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pisode 8
作者有話要說: 這兩天搞保障忙地天昏地暗,于是文就拖了幾天_(:з」∠)_
當我還在7區靠捕獵為生的時候,一只鹿掉進我做好的陷阱,它被削尖的木刺刺穿了腿和腹部,躺在坑底不住地動彈着。我站在坑外看着它不停地扭動,四周的落葉随着它的動作紛紛飛起在空中,它努力揚着脖頸,眼神在快要接觸到坑外空氣的一剎那亮了起來。然後血液染紅了坑下的泥土,死亡迅速吞噬了它的生命。
我曾經嘲笑過那只鹿的愚蠢,明知逃不過死亡,卻仍然希冀躲避最終的命運。如今的我們,是否也像那只鹿一樣,在凱匹特嘲諷的眼光下,絕望地掙紮。
我換好衣服走到了餐廳,早餐時間不出意外除了我,所有人都已經坐在了餐桌旁。約書亞拿起一片面包,将堅果醬均勻地塗在上面,然後擡起頭用眼神向我示了示意。朱琳的表情明顯表達出她對我的不滿,布萊斯則是可有可無地吃着盤裏的東西,而西耶娜就像旁邊那些艾瓦克斯一樣,戰戰兢兢的模樣,仿佛她的舌頭也被割掉了。
“喬爾,第一天你就遲了,你總是這副模樣,怎麽能給贊助商留下好的印象?”
朱琳被我一臉的無所謂給激怒了,她放下餐刀向我說道。
我坐在桌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沒有腥氣溫暖帶着淡淡甜味的奶液叫我食欲大增,無論凱匹特如何,這裏的食物總是好的。我看着朱琳露出有別于平時刻意做出優雅模樣,心裏有了一些惡作劇的快感。
“凱匹特需要的可不是一個個循規蹈矩的貢品。”
布萊斯适當地插進了一句話,将氣氛緩和了下,朱琳似乎也意識到剛才自己的失态,她清了清嗓子,恢複了往常的模樣。
“早餐結束後,我們就要進行開幕式,你們的一言一行都會被播放給全國給所有人,希望你們能好好表現,聽從設計師交待給你們的事情,為你們的區域帶去榮耀。”
我對她的話嗤之以鼻,西耶娜埋下頭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攪着碗裏的水果牛奶燕麥,不時用餘光看看朱琳,再看看布萊斯。約書亞依然那麽安靜地坐着,仿佛整棟樓在他眼前崩塌,他也不會有什麽動作。
早餐在奇怪的安寧氛圍中結束,我們換好服裝後,乘坐電梯到達了大樓底部的列車搭乘點。依舊是一個區一節車廂,我們坐在7號車廂裏,列車轉眼駛進地下隧道。
坐在車窗旁,雖然外面是一片漆黑,但我能明顯感到我正在穿越着什麽。我伸出手觸摸到車窗玻璃,隧道裏偶爾的燈光被拉成一條細長的線,像是流逝的時間。
布萊斯和朱琳在商量什麽,兩人走到了廂門處的吧臺,西耶娜坐到了車廂的另一側,自從到了凱匹特後,她明顯拉開了和我們的距離,而約書亞此刻正坐在我的對面。
“你不喜歡朱琳?”
約書亞這麽問我,我看着他柔和地如同春天森林裏冒出嫩葉一般的目光,點了點頭。
聽見我的回答,約書亞微微笑了笑,眼神裏透出一股無奈的縱容,就像以前他總對我說的話,“喬爾,也只有你會這樣了”。
漸漸地,難以形容的哀傷爬進了他綠寶石般的眼睛裏,我看着他單薄的模樣,時間如同倒退回昨天夜裏。許久過去,列車快要到站的時候,他低聲對我說。
“喬爾,不要讓任何人輕易就知道你在想什麽。”
到達開幕式的起點,弗萊曼和另外兩個設計師正在那裏等着我們,看到我們走近,弗萊曼接過身後随侍手中的鬥篷,面無表情地對我們說。
“戰車我設計了新的元素,用風、月桂葉來達标7區,穿上它們,你們會顯得更有魅力。”
我看着它們,那件屬于約書亞純白描金,以及屬于我的棕色毛皮的披風,還有西耶娜身上繁複的果實與藤葉紋路的禮服,我們就像一堆盛裝打扮的貨物,等待買主的光顧。
等到我們煥然一新,距離開幕式開始還有一些時間,朱琳和布萊斯在交待我們一些事項後便離開前往觀衆席位。離開前,朱琳對我們三個,尤其是我做了特別的警告,她對我說。
“喬爾,不要讓你的小脾氣拖累了整個7區。”
我在心裏冷笑了一下,對她的話不屑一顧,朱琳目光深沉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離去。就在她離去不久,一個聲音從相反的方向傳來。
“我倒覺得她看起來更關心她自己。”
話語裏是一種毫無抑制的狂傲,我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眼前一身金色的少年正上下打量着我,我認出了他,來自1區叫做多米尼克的貢品。
他直視我的視線,目光裏隐隐帶着挑釁。
“怎麽,難道我說錯了?”
說話間,多米尼克嘴邊浮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他繼續說着,“你就像一只內心充滿憤怒的野獸,我喜歡你,記住我叫多米尼克·拉蒂夫,別讓自己提前死在競技場裏,殺你的人一定會是我。”
我一言不發地看着多米尼克,直到他轉身離去,他的身上傳來一種令我戰栗的感覺,就像是被兇猛野獸鎖定了一般,龐大而洶湧的殺氣。
我扶住身前的車輿,約書亞站在一旁注視着我,我感受到他的目光,轉過頭看着他。他的目光如同他此刻一般安靜,我卻輕易從那雙眸子裏讀到了他的擔心,于是我做出輕松的樣子,說道。
“瞧,有人說他喜歡我。”
約書亞笑了笑,這時冰冷的電子音從四周響起,向我們宣布。
“所有貢品請準備好,開幕式即将開始。”
前方巨大的城門緩緩拉開,在無數歡呼聲還有彩帶漫天飛舞的背景下,雄偉的國會大樓漸漸出現在筆直的凱匹特大道盡頭。下一刻,禮炮聲響起,第一輛馬車伴着炮聲和此起彼伏的歡呼開始前進,這場游戲終于開始了。
我無法描述我的心情,當視線穿過門洞,整個凱匹特的心髒完全呈現在我面前,大道兩側整齊列隊敲擊着巨大鼓面的儀仗,觀禮臺上穿着五顏六色服裝朝我們歡呼的凱匹特貴族,還有正前方□□的終點——凱匹特廣場,甚至隐隐可以看見國會大樓總統的身影,那個操縱着所有人命運的人。
心中的憤怒和不甘讓我無意識地将嘴唇咬緊,我的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個位置,前方巨大的屏幕上投射出我的臉,如同一只憤怒的野獸。一只手将我的手握住,我側過頭,約書亞的眼睛就像是黑夜裏的星辰,他對我輕輕搖了搖頭,我內心沸騰的情緒就這樣暫時壓了下來。
又一聲禮炮鳴起,車體四周猛地噴射出氣流,那些氣流旋轉着将整個戰車包圍起來,灑下的鮮花還有彩帶被氣流帶着沖上天空,我和約書亞站在風暴的中心,高舉起我們握住的手。兩側的歡呼聲随着我們的動作越加震耳欲聾,同時一道冰冷的視線從我們的正前方打在了我們身上。我擡起頭,坦然地迎向凱匹特的注視,手心處傳來來自約書亞的力量,漫天喧嚣中,我恍惚聽見母親在向我低語,她說。
“親愛的喬爾,永遠不要感到絕望和害怕。”
戰車在環繞廣場一周後,依次停在了國會大樓下方,露臺上總統斯諾的身影也愈加清晰。那是一張年輕而嚴肅的面孔,仿佛那座斯諾之山,永遠淩駕着你,你無法翻身。斯諾冰冷的視線一一掃過他身下的貢品,随後他露出一個适宜的笑容,走到了露臺前方,兩個巨大的屏幕在廣場上空顯示了出來。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第25屆饑餓游戲,同樣我們迎來了我們成功鎮壓叛亂的第25周年,25年前的叛亂帶給我們的是痛苦、死亡還有災難,我們要銘記,作為帕納姆國的國民,我們必須且有義務為我們所熱愛的祖國奉獻一切。今天,我們36個貢品代表12個區站在我們面前,他們将用自己的勇氣和能力證明,即使25年過去,我們的下一代也能撐起帕納姆國的未來。”
斯諾舉起手,大屏幕中開始播放起畫面,飛機掠過廣袤的森林上空,燃燒彈投向了下方,烈焰沖天而起瞬間吞沒了一切,無數戰車正沿着公路前進着。
我被畫面中的景象驚住了,那片我即使到死也不會忘記的森林——7區的伐木場,就在短短的幾秒種化為一片火海。
禮炮聲在下一秒響起,激昂的國歌回蕩在整座廣場上空,斯諾嘴角浮現出一絲殘酷的意味,他大聲宣布。
“第25屆饑餓游戲,開幕!”
噴泉沖上天空,無數白鴿振翅而起,歡呼聲達到鼎峰。約書亞握着我的手不住地顫抖,屏幕上的畫面已經切換成巨大的帕納姆國國徽,我仿佛看到火焰焚燒過後的森林,一片荒蕪的廢墟就在我的眼前,而掌聲、歡呼聲包圍着我們,它們如此盛大,如此沸騰。
“饑餓游戲快樂,願機遇永遠與你相随。”
我忘記了自己是如何回到訓練中心,只覺得四周像是刮着冬天最冷的風,刺骨的寒意直接浸入到我的血液。我想起最後死在陷阱裏的那只鹿,它扭曲的身體像是烙印一般刻進我的腦海。等到我再次有了感覺,我已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電視裏播放着本次饑餓游戲其他貢品抽選的場景,畫面停在第一區的三個貢品身上,我看到那個熟悉的臉。
“多米尼克·拉蒂夫,來自1區,也是此次饑餓游戲的志願者。”
布萊斯晃動着手中的紅外線發射器,指在多米尼克那張桀骜的臉上。
當志願者這三個字進入我的耳中,我的眼前不自覺地浮現起收獲節約書亞走上禮臺的樣子,布萊斯咳了一聲打斷了我的回憶。
“和克羅維茲先生不一樣,據他本人回答,他純粹是覺得有趣,所以選擇當志願者。”
我驚訝地看着布萊斯,仿佛聽到一個天大的笑話,居然有人會覺得有趣。布萊斯臉上露出一個理所當然的笑容,他繼續道。
“相信我孩子,不是所有人都讨厭饑餓游戲,在游戲裏你能做很多平時你沒法做的事情,比如,”布萊斯聲音頓了頓,“暴力、殺戮,除了不能離開競技場和食用貢品的屍體,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
“你真夠惡心的布萊斯。”
朱琳打斷了布萊斯的話,做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
“這有什麽,人類也是從野獸進化來的,而饑餓游戲換一句話,就是把每個人身上野獸的部分喚醒。”
布萊斯的目光仿佛燃燒在地獄中的火焰,帶着致命的吸引,直直地投在我的身上。
“想要贏得這場比賽,真善美可幫助不了你。”
說着,布萊斯收回了他的目光,電視裏畫面開始繼續播放。
“傑琳·歐文,2區的女選手,據說她曾學過一些游戲技巧……斯考特·哈伯,11區的耕作男孩,肌肉發達……”
一張又一張的面孔随着布萊斯的解說,在我眼前切換而過,前一秒彼此還是陌生人,下一秒我們就會一起站在饑餓游戲的競技場上。我不得不承認,那些被我刻意遺忘的東西,因為布萊斯的提醒,開始漸漸地堆滿我的生活。
“記住,這就是你們的對手,剩下的日子好好想想怎麽打敗然後殺死他們。”
電視屏幕關上的剎那,布萊斯看着我,嘴角露出一抹紳士的笑意。
“當然,還包括你們彼此,畢竟勝利者只有一個,祝你們晚安。”
說完朱琳和布萊斯起身離開,留下我們三人坐在沙發上。那種要命的糾結感再一次揪緊我的內心,連呼吸都快要停滞了一般。西耶娜站了起來,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客廳裏只剩下我和約書亞,我忽然不敢去看他,那個陪伴我渡過最艱難日子的少年,我如何下得了手。房間裏安靜地只剩下我們的呼吸聲,許久過後,約書亞對我說。
“今天的開幕式,是一個警告。”
我沒有回答他,窗外落日逐漸被斯諾之山巨大的山體遮蓋,白晝一點一點消失,黑暗悄無聲息地擁抱着我們。
“喬爾,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希望你能親手殺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