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二月二十四長安子時已過
卓青再次來到吳婉處,站在門外,卻遲遲沒有敲門,吳婉打開門,溫柔的笑道:“幾天都沒有一點音信,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既然來了為什麽不進來?”
“……”卓青無語的走進房間。
“怎麽了?”
“小婉……今夜我本不該來。可是,我真的很想見你……”
“為什麽?”吳婉困惑的問道。
卓青摟住吳婉,讓她靠着自己的胸膛:“聞到什麽了嗎?”
清新幹淨的氣息裏夾雜着淡淡的血腥,吳婉難掩驚訝的問道:“血……你怎麽了?”
“我沒事,今夜長安居有場撕鬥……不,應該說是場屠殺。”
“卓東來和朱猛?”
“是的。這次朱猛徹底的敗了……”
“敗給了卓東來?”
“不,他敗在了一個女人的手裏。”
“女人?那與你有何關系?”
卓青牢牢的看着吳婉:“看到她的血的瞬間,我腦中只剩下你了;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殺人的。明知道不管怎麽樣都消不了身上的血腥味,我卻控制不住來見你的沖動……”
卓青的話讓吳婉的心裏滿滿的,那是種女人被情人需要的滿足感;吳婉緊緊的摟住卓青:“謝謝你,卓青……謝謝你讓我覺得自己還是個女人。”
“我說過,我和哥哥沒有什麽……”
“不。”吳婉捂住卓青的嘴,擡着頭堅定的搖搖頭:“你和他不一樣……他讓我有種負罪感。和他在一起我總是忘不了自己是司馬夫人,可你不一樣,我這樣說你或許會認為我水性楊花、薄情寡幸;可我不怕你瞧不起我。卓青,我愛你……”
看着吳婉癡癡的眼神,卓青緊緊地摟住她:“有你這句話不管前面有多大的風險,我都不怕。我放不下你……”
吳婉吃驚的看着卓青:“風險?卓東來又要你做什麽?”
“不是的,不是的……”
吳婉輕輕的問道:“卓青,是不是卓東來知道了?”
吳婉的話讓卓青愣了,說道:“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是卓東來呀!他根本就不會信任任何人,所以卓青不要再為他賣命了;不值得……”
卓青冷靜的說道:“卓爺也不是無敵的,要贏他很難,卻也很容易。”
“什麽辦法?”吳婉激動地抓住卓青的手臂。
“只要大當家的和卓爺決裂了,卓爺自然會有漏洞;不過要大當家和卓爺決裂并不容易。”卓青溫柔的笑道。
“……的确不易……”吳婉喃喃自語道。
被卓青摟住的吳婉看不到卓青深邃的眼神,那裏面只有漆黑的空洞;再看看向吳婉,卓青的眼眸溢滿了溫柔:“我們休息吧……”
暧昧的語氣竟然讓吳婉羞紅了臉,雖然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話;可卓青的表現分明也是深愛着自己……
浴室中熱氣騰騰,卓東來正在洗澡,仿佛想及時洗去昨夜新染上的那一身血污。這間浴室在他的寝室後,就像是藏寶的密室一樣,建築得堅固而嚴密。因為他洗澡的時候絕不容任何人闖進來。自從上次被古劍魂發現後,卓東來又從新進行了一番設計;因為無論任何人洗澡時都是赤裸的,他也不能例外。
除了他嬰兒時在他養母面前之外,卓東來這一生中從未讓其他任何人看到他完全赤裸過。他是個殘廢,發育不全的畸形殘廢者;他的左腿比右腿短一點,他發育不全,只因為他在娘胎中已經受到另外一個人的壓擠。
這個人是他的弟弟……卓東來是孿生子,本來應該有個弟弟,在母體中和他分享營養的弟弟。他先生出來了,他的弟弟卻死在她母親的子宮裏,和他的母親同時死的。
幼年時的卓東來在惡夢中常常會呼喊:“我是個兇手,天生就是兇手,我一出生就殺死了我的母親和弟弟。”他一直認為他的殘廢是上天對他的懲罰,可是他又不服氣。他以無比的決心和毅力克服了他手足的先天障礙,自從他成年後。就沒有人能看得出他是個跛子,也沒有人知道他以前常常會因為練習像平常人一樣走路而痛得流汗。
可惜另外還有一件事卻是他永遠做不到的,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做不到;他永遠都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他身體上的某一部份永遠都像是個嬰兒。
卓東來手背上有青筋凸起,是被熱水泡出來的,他喜歡泡在滾燙的熱水裏。他沐浴的設備是特地派人從“扶桑國”仿制的“風呂”。每當他泡在滾滾的熱水中時,他就會覺得他好像又回到他弟弟的身邊,又受到了那種熱力和壓擠。
——他是在虐待自己?還是在懲罰自己?他是不是也同樣将虐侍懲罰別人當作一種樂趣?
現在卓東來心裏所想的卻不是這些事,他想的是件更有趣的事,卓東來忍不住要笑,可是他還沒有笑出來,他的笑容就已經被凍死在他的皮膚肌肉裏。他的瞳孔已收縮,人只有在真正恐懼緊張時,他的瞳孔才會收縮;現在他已經感覺到這一類的事了。
開口的卓東來已經恢複了冷靜,平靜的說道:“蕭淚血,我知道一定是你。”
“是的。”一個沙啞低沉的聲音說:“是我。”
卓東來忽然長長嘆息:“神鬼無憑,你為什麽要來了。”
“因為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不該拿的東西?”卓東來忍不住輕笑了一聲:“與你命運相關的是淚痕劍,至于它在誰的手裏就無關重要吧。”
“很重要!最起碼對我而言它在你的手裏,和在高漸飛手裏的意義完全不同。”
“冥冥中本來已往定了你的命運,又何必苦苦掙紮;現在我才知道這種說法多麽荒謬可笑。”
“以前呢?以前你信不信?”
“未必盡信,也未必不信。”
“就是因為我沒有在一開始就和高漸飛決戰?”
“我知道你可以輕而易舉的殺了他的機會不少于三次,可是你卻總是在關鍵時候出手相助。”
“不管我們兩人誰死了,你都不會難過。”
卓東來甚至認真的回答道:“我的确不會。不管死的是誰,對我都有好處,如果你們兩位一起死了,更是妙不可言,我一定會好好安排你們的後事。”他說的是實話,卓東來一向說實話。因為他不必說假話。在大多數人面前,他根本完全沒有說謊的必要,對另外一些人說謊根本沒有用。
蕭淚血已經看出了這一點。他喜歡和這一類的人交手,那可以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能和這一類的人交手也遠比做他們的朋友愉快得多,這點司馬也已經驗證了。蕭淚血說道:“我一向也只說實話,我說出的每句活你最好都要相信。”
“我一定相信。”
“我知道你還沒有見過我,你一定很想看看我是個什麽樣的人。”
“我實在想得要命。”
“可是你只要回頭看我一眼,你就永遠看不到別的事了。”
“我不會回頭的;暫時我還不想死。”
“說實話是種很好的習慣,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下去。只要你說了一句謊話,我就要你死在這個木桶裏。”
“我說過,暫時我還不想死。我當然更不想赤裸裸的死在這麽樣一個木桶裏,你應該相信這事我是絕不會做的。”卓東來背對着蕭淚血,竟然真的一動不動。
蕭淚血說道:“我知道你一向是個非常驕傲的人,你的反應和速度都夠快,內家氣功也練得很好,當今天下已經很少有人能擊敗你。我相信司馬超群也不是你的對手,因為他遠遠不及你冷靜。我從未見過比你更冷靜的人。”
“有時候我也會這麽想的。每個人都難免會有自我陶醉的時候,尤其是在夜半無人時,薄醉微醺後。”
“你沒有見過我,也沒有見過我出手,你怎麽知道我真的比你強?你有沒有想到過,也許你一出手就可以殺了我?”
“我沒有想到過。這一類的事我根本連想都不去想。”
“為什麽?”
“因為我絕對禁止自己去想,一個人如果還能活下去,像這一類的事就連想都不能去想。”
蕭淚血冷笑:“所以你寧願變得像一條狗一樣聽話,也不敢出手?”
“是的。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這樣子的。”
“很好。”蕭淚血對這種情況似乎已經覺得很滿意:“我問你,淚痕劍在哪裏?”
“在我這裏。”
“很好,現在你可以站起來了。”
卓東來問道:“為什麽要站起來?”
“因為你要帶我去拿劍。”
“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
“除了站起來,什麽也不能做嗎?”
蕭淚血說道:“你可以披上你的紫貂,穿上你的鞋子。可是最好不要再做別的事。”
卓東來果然聽話的站了起來,露出了整個被熱水燙的粉紅的白皙背部;雙手扶着浴桶的邊沿……蕭淚血謹慎的注意着卓東來的一舉一動,兩人都清楚對方真的動了殺機……只要稍不謹慎,死的那個人就是自己。
“東來,你也太過分了;我不過無意發現你的浴室,你就恨不得将我剁碎。這人趁你沐浴偷闖進來,你反而對他言聽計從……”來人幽怨的聲音很有笑感。
可是對于蕭淚血而言,除了一身冷汗之外什麽也沒有感應。剛想叩開箱子……匕首抵在了蕭淚血的脖子上;來人冷冷的說道:“現在你最好別動;放下你手裏的箱子。”
蕭淚血配合的放下箱子,忍不住笑道:“不愧是紫氣東來的卓大先生,想不到除了卓青你還有暗棋。”
慢慢的坐回浴桶裏,卓東來并沒有急着回頭,聲音帶着明顯的笑意:“我也很意外。”
不等蕭淚血反應;在看到卓東來要轉身的瞬間,那冷靜的聲音立即慌亂起來:“東來,你……別動……”
随手點上蕭淚血的幾大穴道,那人利落的将紫貂圍在卓東來的身上,瞬間卓東來除了頭部露在外面,整個人都被包裹的嚴嚴實實;明知道現在是生死關頭,蕭淚血竟然從心裏覺得褪去紫氣東來外衣的卓東來出奇的可愛。蕭淚血這才看清來人的面目,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在蕭淚血的記憶中完全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可看這人的身手,分明也是可以和自己并肩的高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