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pisode 7
訓練中心建在凱匹特邊緣地帶,靠近山脈。那是一所極其恢宏的大樓,每一個區在大樓裏都有相對應的專屬樓層,訓練區域則位于地下,我們的樓層剛好在第七層。
當電梯的門打開,進入我們眼簾的是寬敞又明亮的大廳,大廳盡頭是被擡高半層的平臺,卧室在平臺上,而下面的區域被分割成3個大塊。這麽大的一片區域,只屬于我、約書亞還有西耶娜三人。
比列車上還要豪華的裝潢,讓西耶娜徹底迷失了進去,她的目光追随到房間每一個細微角落,嘴角慢慢咧開了。朱琳看了看西耶娜,鄙夷的眼神一閃而過。
“到游戲開始之前,這裏就是你們住的地方,喜歡嗎?”
雖然這麽問,但朱琳一臉的驕傲,顯示出她料定我們不會有任何意見。
我不想搭理她,偌大的空間還有周圍奇形怪狀的家具透出一股冰冷,我越發懷念起7區的森林了。
朱琳走到中間客廳位置,指着那塊幾乎和牆面一樣大的屏幕,對我們說。
“電視裏儲存了以前的比賽錄像,你們可以随時來看,房間裏鏈接了以太網,你們進入比賽的資料庫學習一些東西。”
像是注意到我的表情,布萊斯緩緩走到了我的身邊,他對我說。
“相信我,你會看到比這些豪華一百倍的東西,你會愛上凱匹特。”
我轉過頭看着布萊斯,他的表情就像是在和我談論今天天氣如何一般輕松,但是他話裏傳達出的東西讓我察覺出了不一樣。如果說之前他和朱琳給我的感覺只是來自凱匹特的高高在上,那麽現在的他們多出了一種引誘的意味。
看,凱匹特就是世間最美好的樂園,財富、權利、享受,那麽就用你的一切來換這張門票。
我沒有順着布萊斯的話,目光投向餐桌上已經擺好的菜肴,岔開了話題。
“我餓了,可以吃飯了嗎?”
朱琳眼中出現了一絲惱怒,但她依然熱情地招呼着我們。
“瞧我忘了,真是我的錯,你們這一天還沒有吃過東西。”
來到餐廳,一張足夠十數人同時用餐的餐桌安靜地躺在我們面前。桌面刷着金色的漆,周圍雕刻着精美的花紋,可以聞到木料厚重的氣息隐匿在食物的香氣中。這是一張來自7區的餐桌,我認得它,上面的花紋是克羅維茲先生家的家具廠獨創的。
約書亞伸出手輕輕撫摸着餐桌邊緣的花紋,我坐在他的旁邊,看着他平靜的表情下,漸漸起了一絲波瀾。五個穿着紅色緊身衣服的女侍者走到了桌前,開始為我們盛起桌上的菜肴。
一小碟魚子醬沙拉端了上來,我挖了一小勺送到嘴裏,鮮美的味道在舌尖上瞬間綻放開。
“就像7區的濕氣,四區總有股海腥味,但我愛死那裏魚子醬的味道了。”
朱琳的話裏總是帶着一種炫耀的誇張,我拿起一塊面包沾了沾奶油蛤蜊湯,把自己所有的注意都轉移到食物上。沒有人說話的餐桌,氣氛頓時變得奇怪了起來。過了許久,等到第三盤茴香羅勒蜂蜜烤雞下了桌,西耶娜看了看左右,用她一貫蚊子般細弱的聲音問道。
“那些侍者,都不會說話嗎?”
一句話讓朱琳笑了起來,端着紅酒杯的手微微抖了抖,她看着西耶娜,抹着金色眼影的眼睛流露出炫目的色彩。
“親愛的,他們的确不會說話,因為他們都是艾瓦克斯。”
看着西耶娜一臉的懵懂不知,朱琳将聲音刻意壓低解釋道。
“他們的舌頭被割掉了。”
西耶娜的臉頓時白了,她戰戰兢兢地看了看那些穿着紅衣低眉順目的使者,聲音比方才還要低了。
“為…為什麽要…”
“為什麽要割他們舌頭?因為他們都是叛逆者,他們背叛了帕納姆國,所以要接受懲罰。”
布萊斯放下手中切着甜點的餐刀,紳士地看向西耶娜,接過她的話。
朱琳點點頭,她抿了一口酒液,目光若有似無地看着約書亞和我,說道。
“你看,努力贏得游戲就有獎賞,同樣背叛祖國就有懲罰,上帝就是這麽公平。”
這算哪門子的公平,朱琳的話叫我再也難以忍受,我将餐巾扯了下來扔到了餐桌上,一言不發地回到了房間裏。在我離開後,西耶娜和約書亞也陸續回房間了,朱琳和布萊斯則離開了訓練中心。
下降的電梯裏,玻璃外是凱匹特的夜色,一片璀璨的冷光向遠處延伸直抵山脈的邊緣。朱琳看了看一旁的布萊斯,一絲冷笑浮現在她的唇邊。
“你的小野獸看起來可沒有那麽合作。”
回應她的是布萊斯的紳士的一笑,他低頭看着電梯屏幕不斷減小的數字,想了想回答道。
“克裏斯托弗女士應該知道我這個人最喜歡的就是挑戰,不管是從前進入國會,還是如今進入饑餓游戲管理組,越有挑戰性,相應的得到的回報也越高。”
說着,布萊斯将頭轉向朱琳的方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深。
“容我提醒一句,一定要選對投資的對象,不然換來的可是一場空。”
“叮”的一聲,電梯的門打開了,朱琳冷冷地看了布萊斯一眼,大步走出了電梯,留下一串高跟鞋堅硬的聲響。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反複地翻着身,怎麽也不能入睡。窗外冰藍色的光遠遠地照了過來,像是7區夏夜裏的星光。我坐起了身,想要到外面走走,當我拉開房門,看見約書亞獨自坐在客廳的位置。聽到聲音,他轉過頭看着我,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能感覺到,他似乎對我笑了笑。
“約書亞。”
我下意識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卻發現我沒有想要對他說的話。我和他就這樣隔着黑暗彼此相望着,直到許久後,約書亞站了起來,他對我說。
“我知道有一個地方可以到樓頂,一起去看看?”
我點點頭,跟随約書亞朝外面走去。
坐在樓頂,遠處凱匹特的夜色一覽無遺,點點藍色燈火像是閃耀在大地上的星辰,數道探照燈光,從遠處國會大樓向四面八方掃射着。約書亞一言不發地坐着,他的目光投向遠處巨大的山巒。由于氣候調節系統,在凱匹特即使是夜晚,吹過我們身旁的風溫度依然是宜人的。我坐在約書亞身旁,也沒有開口。
就這樣像是過去了很長的時間,約書亞忽然開口問道。
“喬爾,看見你前面的那座山,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嗎?”
我搖了搖頭,我對凱匹特僅有的了解來自于每年的收獲節還有7區人口中的流言,只知道那裏美好又富饒,同時令人憎恨。
“那裏是帕納姆國最高的山,”約書亞的目光漸漸彙聚在國會大樓的方向,“25年前,13個區叛亂被鎮壓後,為了表彰總統的功績,國會将那座山命名為斯諾之山。”
25年前的叛亂,即使如我也零星知道一些,當年13個區同時掀起對凱匹特的反叛,最後遭到凱匹特殘酷的鎮壓,13區徹底覆滅,剩下的就是這被稱為全民狂歡日的饑餓游戲。
“喬爾,不要相信凱匹特。”
約書亞再一次這麽對我說,我感覺我已經觸碰到一些隐藏在饑餓游戲背後的東西,撕掉那層榮耀與勇氣的皮,真相讓我不寒而栗。
“為什麽?”
我死死地盯着他,黑夜裏一種無法描述的哀傷從約書亞的眼中安靜地流淌了出來。
“約書亞,我在列車裏聽見了,8區的叛亂究竟是怎麽回事?”
約書亞沒有回答我,他低下頭,風将我的聲音盡數吞沒。
我看着約書亞安靜的側臉,那種不被信任的憤怒和莫名的委屈泛上心來,就在我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約書亞拉住了我的手。他轉過頭看向我,眼中帶着我看不明白的情緒。
“喬爾,凱匹特想要把你變成他們想要的人。”
“什麽?”
約書亞的話讓我驚住了,我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說,沒有等到我來得及思考,震天的警報突然響徹整片凱匹特。
一道道黃色的光芒從遙遠的斯諾之山升起,我能聽到飛機巨大的引擎聲和火焰的噴射聲,那些飛機流星一般朝着凱匹特外絕塵而去。約書亞拉住我的手握緊了,從他手指傳來的不安與恐懼仿佛感染到了我,我蹲下身去,看見約書亞的身體正在發抖。
“約書亞?”
眼前,凱匹特的道路被燈火照亮,一輛輛軍車沿着大道向城外駛去,這一切都發生在這個寧靜的夜晚。約書亞張開口,他的聲音變得顫顫巍巍,但是我依然從他斷斷續續的話中聽清楚,他在呼喚着父親母親以及維克多。
約書亞眼中沒有意外的驚訝,而是洞悉一切的了然,我的腦海裏電光火石般将八區、叛亂、凱匹特、軍隊還有約書亞的反應結合在一起,得出一個令我害怕的答案,我伸手将約書亞抱住,安慰着他。
“別害怕,不會有事的,他們都會平安的。”
夜風呼嘯而過,凱匹特的燈火照亮了斯諾之山終年不化的積雪,懷抱裏約書亞慢慢平靜了下來,他伸出手緩緩回抱着我,他對我說。
“喬爾,對不起。”
我閉上眼,心中徘徊的是無法名狀的無力感,我們怎麽樣,我們又能怎麽樣,我重複地說着那幾句話,不知是在催眠約書亞,還是在催眠我自己,而等到明天太陽的升起,我們面對的又将是怎樣的現實。
親愛的約書亞,相信我,一切都會好的。
那個夜裏,我再次跌入了無止境的夢境。
無數的畫面在我眼前重疊着,我看見母親溫柔的笑容,下一秒她就如同枯萎的花朵,死在了破舊的床上。陽光透過窗照進來,我看見她的臉蠟黃地像是森林裏剛剛被砍倒的木頭。然後畫面迅速被切換,出現在我前方的是克羅維茲先生一家。那個美麗的小花園,總是載滿各式各樣的植物,克羅維茲先生和夫人站在花園裏,看着他們的小兒子維克多在花園裏嬉戲。約書亞獨自站在花園的另一端,他像是注意到我,向我的方向露出一個微笑。
我向他們走去,忽然一陣風吹來,花園、房子還有克羅維茲先生一家,化為漫天沙礫,在我眼前瞬間灰飛煙滅。
我向約書亞撲過去,卻闖進了一片漆黑的森林,四下傳來一陣一陣的哭聲。我循着聲音走了過去,一個異常熟悉的孩童身形像是迷失在了森林裏,茫然四顧着。我緩緩靠近他,他看不見我,眼中含着淚,跌跌撞撞地在森林裏前行。我看着他的五官,那雙綠寶石一般的眼睛明亮地叫人懷念,就好像是約書亞。
同樣的深夜,國會大樓內,徹夜亮着燈光的房間,巨大的屏幕上投射出約書亞和喬爾的身影。布萊斯坐在屏幕下方,眼神深邃地看着屏幕上的兩人。他看着兩人的表情在警報響起的那一刻變了色,他們像是說了什麽,但是錄像裏放出了只有呼呼的風聲。
他朝畫面裏的約書亞,舉起了右手端着的酒杯。
“聰明的孩子,雖然朱琳找錯了對象,但是我不得不承認,她還是有眼光。”
布萊斯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眸子裏像是燃燒起了火焰,他的目光從約書亞漸漸轉移到喬爾身上,仿佛自言自語般說道。
“你呢,親愛的野獸,你又能不能帶給我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又完成了一章,前幾天把這篇文給一個基友看的時候,她異常嚴肅地問我,你确定你寫的是網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