會不會弑君篡位”這個問題了。
秦嫣見他跟個小學生似的,眉毛高高地挑起來:“哀家可不跟你們一起,哀家約了娘家人,不方便跟陛下同行。”
小皇帝自幼養在京城,對高大威猛、殺氣騰騰的秦天南父子天然犯怵,敬而遠之,秦家人他也就對秦嫣和秦澤兩個印象較好,他作揖道:“那母後玩好!”
“嗯,去吧去吧!”秦嫣擺擺手。
小皇帝上了馬車出去了,劉公公和李公公也打扮成普通家仆的模樣,身後還有幾十個喬裝打扮的護衛。
秦嫣瞧着這陣仗啧啧搖頭,這還叫微服出巡?那她這叫啥?
——
秦嫣回了将軍府跟家人們會合,才坐馬車一起出發。
秦源節後就要啓程回北方鎮守邊陲了,這次他向皇帝請求帶上妻兒,小皇帝竟然允了,也就是說,過完端午,大嫂和小包包秦以安都會跟随秦源到北方去。
秦嫣這幾年跟娘親和兩位嫂嫂相濡以沫,忽然知道大嫂和小侄子都要離開,心中有許多不舍,拉着大嫂叮囑了許多。
“大嫂,北方很冷的,你和小包包要多帶點衣服。”
“大嫂,我聽說北方的飲食習慣也跟我們不一樣,你要不要帶點京城的小吃過去?”
“大嫂……”
“好了,阿嫣,”大嫂溫柔地握住她的手,笑道,“也沒你說得那麽可怕,在那邊我們住在都護府,除了天氣惡劣點,也沒什麽的,最重要的是能和夫君在一起。”
“好吧。”秦嫣沒再說什麽。
賽龍舟在護城河進行,他們一家訂好了一條畫舫,在水邊等着龍舟賽開始。
秦家父子都是武人,不太講究文人那一套規矩,這時候一大家子圍滿了一桌,讓秦嫣感到甚是溫暖。
李媽提醒了一句什麽,秦夫人微微點頭,旁邊的秦天南不巧聽見了,立即斂起笑容對秦嫣說道:“阿嫣,你在宮中無聊歸無聊,也不能差遣攝政王去幹這些小事。”
秦嫣聽到“攝政王”一詞還懵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蕭景淮,平日裏她要麽在背後說人家睿王,要麽當面直呼名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蕭景淮已經是攝政王了。
“我讓他幹什麽了?”秦嫣一臉懵逼。
秦天南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全家就他最晚知道秦嫣和蕭景淮之間的事情,震驚之餘,秦天南反倒覺得以蕭景淮的為人,應該不屑于用聯姻來跟秦家捆綁。
他不悅的是,這兩個人之間模棱兩可的态度。
明知道秦嫣是先帝的皇後,蕭景淮還要求娶她,是要頂着世俗的壓力,以及被史官口誅筆伐的風險,但他仍然這樣做了。
而秦嫣雖然嘴裏說着不願意,卻沒有堅決地拒絕他,還保持着暧昧的态度,經常與他相見。
這種方式不管是對秦嫣,還是對蕭景淮,都不好。
秦夫人推了一下秦天南的手肘:“人多你說她幹什麽,阿嫣現在是太後了,你不得給她留點面子?”
“面子是她自己掙的,”秦天南板起臉,審問道,“你幹嘛讓攝政王去給你買話本子?”
秦嫣:?
她沒有啊!
蕭景淮又幹了什麽?!
秦夫人說道:“攝政王說是聽聞你在宮中養病無聊,想要看話本子,他便命人去搜羅了京中最流行的話本,但是最近幾日都下雨,不方便送去,正好今天雨停了,你卻出宮了,他就遣人送來府上,待會你回宮正好一起帶回去。”
秦嫣滿頭問號,她什麽時候說過想看話本子了?
秦威冷笑:“你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你要是不願意,就別拿捏着攝政王,把人惹急了可有你好受的。”
大哥秦源也點頭贊同:“大哥馬上就要去北方了,爹現在就是個閑職,二哥即将上任禁軍大統領,你要是又闖禍……闖禍也得看情況,別去惹蕭家人,你一個人在後宮,人家要掐死你就跟弄死蝼蟻一樣簡單,只有二哥在也不知能不能給你收拾殘局。”
秦嫣趴在桌子上嘆氣:“你們怎麽不相信我呢?我進宮以後,行事已經很有分寸了!我也不是吊着蕭景淮,我是只想跟他維持友好的君臣關系。”
秦天南嚴肅着臉:“既然如此,你跟他談事情就到禦書房去,一天到晚讓人家去寝宮找你,成何體統?”
秦嫣:……
張嬷嬷适時開口緩和氣氛,她笑道:“秦國公有所不知,娘娘和王爺相處得很好,并不存在大家所擔心的情況,王爺對娘娘也很有耐心。”
不說話還好,張嬷嬷一說話,秦家父子全部閉嘴了,她是江皇貴妃身邊的舊人,約等于蕭景淮的人,她讓他們意識到,這裏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被蕭景淮知道。
外面鑼鼓乍然響起,龍舟賽開始了。
十幾艘龍舟并排在河面上,每個船頭都有一位鼓手激昂地擊鼓吶喊,吼出的號子聲驚天動地,力量與荷爾蒙的迸發讓岸上的觀衆也興奮地高聲喝彩。
秦嫣跑到甲板上去看熱鬧,臨岸搭建的花樓上載歌載舞,婀娜多姿的舞女在樂聲中起舞助威。
“快看快看!龍舟從我們前面過去了!!”
夏葵、秋林、冬雪三個常年困在深宮的少女激動起來,連同張嬷嬷也被熱鬧的氣氛有所感染,帶着一絲慈祥的微笑。
“過去了咱們去追啊!”秦嫣興高采烈地跑上了河堤,幾個姑娘愣了愣,秦嫣已經拉着春香跑遠了,她們趕緊追上去。
張嬷嬷吓一大跳,往日她也知道秦太後活潑,但沒想到能頑皮到這個程度,跟個小少年似的。
秦夫人出來正好見到這畫面,笑道:“嬷嬷,追不上就由她吧,天黑了她就回來了。”
張嬷嬷嘆氣。
天上又下起了蒙蒙細雨,秦嫣跑累了,氣喘籲籲地停下來,目送龍舟遠去,她把兩手放在嘴邊做成喇叭的形狀,酣暢淋漓地大喊一聲,過後歡喜雀躍地蹦跳着。
忽見對岸的樓閣的看臺上站着一個光風霁月的身影,他白衣翩翩,搖扇觀賽,大概是雨水的濾鏡洗去了他一身的冷凜,秦嫣遙遙望着他,就像一尊精致的玉雕。
此刻的他沒有從西北回來那天那麽一身殺氣,也沒有面對朝臣時的霸道,仿JSG佛只是京城裏溫養的一個富家貴公子。
秦嫣一時百感交集,若只是那樣,該多好。
可偏偏他不是,這副溫文儒雅的外表下,是一顆充滿權謀利欲的心,她連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都分不清。
正好他也看向這邊,在人來人往的河堤上看見了她,朝她招了招手,秦嫣愣了愣,看懂了他的示意,遠遠地就擺手,叉腰要走。
宮女們循着主子的視線,也看到了對岸的人。
春香驚訝道:“那不是睿王麽?他也來看龍舟?”
“別理他!我們走!”秦嫣像個大姐大一樣招招手,四個小宮女就趕緊跟上。
蕭景淮喊來初七:“去把秦姑娘請過來。”
初七看了一眼對岸,抱拳:“遵命!”說罷,他幹脆利落地縱身飛過河面。
秦嫣和現場所有的百姓都目瞪口呆地看了一幕現場版的輕功水上漂,百姓們還以為是節目表演,紛紛鼓掌喝彩,秦嫣都被感染得差點就要鼓起掌來。
下一秒,她就被初七拎起來。
秦嫣驚呼一聲,正要反抗,卻發現不是初七的對手。
随着初七一句“得罪了!”,她整個人淩空起來,被拎過河面,也體驗了一把“輕功水上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