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燒烤
賀加珏這晚購置了一身的行頭,總價竟沒超過一百塊錢。
他們沒再返回樓上,而是拎着東西直接去了燒烤攤,在衆人的招呼聲中,賀加珏随着窦刻坐到了一起。
面對不熟的陌生人,他還有些放不開。
但飯桌上的大哥們卻熱情似火,聽了齊帥的話便真以為他是窦刻的弟弟,一個個的非要敬酒。
賀加珏倒覺得無所謂,他沒嘗試過的東西都想來一遍,可就在伸手去端桌上的酒杯時,卻被身旁的窦刻按住了。
貼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很寬很厚,溫度頗高,讓賀加珏有些不自在。
窦刻彎曲手指,沿着被壁與對方虎口的縫隙插了進去,碰了碰對方溫熱的手心,賀加珏仿佛被燙到了一般,驀然收回了手。
“他不喝酒。”窦刻順勢将酒杯拿到了自己面前,又擡手問燒烤店服務員要了瓶果粒橙。
窦刻神情自然,倒果汁時還在與他人說話,只有賀加珏偷偷紅了耳根,手心也生出了一層薄汗。
那些無法言說的小心思,只能被輕風裹挾着,藏進了辛辣竄鼻的食物香氣裏。
自己帶來的羊肉,不摻雜半點水分。
每一串都是滿滿當當的肉塊,烤完剛送上來時隐約還能聽到滋啦啦的響兒。
肥瘦程度剛剛好,每一塊肉都油香發着亮,上頭占滿了辛香料,火紅的辣椒面看起來就十分過瘾。
其他桌的人見了紛紛眼紅,都在質問老板為何給他們上的不一樣。
老板只能一邊擱心裏罵六子,一邊不厭其煩地跟人解釋清楚。
六子臉上有些添光,摟着新媳婦兒,不管不顧地吆喝着都別客氣,趁熱吃。
賀加珏拿起一串,用紙巾擦了擦了簽頂,先遞到了窦刻眼前的盤子裏。
齊帥的視線在兩人間來回打量了幾眼,癟起嘴吐槽道:“還真挺賢內……”
話沒說完,就感受到了窦刻淩冽的眼神瞥了過來,齊帥感覺脖子一涼,沒敢繼續說了。
他呸呸兩聲,笑呵呵地舉起酒杯,敬了個酒:“來來來,六子哥,我跟你走一個,祝你跟嫂子和和美美,今天吃羊肉,晚上趕緊造個大胖小子出來!”
也是趕了巧,齊帥話音剛落,剛烤好的羊寶羊鞭也一股腦地都盛了上來。
桌上的幾個男人迸出哄堂大笑,嘴裏說出的有些直白又有些低俗的話讓賀加珏更覺臉紅。
他暗自瞥了窦刻一眼,注意到他依舊很沉穩地保持原來的姿勢坐在那兒,也不插話。
還沒過半小時,幾個老爺們兒就有些喝高了,開始撩起衣服下擺,再慢慢地就全都脫去了上衣,光着膀子大喝特喝。
賀加珏略感詫異,左右環視了一周後才發現這種現象十分普遍。
他們高舉起酒杯,在公放電影的背景音下,稱兄道弟,中年人暢飲,青年人打牌,而路燈下支着一張小桌子,頭發花白的老奶奶搖着蒲扇,陪同小孫女寫作業……
這裏的每一桌都有他們各自的熱鬧,而這些不同的熱鬧組合在一起卻又相得益彰。
窦刻見他坐在馬紮上東張西望,手裏拿着串兒卻不吃,便問道:“怎麽了?”
“其實這樣的生活也不錯……”賀加珏小聲感慨了句,大概是沒聽到窦刻的詢問。
而窦刻聽後,卻只是抿抿唇,沒有争辯,他沒有忘記,他面前的這位,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少爺。
從小接受了最先進的教育,擁有最優渥的生活條件,眼界變高了的同時,注定也失去了很多對這人世間腳踏實地的感受。
賀加珏放下了手中的肉串,抽了張紙巾,擦幹淨手上的油,悄悄揪了把窦刻的衣角:“我想畫一下。”
“敞着肚皮喝酒的老爺們兒,有什麽可畫的。”窦刻斂眉,側了側身子,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擋住了賀加珏的視線。
“不是的,我是說這種氛圍,踏踏實實的熱鬧。”
坐在窦刻另一旁的齊帥,巧不巧的,他也聽見了賀加珏跟窦刻的悄悄話……
于是,已經拎着短袖衣角脫到一半的他,低頭看了兩眼自己日漸發福的肚腩,又裝模作樣地當什麽都沒發生,悄悄将衣服放了下去,嘀咕了句:“哎呦,這蚊子真多……”
賀加珏不時地扭頭,視線繞過窦刻往外看兩眼,鉛筆在紙張上刷刷地描繪着。
“幹嘛,畫別人你吃醋啦?”他的唇角微微翹着,有些狡黠,“窦老板的身材比誰好看,考慮下給我當裸模?”
窦刻罕見地也低頭露出了幾分笑意,他給賀加珏又滿上杯,拿起酒杯碰了碰,低聲道:“有機會……”
……他能感受到賀加珏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哈,說話一定算數啊!”
酒桌上的人都喝的七七八八,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們倆湊在一起咬耳朵。
這時,賀加珏的視線一轉,瞥到鄰桌有個男人邊說着話,邊站了起來。
只見那人扶着褲腰走到不遠處,對着一棵樹就拉開褲鏈前門兒開始小解。
左方樹坑,右方牆角。
腰帶松散,背對而站的兩個男人。
“……”賀加珏撇撇嘴,語氣中帶着幾分嫌棄,幾分鄙夷意味,“狗在路邊撒尿是認路認地盤,人難道下次也能順着味兒找來麽。”
已經站起身,手都放在腰帶上的齊帥,腳步頓了那麽幾秒,随後一個轉身伸手勾住過路服務員小哥的肩膀,“唉小夥兒,你們的衛生間在哪兒啊?”
“上二樓,樓梯左手邊就是!”小夥留下這麽一句就風風火火地傳菜去了。
窦刻搓了兩把花生米,嘴角還隐隐一抹弧度,終于在賀加珏說出下一句話來後,真沒忍住笑了。
賀加珏說:“你看,齊帥他就知道去找廁所……”
齊帥離開的背影有些僵。
桌上另外兩個大哥明顯喝高了,正頭對着頭,抱在一起不知道聊什麽,其他人則正在激情着讨論六子的婚禮該辦成什麽樣子。
賀加珏也已經完成了他的速寫,正看着遠處牆角并排站着的兩個男人,說:“你說,我要不要給他們也畫個……”
窦刻随着他的視線望去,啧了一聲,沒忍住上了手,輕輕捏着賀加珏的下巴,掰了回來:“不看,髒。”
像是故意轉移他注意力似的,窦刻往他面前的盤子裏,放了幾串肉串,示意他吃。
并随手順走了他手裏的畫冊和鉛筆。
右邊的大哥也湊了個熱鬧,給添了幾串,大着舌頭說道:“小老弟,趁、趁熱吃啊,涼了可就不好吃、吃了!”
“喔……好。”賀加珏笑笑,只管應了下來。
在別人沒注意的時候,他才偷偷揉了揉自己的下巴,仿佛上頭還留有窦刻手指的溫度。
他有些暈乎乎的,滿腦子都是那粗糙,卻也溫熱的手指。
根本沒注意到自己盤子到底是放了幾串烤羊寶,烤羊鞭,就像是豬八戒吃人參果似的,竟全下了肚……
齊帥:小嫂子對不起,我以後定當個文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