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顧衍人雖然走了,不過隔三差五打個電話調戲一下季明時什麽的,倒是家常便飯。季明時天天宅在家裏無所事事,苦口婆心規勸顧衍改邪歸正,倒是成了生活的主題。
轉眼到了新年,季明時為了給外賣人員減輕點工作負擔,特地降尊纡貴去了趟超市,買齊了食材。新年新氣象,季公子痛定思痛,覺得自己之所以丢了工作,就是因為不會做飯。既然現在也找不着工作,那還不如就在家學學怎麽喂飽自己。
可想而知,季公子家的廚房悲劇了。
灰頭土臉的季公子終于确定,自己是真的不是這塊料。大概是遺傳吧,爺爺做飯也很難吃;也可能是耳濡目染後天影響,警衛員爺爺做飯一樣很難吃。
季明時正準備換衣服出去買點晚飯,門又響了。
聽到聲音,季明時翻了個白眼,想起自己居然忘了把顧衍手裏的那套要是要回來了。
不過見到顧衍本人的落魄樣子,季明時倒是實在吃了一驚。只見顧先生半邊身子都淌着水,嘴角也擦破了一塊皮。季明時顧不上要鑰匙,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怎麽了?”
顧衍看來凍得不輕。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裏掏出一包東西,遞給季明時:“看看是不讓我壓壞了。”
那東西還熱着,看來是吃的。季明時眼眶有點熱,他低下頭說道:“你折騰什麽呢,進來吧。”
顧衍也不知道怎麽弄得,一進門就打了好幾個噴嚏。他稍微緩過點勁來,便開始抱怨道:“今天倒黴透了,你們家門口那條路不知道怎麽回事,一直不通,我只好把車停到X大去了。沒想到今天雪那麽大,把我凍壞了,到你們家小區門口,還摔了一跤,摔得我半天才爬起來,這破衣服都叫雪給洇了。”而後顧衍傻笑了一下,露出一副表功的表情:“不過我特別聰明,一下車就把吃的揣懷裏了。”
那麽騷包的顧衍,大冬天也只肯穿件薄尼大衣,卻怕給自己帶的飯菜涼了,而把那一大包東西揣進懷裏,他怎麽不嫌難看了呢?
季明時心裏特別不是滋味,低聲說道:“你去洗個澡吧 ,把濕衣服換了。”
顧衍忙答應了一聲,關上浴室的門,臉上露出了一個得意洋洋的笑容。
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季明時今天算是體會了一把。顧二少先是要浴巾,季明時給他拿了條新的,他嫌沒洗過有味道;拿了他從前用的,又嫌沒曬過細菌多。最後季明時沒辦法,只好拿了自己用的,顧二少才算是滿意。再是要衣服,顧二少買了無數居家服放在這,還有不少沒來得及拿走。季明時接連拿了好幾套,顧衍都扯出各種不穿的理由,最後還是顧先生自己裹着浴巾跑到卧室,翻出季明時身上這件的情侶裝。
季明時:……
顧衍半仰在沙發上痛快地擦着頭發,一邊偷偷瞄着浴室的動靜。不久季明時頂着一頭抹得亂七八糟的頭發走了出來,顧衍一看便沉下了臉——他把睡衣換了。
不過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顧衍無所謂地笑了笑,低聲下氣地說道:“明時,我衣服都濕了,這天這麽冷,你看……”
季明時其實特別想把他趕出去,可是一想到他從懷裏掏出那袋東西的樣子,心就軟得一塌糊塗。最終季明時嘆了口氣:“你先睡客房吧。”
顧衍大喜。
離睡覺的時間還早,顧衍便大大方方地跟在季明時身後,來往于書房與客廳,最後季明時嘆了口氣,捧了本書在沙發上坐定,顧衍才喜滋滋地看起了電視。他心情大好,從茶幾下頭翻出袋牛肉,招呼道:“狗!”
沒狗理他。
顧衍有些奇怪,這貨明明從前耳朵很好的啊。連叫了幾聲未果後,顧衍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季明時。
季明時整個人都快埋進他那本書裏了,卻是固執地不肯擡頭。顧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好把那袋牛肉拆開,自己吃了起來。
這一晚上顧衍待得特別安分,什麽幺蛾子都沒出,季明時總算松了口氣。
第二天,季明時開始用眼神示意顧衍趕緊走。顧衍忙忙地點了點頭,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我在XXX,恩,對,X大對面那小區。是,對,衣服,一套。”季明時眼巴巴地看着顧先生打電話,然後就翹首期盼着什麽人來接顧衍。
結果來的是洗衣店的人。那人甚至抱歉地對顧衍說,年初積了不少衣服,幾天可能沒法送過來了。
顧衍自然好脾氣地笑納。
季明時滿心失望地皺着眉:“顧衍,你就不能叫人來送身衣服,非得穿這個麽?”
顧衍憨笑道:“大過年的,好容易就三天假我還壓榨人家,哪裏開得了口哦。”
這麽說……也有道理。季明時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重重甩上了卧室的門。
顧衍一點不生氣,反而舔着唇笑了。
季明時在屋裏宅了一天,除了吃飯就沒露過面,顧衍卻收拾起屋子來。季明時接二連三地聽見噼裏啪啦的聲音,一點不奇怪。他根本不想阻止這祖宗的破壞行為,只盤算着什麽東西又該買新的了。
整個一白天,外頭的動靜就沒停過。噪聲由小到大,季明時不得不把音響的聲音一再調大。而後,不知顧先生怎麽弄的,到了晚上,暖氣壞了。
季明時:……
季公子并不是個會照顧自己的人,家裏統共也就那麽三兩床被,一床厚的都沒有。晚上季明時翻箱倒櫃給自己和顧衍一人多弄了一床被子,然後打開空調,睡了。
結果半夜停電,季明時冷得縮成了一團,居然也沒醒。倒是顧衍抱着被子摸索上他的床時,季公子驚醒了。他戒備地盯着顧衍,顧衍也不在意,反而大方地摸了一把季明時的頭發:“多冷啊,別再病了。我不動你,咱抱團取暖。”
季明時木然轉過身,任憑顧衍從身後抱住他,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提議。沒有暖氣的冬夜裏,兩個人蓋着家裏僅有的被子相擁而眠,居然生生睡出了一種共患難的味道。
反正季明時永遠不會知道,暖氣是顧衍故意弄壞的,電也是顧衍托人幫忙停掉的。
所以當顧二少的衣服終于被送來,而再也沒有理由賴在季明時家時,他也只有默默望天,回味起這兩天的種種,憂傷地想道,老子為了吃個豆腐,也是蠻拼的。
新年過後不久便是春節,季明時在家裏宅得不知今夕何夕,直到某天上街時,發現B城的人突然少了好多,才意識到,今天居然已經是除夕了呢。
他在美國的這兩年,除夕都在繁忙的工作中度過了,倒也沒覺得什麽;可他如今那麽無所事事,滿街的紅色也就變得異常刺目起來。他再也不敢動做飯的念頭,只買了食材,熬了自己唯一擅長的那種湯,可憐巴巴地叫了開封菜吃。
季明時啃着幹癟的漢堡,炸過了頭的雞肉,異常傷感。
電話響了起來,季明時落寞地“喂”了一聲。
又是顧衍。只聽顧衍在那頭急促地說道:“季明時,你在家嗎?”
季明時愣了一下:“在啊。”
“等我過去!”說完顧衍便匆匆挂斷了電話。
季明時想說不用,卻沒來得及,也……沒忍下心。
今天是除夕夜啊,他實在太寂寞了。
他甚至有點期盼着,顧衍能給他帶點阿姨做的餃子呢。
不多時,一陣敲門聲響了起來。一直豎着耳朵聽動靜的季明時立刻起身去開門,心裏還奇怪顧衍今天居然有禮貌起來,還懂得敲門了。
門鎖剛一打開,就被外面的人用腳別住了。季明時一愣神的工夫,那人已經猛地推開了門,闖進了他家。
那不是顧衍。
季明時驚訝地看着闖進他家,并且反手撞上他的門的流浪漢,一時間忘了說話。
那流浪漢就是普通意義上的那種流浪漢,頭發亂七八糟地結成一绺一绺的,身上的破棉襖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了,一雙大手凍得通紅,粗壯地腫着。季明時皺了皺眉:“先生,您認錯門了。”
那人獰笑了一聲——季明時也挺驚訝自己居然能在他污黑的臉上看出獰笑這個表情——向前逼近了兩步:“認錯?那怎麽會?”
聲音似乎有些耳熟,可惜季明時想不起來了。他想了想,反手從客廳的桌子上拿起沒動過的全家桶,遞給流浪漢:“這是我家,你趕緊出去;沒吃飯的話把這個帶走。”
季公子對于一個擅闖民宅的人實在已經做到了仁至義盡,可惜那流浪漢并不領情。他沒接季明時遞過來的袋子,反而又向前逼近了幾步。
季明時脾氣不壞,可不代表他可以容忍一個陌生人在他家晃來晃去。眼見着這人這麽不識相,季明時也冷了臉,他漠然道:“先生,你再不走,我要報警了。”
流浪漢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報警?好啊,你報吧!你再報一次警,再把我送進去一次!”
季明時正努力回想自己跟誰結過梁子的時候,流浪漢突然從身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