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市
房間裏沒有高度合适的書桌,賀加珏便趴在窗臺上畫畫。
他回憶起中午時,窦刻做菜的背影,削尖了的鉛筆在畫紙上快速地移動。
很奇怪,明明身處在鬧市中,畫畫時卻絲毫沒覺得吵,反而為他的創作提供了靈感。
賀加珏其實并不喜歡一板一眼地按照既定規則進行創作,他雖一直接受正統的學院派教育,但同時也越來越感覺自己被這條“正道”給束縛住了。
可令人沮喪的是,他目前為止也沒有試想出解決的方法。
外面的天色逐漸黑了下來,樓下的夜市也開始了緊鑼密鼓地布置。
賀加珏趴在窗臺上,一邊畫畫,一邊觀察着外面的變化。
白天賣水果蔬菜的攤位撤離了大多數,開着攤位車的大爺大媽們是來得最早的一批。
到了下班點,街兩邊的菜館子也開始敞門迎客,開火燒菜。
不一會兒,各種飯香味兒竄鼻子而來,賀加珏開着窗子,窗簾被風帶到外面去,他胳膊撐在窗臺上,向下俯瞰,觀察得仔細。
各家各攤位的廣告燈箱閃着紅紅綠綠的光,耀得賀加珏的眼眸也亮晶晶。
但不一會兒他又皺起了眉頭,他發現有幾個人站在路邊吃完手中的東西後,随手就扔在了地上。
還有賣菜的大媽,摘掉的爛白菜葉随手就往後扔到了牆角,賣完最後一顆白菜,大媽人走了,卻在牆角留下了堆在一起的爛菜葉。
過了不久,又來了位大爺,蹲在爛菜葉旁挑挑又揀揀,挑揀出了一塑料袋的菜葉,拎着走了。
最終剩下的那些真正無法再食用的腐爛菜葉,淩亂地散落着,又被來往的電動車碾壓過去,在地面上留下一團團暗漬。
距此不遠處的店頭門面幾乎全都大開着門,門前的白熾燈明晃晃。
燈下是搖着蒲扇打牌下棋的老頭兒,是看孫兒唠八卦的阿姨,是騎着單車飛馳而過并招來幾聲罵的高中生……
他想不到,在52路公交車一個小時車程之外的地方,竟和他生活的環境如此的大相徑庭。
對與錯,對這裏的人來說,似乎并沒有多麽明顯得分界線。
窦刻和齊帥剛走到樓下,一擡頭就看見了探出頭來的賀加珏。
齊帥沒忍住吐槽了一句:“窦哥,你從哪兒認識的小孩兒啊,怎麽看起來像沒見過啥世面的樣子……”
“他應該沒見過這種地方。”窦刻看清了賀加珏那一臉受到沖擊而糾結一團的表情,竟有些想笑。
兩人往樓上走,分開前齊帥又提醒了一遍下樓吃燒烤的事兒,還特地提了帶上賀加珏,覺得他好玩兒,想一塊喝酒。
窦刻只管應下,但他并不打算今晚讓賀加珏再碰一丁點酒,不然晚上他可就難過了……
六子相了個媳婦兒,一同回家探親了兩天,回來拎了十幾斤的羊肉。
跟樓下一家熟識的燒烤店老板溝通了老半天,非要借用人家的爐子烤串。
實在邀請了窦刻太多次了,再拒絕就抹不開面兒了。
賀加珏聽後也沒拒絕,而是趴在窗臺上,多問了一嘴:“那我是不是要包個紅包才禮貌啊?”
“這個我來。”窦刻有些沒料想到賀加珏也會想到人情世故上來,他又補充道,“你盡管吃就好。”
雖然兩人在說着話,但窦刻注意到了賀加珏頻頻瞥向外面的視線,知道他感到新奇,便說還沒到時間點兒,問他要不要下去逛逛。
賀加珏果然面露喜色,飛快地下了床。
他依舊踢踏着那雙不合腳的拖鞋,腳上的傷還有些隐隐作痛,可根本顧不得這麽多,賀加珏手裏拿着畫冊本和筆就随窦刻一起下了樓。
在樓上看時多少還是一種局外人的感覺,而下了樓卻是真真正正地參與了進來。
窦刻沒有多說話,只是靜靜地跟在身邊。
賀加珏在看東看西,他卻在注視着賀加珏。
這裏的生活對他來說是終而複始,是蟬聯往複,日子久了難免會有些厭倦。
而賀加珏不一樣,他是與這裏格格不入的外來客,是讓窦刻感到新奇的存在。
兩人不知不覺地就晃到了夜市外圍。
賀加珏适時地拽了拽窦刻的胳膊,指着前方的攤子說:“可以借我點錢,買兩件衣服穿嘛,我……沒換洗的衣服。”
“這裏的衣服不好,你穿不慣。”
窦刻掃了一眼路邊擺着兩排架子的衣服攤,想說他們明天可以去店裏買。
“我沒有那麽嬌氣。“賀加珏撇撇嘴,拉着窦刻往那兒走,”我就想試試。”
挑來選去,最終要了一黑一白兩件短袖,買衣服的大姨手一揮問他們要四十塊錢。
賀加珏一聽這麽便宜,拉着窦刻想讓他趕緊付錢,可誰知窦刻站在原處未動,張了張嘴冒出一句,“二十。”
“哎呦,我這衣服可都是國外來的,都是外貿高級貨奧!小夥子你這砍得也太狠了,我可賣不了這個價嗳!”大姨搖着頭擺了擺手,将窦刻從頭到腳掃了幾眼,似乎在評判這個男人的砍價能力。
賀加珏在一旁乖乖地站着,也不插話。
“那算了,我們再看看別的。”
窦刻轉身要走,剛邁出去兩步,大姨又趕緊叫道:“唉唉唉,急什麽,二十五吧,二十五兩件都拿走。”
“二……”窦刻轉過身,話還沒說完,又被性子急的大姨給打斷了,她将兩件衣服塞進袋子裏,又塞了兩雙短襪,“行了行了,你別再二十了,二十五,我再送你兩雙襪子,成你就拿着!”
大姨舉着袋子,賀加珏看了窦刻一眼後,便笑着去接,而窦刻也不再說什麽,低頭掏錢。
直到他們走遠了,還能聽到大姨的抱怨聲。
兩人并排走着,互相看了一眼,賀加珏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還會講價啊?”
“第一次。”窦刻的唇角也微微彎起。
賀加珏挑挑眉,小表情仿佛是在說你還挺厲害,“第一次就能砍得這麽狠。”
“這些衣服都是十塊一件,走近的時候,她把牌子收起來了,你沒看到。”
微風稍起,賀加珏颠了颠手中的袋子,嘆道:“原來如此,這還看人下菜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