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醉酒
屋內,燭光融融。
夷珞見桌上放着一壺酒,便用手試了下冷熱,皺了下眉,“大疼天的喝冷酒不好,傷身。”遂起身拿去紅泥小爐上溫着。
一直緊抿的薄唇終于揚起漂亮的弧度,鳳眸中波光流轉,心情沒由來的愉悅。
“今日去了哪裏?”
“去了市集。”
“做什麽?”
“給各房主子采辦禮品。”
晏老爺有三房妻妾,晏老夫人一直對此耿耿于懷。即便其他夫人并無所出,她卻依然不肯原諒晏老爺。自此,府中更是草木皆兵,連帶一幹稍有姿色的丫環也要受到牽連。那段時間,被無故攆走的丫環不及其數。稍有蛛絲馬跡可尋的便是一頓嚴審,然後,毒打。如此,便有屈打成招,含冤莫白者。
酒已溫熱,起身酙酒,看着琥珀色的瓊汁玉液緩緩傾入青釉碧蓮樽。
夷珞略有失神,眼中蒙起一層輕霧,瞳如秋水翦,楚楚恁動人。
“你也滿上。”晏如初淡淡吩咐,見她不動,便奪了酒壺親力而為。
夷珞皺眉,身體後傾,看着遞至唇邊的酒,為難的偏過頭。
“奴婢,不勝酒力。”
“無妨,這醉花陰以十二節令之花釀就,酒力溫和。”晏如初破天荒的半是強迫半是誘哄,“你只喝一小口便可。”清貴尊雅的臉上噙着抹玉般的溫柔,眸如潑墨,不複冷咧。
“那就一小口吧……”夷珞思量一下,不經意露出嬌态,用手比了個“一小口”的手勢。
“嗯,只一小口。”
鳳眸染上喑啞,閃過一絲狡黠。
實在拗不過,夷珞就着他的手淺淺的抿一小口,發現确實幽香怡人,入口細滑,渾然不覺是在飲酒。
“是不是還想喝?”
恍然入夢,夷珞猛甩頭,發現眼前突然出現地重影。
“你……別晃,我頭昏……”白衣如影,飄來忽去,夷珞歪歪斜斜的站起身,似要上前制住那搖晃的人影。
晏如初眼疾手快的攬住已是醉态憨然的人,兩人的腳步同時一個跄踉,酒液濺出,一些灑在他襟上,一些酒在她微合的眼睑上。
原是半合的星眸突然不适的輕扇了下,微疑道:“下雨了麽?”說完仰頭看了下屋頂,疑惑更甚:“怎麽連你這屋子也會漏雨不成?”
一道渾厚而低沉的笑聲便這麽不經意的逸出薄唇,晏如初俯身摟緊懷裏的嬌軀,直笑得全身打顫。
良久,笑意暫歇,寵溺的點了點她的俏鼻:“原來是個一杯倒……”
“好喝,還要……”咯咯嬌笑的夷珞揮着手想要勾到他高高舉起的酒樽,嘟着嘴不依的撒嬌。
“不可,再喝明天起來就要頭疼了。”溫柔的吻了吻帶着酒香的菱唇,晏如初抱起懷中柔若無骨的嬌人兒。
夷珞似醒非醒,似醉非醉,素手環上他的肩,螓首輕埋。嬌懶睏慵的眯着水眸,頑皮的勾起他垂在兩鬓的一縷青絲,在玉指上繞着圈兒。
晏如初再次啞然失笑,也不抽回她手中的發絲,鳳眸多了抹放縱之意,情不自禁的吻向那正喋喋不休低語輕喃的唇瓣,不容她閃躲的探舌而入,一陣相濡以沫,惹來嬌喘微微,媚态橫生。
“子瞻……子瞻……”微不可聞的嬌吟在耳邊響起,糯聲軟語,柔情萬千。
晏如初再也按捺不住,打橫抱起嬌弱無力的可人兒,快步步入內室。
一時間,錦被裏紅浪藏鴛鴦,春色無邊。
第二天是個大好的晴天,冬陽暖暖。
夷珞被一陣婉轉的鳥鳴聲吵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眼前豁然是一張放大的俊容。
“大公子?!”
震驚莫名,夷珞瞠目結舌的看着他,手卻在錦被下悄悄摸索,果然如她所料。
不着寸縷……
“醒了就起來吧。”晏如初輕刮了下露在錦被外的滑嫩肌膚,上面嫣紅點點,如瓣瓣紅梅。
“能不能……”“回避”二字尚未出口,晏如初卻從床頭挑起一團淺碧,夷珞定睛看去,差點暈厥,顫着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快一些,只等我們了。”幾根錦繩在空中晃呀晃的,很是刺眼。
夷珞鼓着腮幫子,難得在晏如初面前柳眉倒豎,杏眼染上薄怒。
趁着晏如初微愣的間隙,趕緊搶過那團布料迅速縮回錦被中。
一陣窸窸窣窣,夷珞在被子裏搗鼓了半晌又悄悄的探出雪白的藕臂趁某人不備快手撈過散落榻前的衣裳。
晏如初已退回榻前,斜倚在床柱邊,俊美如天神的臉上一雙微勾的鳳眼春光濯濯。
夷珞不敢正視,只能一個勁兒的與衣裳奮戰。往日并不覺得難穿的衣裳今日足足折騰了她半個時辰,身上竟起了微微薄汗。
鞋子?
滑下榻,俯身四處查看,恁是沒找到來時那雙屬于自己的繡鞋。
“找什麽?”一直靜靜看着她的晏如初突然出聲。
“鞋,我的鞋不見了。”很是憔急,赤腳踏在地上,好在上面鋪了層薄毯,并不覺得寒冷。
“那雙已經髒了,我已讓人備了新的。”
是了,昨晚在柴房的時候她是曾踏到一處水窪,當時并沒在意,想必是弄髒了他的屋子,被他扔了吧。
側首看向幾邊,一雙描銀秀蝶的寶藍色織錦繡鞋擺在一只上好的檀木盒內,內裏襯着雪白的錦段,說不出的好看。
禁不住用手撫了撫,輕涼如水,細滑如玉。再細看那上面的繡工,更是巧奪天工,那一只只輕靈的蝶兒仿佛在下一瞬間便會翩然輕舞,直撲人面。
夷珞是打從心底裏喜歡這雙繡鞋的,同時又是無限的排斥。昨晚的記憶早已湧入腦海,心中微有酸澀。
沒想到,最後竟是自己主動相求。曾經她棄若敝屣的名份如今卻成了她的救命繩,世事之無常真真是讓人措手不及,亦可笑之極。
穿上吧,穿上吧,好歹也是飛上了枝頭做鳳凰,她還矯情做什麽。
“唔,不錯,很美。”這是一雙大家閨秀引以為恥的天足,晏如初卻由衷的喜愛,比之那三寸金蓮更讓他愛憐。
“是嗎,謝謝……”縱是親密如他,聽到這樣直白的贊美還是忍不住羞澀,微微低頭卻見一雙天足,心中的歡喜頓時一落千丈。
不着痕跡的扯動裙擺,掩住欲飛的蝶兒,夷珞揚起淡笑。
“吱啞”一聲,将将穿戴整齊門便開了,夷珞傻眼了。
“梅、梅……靈……”慌亂倒退,一下撞上床柱,疼得她倒吸口冷氣。複又上前,忍不住想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大公子。”梅靈沒看她,只躬敬的捧着銅盆上前。
“放那吧,這裏不用你服侍了,下去吧。”晏如初揮了揮手。
夷珞趕緊跟上,欲同她一道退下。
“你,留下。”
“是。”咬唇,垂眸。
梅靈腳步一滞,掩門而去。
晏如初移步至銅鏡前,鳳眸睨向身後的人,“替我绾發。”
眸光在鏡中相會,淡淡的笑意從他微微揚起的唇角逸出。
“快些,飛卿等急了可是會踹門的。”這句話把正呆愣中的她吓得一跳,腦中自動浮現起晏飛卿破門而入的情景。
“是。”趕緊執起一旁的玉梳,素手在縷縷鴉色中靈巧穿梭。烏發歸頂,扭轉成髻。一頂紫金冠以碧玉釵穩穩簪就,兩鬓青絲垂髫,俊逸爾雅。齊眉攏着墨色描金暗紋抹額,上綴一顆貓眼大的紫色碧玺,更襯得他面若冠玉,眉目如畫。
明鏡盈盈,鳳眸攝魂。
真真是個俊秀絕倫,清奇入骨的神仙人物,便是那通氣的氣派,就全然不似那滿身銅臭的商賈之輩,倒像個貴氣天成的皇家子弟。
且,有過之而無不及。
凝視着鏡中的天神之容,夷珞只覺心慌神亂。
屋外,風波乍起。
晏飛卿很是不耐煩的挑眉,一身極盡華麗的桃紅柳綠穿在他身上并不見一絲俗氣,卻如錦上添花,讓他更顯明豔動人,大可羞剎楊妃氣死貂蟬。
那雙足以耀若三輝的桃花眼些時正像欲噴薄而出的熔岩,目光灼灼的盯着那扇此閉的廂門。若不是有人一直從旁阻止,他早就破門而入了。
“去催!”
“二公子稍安勿躁,公子很快就到。”莫倦再次擋住清平,不卑不亢。
“好你個莫倦,本公子的話你也敢不聽?!你眼中還有沒有尊卑?!”晏飛卿氣得火冒三丈,狠狠地推開清平,“不中用的東西,滾開!”說罷自己便沖上前,勢要踹壞那礙眼的門不可。
大清早的就把他從榻上挖起來,自己卻遲遲不起,哪有這樣的天理!
不就是比他早出生麽,犯得着用這個壓人麽?他偏就不服!
只可惜他晏二公子的尊腳剛剛擡起,尚未來得及踢出去,那門便由內打開。
“公子。”莫倦和清平同時松了口氣,相視苦笑。
“上次二公子踹壞的門好像還沒把銀子交到庫房吧?莫管家,回府了可得提醒着。”
“是。”
“晏如初!你敢!”晏二公子低吼,他把銀子看得比命重,誰要敢扣他的銀子,他就和他拼命!可是眼前這人不是別人,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晏如初,是他一個娘胎裏出來的親大哥。何況底下還立着這麽一幹仆從,衆目之下為那銀子鬧得兄弟翻臉以後他還怎麽做人?
這樣想着,嚣張的氣焰只得收斂,為着心愛的銀子,他就暫忍一時之氣吧。
“出來吧,都是認識的人。”也不知晏如初對誰說話,只見他微微側身,推開半掩的另一扇廂門。
唯有梅靈和晏飛卿,臉色白了白。
夷珞知道,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如今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于是邁出腳步,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平靜的出現在衆人視線中。
下一刻,晏如初牽起她緊握成拳的手,淡淡道:“今日起,夷珞,便是你們的主子。”
底下頓時鴉雀無聲,表情各各不同。
莫管家無聲長嘆,劉嬷嬷突然臉色剎白,眼中閃過一抹陰狠。
夷珞不經意的視線掃向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反之,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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