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春心
飯飽酒足,已是深夜。
這個時間點,整條街除了幾家燒烤攤還亮着燈,其他家大大小小的鋪子早都關門了。
吃了一身的燒烤味兒,身上有些膻,也有些黏,讓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好好沖個澡。
賀加珏和窦刻走在了人群的最後頭。
窦刻在抽煙,他微微垂着頭,另一只手插在褲兜裏,是一種比較放松的狀态。
路兩旁的知了聲依舊叫個不停,卻掩蓋不了酒後年輕人們歡騰的說話聲。
他們晃晃悠悠地在前面走,窦刻不急不慢地在後面跟。
隊伍的最後,是盯着窦刻不停打量的賀加珏。
他的視線并不是一直放在對方身上,那樣很容易被察覺,也容易讓人感到冒犯。
所以他看看黑透了的天,再看看窦刻的頭發,看看搖曳的樹,再看看窦刻的臂膀,看看路邊縫隙鑽出來的雜草,在看……
雖然小心翼翼,卻也觀察得仔細。
賀加珏最後才将視線落在窦刻的手掌上,手指很長,卻有些粗糙,骨節處微微突出,兩指間夾一根香煙,垂下胳膊時,拇指會不時地輕敲煙杆。
或許這是連窦刻本人都沒注意的一個小習慣,可看在賀加珏眼裏,卻覺得分外性感。
從唇齒間吐出的煙氣随風飄走,味道不是很濃烈。
賀加珏努力地想将這幅畫面印在腦海中,如果不是時間空間受限制,他想立刻為窦刻畫一幅。
不需要任何天馬行空的想象,就只是踏踏實實地為他畫一副最普通不過的肖像。
窦刻似乎察覺到了後方的視線,轉過頭來,看向賀加珏,眼神晃過,似乎在詢問有什麽事。
在昏暗的環境下,那雙眼眸顯得格外的亮,他明明也喝了不少酒,現下卻絲毫沒有半點醉态。
反觀前面的幾位哥們兒,已經打着醉拳,互相指着對方的鼻子說渾話了。
賀加珏笑了,他搖搖頭,什麽也沒說。
心情突然很好,還想更好。
于是,他在窦刻完全沒有防備之時,借着羞赧的月色,準确捕捉到了對方的唇角,毫不猶豫地便吻了上去。
他清楚地看到了窦刻眼中的詫異,和上次被偷襲時的神情如出一轍。
唇齒間嘗到了一絲白酒的辛辣,以及香煙的苦。
賀加珏兩只胳膊摟在窦刻的肩頸處,微微歪着頭,眼睛看着走在前方嘻嘻哈哈的人,牙齒卻銜住對方溫熱的下唇,輕輕厮磨。
怦怦直跳的心髒聲,以及叫個不停的知了聲,吵得他渾身燥熱,身體深處也有股渴望慢慢湧了上來。
直到看到前方有人想要回頭了,賀加珏才松開手,越過窦刻,背起手大步往前走。
背着一群喝大了的人偷偷接吻,好刺激喔。
他低下頭笑,偷偷舔了下嘴唇,又摸了摸自己發熱發燙的面頰。
跟在身後,将他的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的窦刻,面上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抽着那支還未燃盡的香煙。
只是落下胳膊時,拇指敲擊煙杆的頻率,似乎暴露了他的心情……
幾人住在一個地方,但并非是同一棟樓。
在樓下和三倆大哥道了別,最後剩下了齊帥,新婚小夫妻,以及他們倆。
齊帥前幾天搬去了四樓,而小夫妻則是就住窦刻的隔壁。
天色太晚,幾乎都是到了家就該睡下了。
賀加珏還因為方才的舉動而抱有幾分害羞情緒,跟在窦刻身後進了屋,支支吾吾地啥也不敢說。
窦刻在衣櫃裏找出一身寬背心大褲頭,轉身遞給賀加珏,神色平常道:“去洗個澡再睡。”
随後,他又從超市購物袋中拿出了全新的洗護用品,帶着賀加珏去了那間窄窄巴巴的浴室。
窦刻推開門,示意賀加珏進去。
同時,他将手中的洗護用品都遞了過去,擡起下巴指了指淋浴頭,說:“水流不大,湊活洗洗吧。”
到了這步田地,賀加珏也沒法計較那麽多,點頭應下後便關了門,想要盡快洗去身上的那股又騷又黏的燥熱氣。
窦刻沒有直接回房間,而是朝着樓廊對面的陽臺走了過去。
萬籁俱寂,一盞晃晃悠悠的暖黃老電燈挂在牆上。周圍繞着細細密密的蟲蠅,偶爾還會有幾只飛蛾不要命地撞上去,又無情地墜落進無盡的黑暗中。
“嚓嚓,嚓”打火機打了兩次才打上火。
窦刻點着了齒間的香煙,他雙臂撐在欄杆上,微垂着頭,眼前手機上加載出來的頁面正是賀加珏的某社交平臺首頁。
他的指尖往下劃動屏幕。
讓人不難發現的一點是,賀加珏平常在這上面并不多話,更多的時間裏是只發表圖片,鮮少有文字的情況。
他最新的一條圖文還是在兩個月前發的,而評論區的網友們幾乎都在詢問他的去處。
窦刻沉默地滑過那一張張顏色豔麗,想法新奇的畫,此時心裏在想什麽,只有他自個知道。
冗長的狹窄樓廊,盡頭就是窦刻合租的那間房。
由于居住的人口比較多,也比較雜,為了住房方便,最外面的房門也不知何時被卸了去。
浴室正處于門口的左側,老舊的木門常年失修,風一吹就容易吱嘎響。
偶爾透進光來的門縫也讓賀加珏心驚膽戰。
他顧不上連轉身都有些困難的狹窄空間,只想盡快洗完這個澡。
可偏偏怕什麽,就來什麽。
賀加珏頂着一頭的泡沫,剛想沖洗時。
外面突然就響起了砰砰的敲門聲,那人的手勁兒蠻大,拍得門框都跟着震動掉灰。
賀加珏欲哭無淚,手裏握着花灑,過了許久才支支吾吾沖外面說了一聲:“有……有人!”
外頭應該是個剛散了酒場的醉漢,嘴裏嘟囔了幾句,又擡高聲音,呵道:“媽的,又不是個小娘們兒還怕看!”
“趕緊開門,我撒尿!”話音剛落,那人就一腳踹到了浴室門上。
可憐的插銷跟着顫動兩下,眼看就快要堅持不住崩掉了。
賀加珏用力頂住門,他哪裏見過這種流氓事,吓得手腳亂了方寸。
然而,外面又不依不饒地踹了一腳門。
他沒了辦法,只能蒙頭大喊:“窦刻!窦刻!”
很快的,他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随着響起幾聲悶哼,外面徹底安靜了下來。
賀加珏喘着氣,趴在門上仔細聽着外頭的動靜。
“沒事了,你繼續洗。”
聽到熟悉的聲音,他才松了一口氣。
不敢再耽擱,他匆匆沖幹淨身上的泡沫,濕淋淋地穿上衣服就開了門。
剛剛的那番動靜吵醒了新婚小夫妻,出來看到是窦刻後,三人站在門口時又寒暄了幾句。
賀加珏出來時,窦刻依舊站在浴室門口,小夫妻也剛關了自己房門。
頭發還在往下滴着水,一臉抱歉地看着窦刻,小聲道了句歉。
窦刻并未多言,而是直接從賀加珏手中抽走毛巾,搭到了他濕漉漉的頭發上,來回揉搓了兩把。
沒有吹風機,賀加珏便坐在床上,對着窗戶,自然晾幹。
他拿出畫冊和筆,伏在窗臺上,隔着紗窗看向漆黑的外面,仿佛眼前又浮現出了窦刻的背影,于是趕緊抓住思潮的小尾巴,低頭快速在本子上描繪。
畫了一會兒後,他感到有幾分熱,很随意地就蹬掉了又肥又大的短褲。
窦刻洗完澡回來時,看到的便是賀加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條腿還搭在窗臺上,睡得正香的樣子。
寬松的背心被他蹂躏到了腰腹往上,下身只穿着平角內褲,很坦然地露着肚臍。
畫冊還是敞開的,就橫在床的另一側。
窦刻撿起不知何時被蹬到了床尾的薄毯,随手一扔,準确地蓋到了賀加珏的肚皮上。
後者卷着薄毯翻了個身,撅着屁股沖着外面,睡得正香,他的這番表現可謂是毫無警惕心。
濃墨般的視線停滞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移開,窦刻撿起被扔在一旁的畫冊,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內容。
寂靜的深夜,賀加珏又翻了幾個身,蹬掉了薄毯,還晃着身體,揚手就脫去了背心。
窦刻卻盯着天花板,過了許久也沒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