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pisode 23
我聽見你的歌唱,親愛的鳥兒
仿佛嘲笑着那遙遠的城市
勇氣和希望,永遠無法被奪去
一絲冷風從縫隙裏流竄進來,我不自覺地将身上的衣服裹緊了些,整個人清醒了過來。視線下意識地轉向一旁,卻發現約書亞已經不在身邊,我連忙坐起身,四處張望着,當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眼前,我呼出一口氣。
約書亞蹲在洞口,縫隙處漏進的光将他臉照得近乎是透明的蒼白。我挪到他的附近,洞穴外已經是一片銀色的世界,狂風夾帶着雪粒呼嘯着,連森林都被掩蓋成漆黑的點,約書亞轉過頭對我說。
“這場雪真大啊。”
我注視着約書亞平靜的面容,握住了他的手。
“嘿,我現在得去找點食物,希望可以碰到一些運氣不怎麽好的動物。”
約書亞沒有回答,他拉開外套的拉鏈,小心翼翼地從脖頸處摘下一條項鏈,戴在了我的身上。我低下頭,那是一條墜着銜箭矢的嘲笑鳥墜子的項鏈,離開7區的那一天,維克多親手送給了他。
“帶着它,也許它能帶給你好運。”
說着,他看着我,清澈的雙眼裏泛出我看不明白的色彩。
“這樣我也會放心一些。”
約書亞的話将我準備說出口的言語堵了回去,我點了點頭,拿起了放在穴壁邊的武器。在離開前我回頭看了約書亞一眼,他依舊保持安靜的姿勢坐在原地,我對他說。
“不要離開這裏,我很快回來。”
凱匹特,國會大樓,控制室內工作人員隔空用手指控制着球形巨幕上的影像投射,巨幕之上是光的粒子模拟出的風暴。布萊斯坐在露臺上,他用左手撐住自己的下颌,若有所思地看着場地中心正在移動的三個數字,說道。
“把它們放出來。”
工作人員向布萊斯點頭致意,他的五指合攏,碎光迅速聚合了起來,凝成一只雪豹的形象,随着手的移動落在了競技場中。
布萊斯放下左手,指尖饒有興趣地敲打在靠椅扶手上,他的目光瞟向前方控制室的一個監控器上,露出了一個微笑。
“雖然快要結束,但我似乎已經聽見下一樂章的前奏了,那麽來點佐料助興,是不是會更有趣?”
話音消散在空氣裏,凱匹特通往7區的軌道上,列車急速前行着,車廂內嘉裏打開了手中的記事本,上面潦草地寫着一些數字,她看了看,然後合上了它。
兩個侍者模樣的男子敲了敲車廂門的玻璃,嘉裏轉過身,門在這時打開。兩人朝嘉裏恭敬一禮,其中一人開口說道。
“還有17個小時,我們就可以到達7區,斯科特女士。”
嘉裏将記事本放在桌面,目光直視說話人的雙眼,“其他工作準備得怎麽樣了?”
“那場火沒有燒光森林,孩子還沒有被找到,另外他們已經提前到達7區的政府,正在等候您。”
“我知道了,繼續去找那個孩子,記住,務必找到。”
二人離開後,嘉裏揉了揉還在隐隐作痛的頭部,她再次拿起那本筆記本,翻到方才的那一頁。看着其中一行行的數字,許久過去,嘉裏擡起頭,視線穿越車窗的玻璃,投向遠處的荒原。
“棋子和棋局嗎,用7區和8區來作為博弈的試驗品,說到底那裏和凱匹特又有什麽區別,布萊斯,但願你的猜測都是正确的。”
穿行在森林的邊緣,在路過一片灌木叢時,被雪覆蓋的雜亂的枝葉間,一絲微弱的聲響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緩緩靠近灌木叢,一只被樹枝壓倒的幼年嘲笑鳥正在哀鳴。我小心地将小鳥取了出來,躺在我的手心裏,它止住了鳴叫,開始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碰觸着我的手指。
“小家夥。”
它的模樣讓我想起曾經我送給約書亞的那一只,我用手撥了撥它的腦袋,對它說。
“你可真幸運。”
忽然間一聲炮響打斷了我的思緒,血液的腥氣随着雪風撲面而來,我擡起頭,巨大的銀色飛船破開雲層降落了下來。它的下方,距離我還有很長一段距離的巨石帶,一具貢品的屍體被一頭渾身灰白的豹子摁在岩石上,腹部已經被鋒利的爪子劃開。
雪豹朝着飛機底部滑落的機械爪發出陣陣嘶吼,最後不情不願地離開,我連忙壓低了身體,等待着那頭雪豹踩着輕盈的步伐離開後,才緩緩起了身,原地只剩下一灘醒目的血跡和一只被抓爛的背包。
确認它不會再回來,我撿起那只背包,将幼鳥放在衣服口袋裏,快速離開了這裏。
奔跑在雪原上,厚重的雪層拖曳着我的腳步,口袋裏的幼鳥好奇地露出了腦袋,就在我快要到達的時候,一個身影站在洞穴外眺望着遠方被封凍的競技場。雪風吹過,裸露在外的皮膚上一陣燒灼的刺痛感,我焦急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約書亞!”
約書亞回過頭,那雙綠寶石般的眼睛正安靜地注視着我。我看見約書亞的外套上落着沒有融化的雪粒,他看上去已經在外面待了好一會兒。我加快了步伐,用最快的速度走到了他的身邊。
“這裏不安全。”
我一邊說着,一邊将約書亞推回到山洞,當發現他的身體沒有添加一個傷口後,提在咽喉處的那口氣終于呼了出去。
“有只雪豹在我們的附近,已經有一個貢品被殺掉了,我撿回了他的背包,裏面的食物夠我們吃上幾天。”
約書亞的表情一直很平靜,這讓我本來還隐隐激動的內心開始變得忐忑,想起他站在荒原中的身影,仿佛随時都會融化在冰雪中,我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嘿那個時候你為什麽會站在那裏?”
約書亞接過我手的背包,回答道,“我聽見了炮聲。”
我抿了抿嘴,沒有再開口,我們坐在洞穴的深處開始檢查今天所獲得的戰利品。整座競技場除了我們幾個還活着的貢品,找不到其他可以拿來食用的動物,而這場暴風雪和那只覓食的雪豹讓尋找食物變得更加艱難。
我取出一塊幹面包,打算遞給約書亞,口袋裏的幼鳥在這時跳了出來,毛絨絨的身體仿佛一個小小的絨球,歪歪扭扭前進了好幾步才站住了腳。
約書亞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幼鳥擡起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約書亞,輕輕叫了兩聲。
小家夥的出現打破了我和約書亞之間的沉默,我惱怒着它的自作主張,側過頭別扭地向約書亞解釋道。
“我在森林邊緣地帶看到了它,擔心它餓死所以帶了回來。”
說着,我偷偷看了約書亞一眼,他正将面包撕成細小的碎屑,放在指尖逗弄着小家夥,臉上的笑容讓我想起當初我送給他嘲笑鳥的那一刻。小家夥大概是餓極了,不到一會兒就把約書亞指尖上的面包屑吃的幹幹淨淨,它用短小的喙觸碰着約書亞的手指,像是還想要更多。
約書亞收回手指,對我說道。
“謝謝你,喬爾。”
那個下午我們依偎在洞穴裏,看着洞外風雪再次席卷了整座競技場,厚重的雲霧就快要碰觸到地面,我和約書亞如同被困在風暴的中心,無法前進,也沒有退路。
小家夥玩累了,蜷在約書亞的懷中睡了起來,我看着洞外已是黃昏臨近般的黑暗,開口道。
“約書亞,會不會等到這場雪結束,他們就都死了。”
聽見我的話,約書亞擡起頭望着我,沒有等到他回答,我便自己否決了這荒謬的猜想。我轉過頭看着約書亞,一種前所未有的沖動從心底慢慢攀爬了上來。
“約書亞,最初參加這個游戲,我曾想過要離開你,一個人活下去,那時候我期待着它的結束,我可以贏得比賽回到7區,但現在我害怕了,害怕這場游戲的終結,我甚至不敢去想那個結局。”
我近乎絕望地對約書亞乞求着。
“我們留在這裏,不要去管那該死的規則,一直活下去,好嗎?”
約書亞沒有說話,他悄悄地握住了我的手,将一個吻印在了我的唇上。我感受着約書亞身體傳來的溫度,緊緊地回抱着他,像是要将他填入我的身軀。
“約書亞,我們還有明天嗎?”
誰也不知道答案,洞外風雪的肆虐迅速淹沒了我們的聲音。
凱匹特,國會大樓控制室內,布萊斯盯着屏幕中始終靜止的數字,将手中的杯子放進侍者舉起的托盤裏。
“看起來那點佐料似乎還不夠,沒有一個叫人難忘的結局總覺這場游戲缺了點什麽,你說呢?”
布萊斯轉過頭,目光在侍者身上掃視了一圈,随後露出了一個笑容。
“抱歉,忘記你不能開口講話了。”
侍者面無表情地站着,仿佛一尊惟妙惟肖的人形雕塑,布萊斯身體坐直了起來,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轉移回巨大的球型屏幕。
“什麽樣的結局叫人難忘,這真是叫人傷腦筋。”
說話間,他取出了三張銀色的卡片,舉起一張,将其中一面對準了屏幕上,無數道藍光從屏幕中掃射而出,交織在卡片上,原本空無一物的卡片表面,緩緩現出了一副地圖。
等到三張卡片上都印上了圖案,布萊斯将卡片放在托盤上,并取出一頁紙在上面快速寫下幾行字,然後對侍者吩咐道。
“将這張卡片和紙條交給下面那些人,他們知道該怎麽做,另外換一杯咖啡給我,我想念它的苦味了。”
侍者舉着托盤離開後,布萊斯調整了坐姿,将身體貼在柔軟的皮質背靠上。
“最後的平安夜即将過去,那麽接下來,就讓我好好來欣賞這場游戲的謝幕吧。”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洞外傳來的一陣清脆的嘀嘀聲,我猛地醒了過來。眼前銀色的降落傘墜着一個小鐵盒緩緩落在了洞外,我連忙起身,走到洞口将落在外面的鐵盒取了回來。
打開盒子,一張小小的卡片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拿出卡片,将印有紋路的那一面朝向自己,下一秒便被上面的東西驚住了。那是一幅描繪精細的地圖,而地圖上包括我和約書亞,剩下四個貢品各自的位置被清晰無比地顯示了出來。一陣冰涼的顫栗感游走遍我的全身,我甚至沒有感覺到約書亞的靠近。
那只嘲笑鳥幼鳥在一夜過去已經褪下周身的絨羽,就連身體也長大了一倍,它正站在約書亞的肩上,歡快地模仿着降落傘的嘀嘀聲。
“怎麽會…怎麽會……”
我能聽見我聲音中的顫抖,直到這一刻我才想起,我們每一個人無時無刻都被那裏監視着。
恍惚中,我拉起約書亞的手,對他說。
“走,我們必須趕快走。”
我拉着約書亞準備向外面沖出去,卻發現他的身體根本沒有一絲動彈。
“約書亞!”
我焦急地看着他,然而約書亞搖了搖頭,綠寶石一般清澈的眼睛裏溢出了龐大的悲傷。他一步一步向我走近,伸出手緊緊地擁抱住我。
“喬爾,還記得你送給我的那只嘲笑鳥嗎?它們是凱匹特的實驗物,能夠快速生長,它們的一天相當于我們生命的幾年,而在這競技場的日子,我覺得我已經度過了屬于我的一生。”
約書亞的話讓我覺得恐懼,我正打算說些什麽,腦後忽然傳來一陣劇痛,意識瞬間開始離我而去。我的雙腿一軟,身體随即開始向下倒去。
視線徹底模糊之前,我看見約書亞的臉在向我靠近,一個濕熱的吻落在我的臉頰。
“所以,就讓我代替你去走完這最後的路。”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章了耶耶耶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