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把刀大概得有二十厘米長,磨得锃亮,在季明時家客廳的燈光下閃着慘白滲人的光。季明時呆呆地看着那把刀,想,這刀倒是比這流浪漢身上任何一個地方都幹淨。
狗在屋裏叫的驚天動地的,季明時郁悶地想,早知道不該把它栓起來才是。
流浪漢面目猙獰地笑了笑:“季明時,其實監獄裏也不錯,我把你砍傷,既報了仇還能再蹲些年監獄,挺劃算的。就是萬一我要是把你砍死了……算了,你要是死了,我也不算虧。”
遇上神經病就是沒法講道理,季明時簡直郁悶到家了。他靈機一動,提議道:“你想回監獄還不容易?這樣吧,你搶點錢,然後我報警讓他們把你抓起來不就得了?你這是入室搶劫,能判不少年呢。”
不知道這話哪裏觸到了流浪漢的痛處,他突然嚴肅了起來。季明時還在考慮對策,哪知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家夥居然就這麽出手了。
流浪漢張牙舞爪地揮着刀撲了上來,季明時連忙躲開。他倒是看得出,這個流浪漢其實也沒什麽打架的經驗,拿着把刀看起來挺兇,其實毫無章法。
可是問題是,他自己也只有看別人打架的經驗而已。
也許能仗着年輕體力好?畢竟這個倒黴的流浪漢看上去年紀不小了,而且好像沒吃飽飯的樣子。
季明時邊腦補,邊左躲右閃向後退去。他慢慢朝廚房靠過去,想着自己也拿把刀,這樣就能找回點優勢了。
可惜天不遂人願,就在季明時将要成功時,那流浪漢突然向左邊跨了一步,揮刀向季明時砍去。季明時不得已連忙向右後方躲去,這下糟了,那流浪漢就在廚房門口,季明時肯定進不去了。
他現在只祈禱那流浪漢別進去換個什麽別的工具,要知道他雖然不做飯,可是廚房裏的東西卻是一應俱全,連斬骨刀就有兩把。
季明時在躲閃中慢慢後退着,這就退到了卧室門邊。季明時突然說:“這位大叔,我給你點錢,你做點小買賣怎麽樣?監獄那個地方,有什麽好呆的?”
不幸做買賣這件事也莫名其妙地觸到了流浪漢的痛處,好在他這回并沒有直接上來砍人,而是破口大罵起來。他罵得颠三倒四的,季明時并沒有聽懂,他倒是抓住了這個機會,當機立斷閃進卧室,把門從裏面反鎖住了。
那流浪漢一愣,罵得更厲害了,而且邊砸門邊罵。那把破刀在門上砍來砍去發出一陣陣鈍鈍的聲音,季明時頭疼地想,看來明天是得換門了。
他拿起電話,迅速報了警。
雖然是除夕,不過值班警察從電話裏聽到最煩砍門的聲音,還是不敢怠慢,立刻就出來了。
……唯一的困難大概在于,還在下雪,路上可能不太好走。
這個空檔季明時也沒閑着,他在卧室裏翻着打架用的工具。雖然他們家門質量好,可是只要功夫深鐵杵也能磨成針,萬一這貨真把門砍穿了呢——看他那個執着勁,要是警察叔叔來得慢點,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卧室裏能有什麽,翻來翻去,季明時也就只找到了一本厚厚的硬皮工具書,能當板磚使而已。
季明時盤算着警察的腳程,這大雪天估計怎麽也得二十分鐘。為了在這段時間裏給自己找點事做——光聽着那坑爹的撓門聲實在太煩躁——季明時決定搬搬家具,把門堵起來,給那位歹徒大爺增加點破門而入的難度。
大衣櫃和床實在挪不動,五屜櫃也不好弄,最後季明時挑挑揀揀地在門口堆了一對床頭櫃和三只箱子聊以□□。幹完體力活,季明時拍拍手,覺得自己在被入室搶劫的市民中着實算是心态好的。
季明時從進屋到幹完這點事,充其量也就是五分鐘的工夫,然後他就聽見了門口的動靜。
季明時欣慰地想道,警察蜀黍的效率越來越高了。
門外打鬥聲響起,季明時便乖乖充當好市民,安然在屋裏坐着。坐着坐着他終于覺得有什麽不對——警察一般也只能破門而入吧,剛才進來的那人,分明是用鑰匙開的門啊!
顧衍!
這下季明時頓時沒那麽淡定了。他一邊手忙腳亂的挪着那些把他擋在門裏頭的破家具,一邊滿腦子都是歹徒大爺手裏那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也不知道顧衍帶工具了沒有。
從顧衍給他打了那個電話,到現在有十五分鐘麽?這個天,這個破路況,季明時簡直沒法想他是怎麽過來的。他滿腦子的胡思亂想,好不容易把那對床頭櫃和三個箱子挪開,季明時抖着手擰開門鎖,抱着那本大板磚就往外沖。
……結果他沒沖出去。
兩個扭打在一處的人,直挺挺砸進他房間裏。
顧衍心急火燎地開了一路車,也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沒出事簡直是奇跡了。他自打遇見那個倒黴的李成智,心就一直彭彭跳,連年夜飯都沒吃就往季明時家趕,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這個神經病恨季明時,原因不明,程度他卻是了解一二的。
顧衍還沒進門就聽見一陣陣鈍響,心立刻就漏跳了一拍。他強撐着自己打開門,看見那神經病正一刀刀努力地往季明時卧室門上捅,顧衍又好過了些。
大概季明時聰明,或者沒那麽倒黴,已經躲在屋裏了,這貨沒能得手。
可那門禁得住什麽,顧衍分分秒秒都在擔心那神經病破門而入,傷着裏面那人一根頭發。他拎着他從車裏翻出來的安全錘,大吼了一聲便撲了上去。
……可見這對逗比夫夫的武器一個比一個逗比。
顧先生也納悶,怎麽別人車裏都知道放個棒球棍神馬的,而他的車裏能傷人的除了這貨,就只剩下一根數據線了呢?
雖然顧衍的武器矬,但勝在他年輕力壯打架經驗豐富。三兩下李大爺就被他耍得團團轉,顧衍順利地擋在了季明時卧室門前。
這是他的第一個目标,将那扇門和門裏的東西都護在自己身後。
顧衍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不禁松了口氣。可他這一放松,立刻就被人鑽了空子。他一個沒留神的工夫,流浪漢一刀就對着他戳了過來。
顧衍吓了一跳,忙後退了好幾步,向右邊一偏,那刀狠狠刺進了門裏,一時間也拔不出來了。
不得不說,李大爺當真是老當益壯。他見刀拔不下來,也不糾纏,順勢便把顧衍撞在了門上,牢牢制住。
顧衍被一個成年男子的整個體重頂在門上,一時間還真反抗不得,更何況機智的李大爺剛才還趁機一手肘擊中了他的腹部。
大概是在激烈的監獄競争中磨砺出來的實戰經驗吧,顧衍這個時候居然還有空在心裏默默調侃上一句。
正在他二人僵持不下時,季明時終于搬空了障礙物,急吼吼地把門打開了。
這下,被壓在門上的顧衍,和壓着顧衍并且致力于拔刀事業的李大爺,通通栽倒在了地上。
顧衍摔得不輕,不過他仗着年輕,沒片刻工夫便緩了過來。他喘着氣把李成智從他身上掀了下去,同時示意季明時趕緊跑。
季明時哪能幹這種事,他死死地盯着李大爺手裏的刀——剛才他一開門,正好幫了李成智一把,那刀終于被他拔了下來;只不過李成智這會摔得有點發懵,還沒反應過來罷了。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季明時高舉起手裏的板磚,沖着李成智的後頸狠狠砸了下去。
只可惜風聲太大,李成智就算腦子裏還有點懵,這會也反應過來了。李大爺咬着牙偏了偏頭,季明時那一板磚沒砸在他後頸上,倒是砸中了他的腦袋。
李大爺被他這一下砸的更懵了。不過自己摔的跟別人砸的那效果絕對不一樣,這下更加激怒了李大爺,使他鬥志昂揚起來。他攥着手裏的刀,狠狠朝着顧衍紮了下去。
季明時來不及阻擋,吓得臉都白了。不過怕歸怕,他當機立斷又舉起那本書,再次對準李大爺的後頸砸了下去。
這下砸的準了,李大爺終于暫時昏了過去,可那一刀也把顧衍釘在了地上。
季明時扔了書就沖顧衍撲了過去。那把刀筆直地釘在顧衍左胸,目測偏離心髒不少,但是就那個深度看來,傷勢絕對不輕。
季明時的眼淚當即落了下來,砸在了顧衍臉上。
顧衍掙紮着擡起右手,抹掉季明時臉上的淚水,氣若游絲地安慰道:“哭什麽,我這不是好好的麽。男兒有淚不輕彈,你都忘了?”
季明時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顧衍的手已經無力地垂了下來,現在改為死死攥着季明時的手。他張了半天嘴,終于順過一口氣,掙紮着說道:“明,明時,以前是我不對,你原諒我吧。”
季明時說不出話,只好一個勁地點頭。
顧衍的眼中露出了一點希冀:“那我,我不跟別,別人結婚,咱們還在一塊,行,行,行嗎?”
季明時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傷心得不行。他泣不成聲地應下:“別說話了,別說話了,咱們去醫院……只要你能好,我什麽都答應!”
顧衍的眼睛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