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卓東來沒有回自己的院子,再次來到有老人的小院;只是這次他不是來找老人的,卓東來徑自來到蝶舞的房間,很優雅的敲敲房門;雖然自己才是這裏的主人,如果蝶舞不應的話,他是絕對不會闖進去的,但他會一直敲下去,直到将舞蝶的心敲碎。而蝶舞和卓東來一樣清楚,所以卓東來很快就進到房間裏了,卓東來進來時蝶舞正在梳頭,她把漆黑的長發梳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梳頭外,這個世界上好像已經沒有她想要做的事。卓東來靜靜的看着她梳頭,看着她梳了一遍又一遍。
兩個人一個梳頭,一個看着,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間“崩”的一聲響,木梳斷了,斷成三截。這把梳子是柳州“玉人坊”的精品,就算用兩只手用力去拗,也很難拗得斷。
女人們對自己的頭發通常都很珍惜,梳頭時通常都不會太用力。可是現在梳子已經斷了。蝶舞的手在發抖,抖得連手裏僅剩的一截梳子都拿不住了,“叮”的一聲,落在妝臺上。
卓東來沒有看見,這些事他好像全部沒有看見。他極其溫和的告訴蝶舞:“我要高漸飛的劍,不管你用什麽辦法,我都要那把劍……”
蝶舞仿佛沒有了知覺般點頭:“我會去,去拿那把劍。”蝶舞突然對着鏡子笑了起來,笑得極美,不是妩媚惑人的笑,那笑純真的如同不解世事險惡的幼童;任何男人見到都會忍不住将她摟在懷裏……絕對沒有人舍得那張臉上有一絲的落寞。
站在她後面的卓東來透過鏡子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向前兩步,卓東來一手溫柔的撫上蝶舞的披散的長發,一手輕撫着蝶舞絕色的臉;看着鏡子裏的景象,溫柔的在她的耳邊說道:“很好,就是這樣的笑;只要你願意這樣笑,沒有人會舍得傷害你;自然也沒有人狠得下心腸追問你不願意回答的事情。你擁有讓人原諒你所有過錯的資本……”
蝶舞笑得更甜了,微微的擡頭溫順的說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而男人對我的期待我也知道。”随後蝶舞忍不住諷刺的說道:“所以我很好奇,你明明能夠将我困在你的身邊;獨屬于你自己……為什麽卻能夠三番兩次的讓我去伺候其他男人?”
卓東來依舊好心情的笑着:“有些男人永遠不會獨屬于某人,有些女人同樣不會是一個男人獨享的;成如朱猛永遠不會獨屬于你,而你自然也永遠不會是朱猛獨享的女人……而我,習慣了獨享,既然你不可以獨享,我何不物盡其用?”
鏡中的影像是一對十分匹配的俊男美女,兩人都笑得非常溫情;神情也很是親密;可他們的話和表現出來的樣子卻相差甚遠……
朱猛并不難找,可以說卓青幾乎沒有費任何功夫就找到了朱猛;因為他不怕被人找到,他正在等着大骠局裏的人來找他。
沒有人敢問朱猛,“為什麽要在這裏等?為什麽不一口氣殺進大镖局去?”
朱猛當然有他的理由——長安是大镖局的根據地,長安的總局裏好手如雲,司馬超群和卓東來的武功更可怕。現在他們以逸待勞,已經占盡了天時地利。
“我們是來拼命的,不是來送死的,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有代價。”——要戰強敵,并不是單憑一股血氣就夠的。
“我們一定要忍耐,一定要自立自強,一定要忍辱負重。”——蝶舞,你會不會去為別人而舞?
朱猛盡量不去想她,蝶舞的舞姿雖然令人刻骨銘心,永生難忘,可是現在卻已被釘鞋的鮮血沖淡。他發誓,絕不讓釘鞋的血白流。
沒有人喝酒,個人的情緒都很激動,鬥志都很激昂,用不着再用酒來刺激。他們在這家有一百多張桌子的茶館裏,占據了十三個座頭,本來這地方早已客滿了,可是他們出現了片刻之後,茶館裏的人就走了一大半。看到他們背後的血紅刀衣,看到他們頭纏的白巾,看到他們臉上的殺氣,每個人都看得出這些陌生的外地客絕不是來喝茶的。他們要喝的是血。仇人的血。
卓青是一個人來的,他走進這家茶館時,他們并沒有注意他,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只有小高知道。卓青卻好像已經不認得他了,一走入茶館,就直接走到朱猛的面前:“是不是洛陽雄獅堂的朱堂主?”
朱猛霍然擡頭,用一雙布滿血絲的大眼瞪着他:“我就是朱猛,你是誰?”
卓青客氣的說道:“晚輩姓卓。”
“你姓卓?”小高很驚訝:“我記得你本來好像不是姓卓的。”
“哦?”
“你本來姓郭,我記得很清楚。”高漸飛肯定的說道。
“可是我已經不記得了。”卓青淡淡的說:“已經過去的事,我一向都忘得很快,應該忘記的事,我更連想都不會去想它。”他靜靜的看着小高,臉上全無表情:“有時候你也不妨學學我,那麽你活得也許就會比較愉快一些了。”
——人們總是會在一些不适當的時候想起一些不該想的事,這本來就是人類最大的痛苦之一。現在小高是不是又想起了那個不該想的女人?小高忽然想喝酒。
他正在開始想的時候,朱猛忽然笑了,仰面狂笑:“好,說得好。拿酒來,我要跟這個會說話的小子喝三大壇。”
“現在晚輩不想喝酒,所以晚輩不能奉陪。”
朱猛的笑聲驟然停頓,猛獸般瞪着他:“你不想喝酒,你也不想陪我喝?”
“是的,晚輩不想喝,連一滴都不想喝。”卓青的眼睛眨也不眨:“晚輩要忘記一件事的時候,也用不着喝酒。”
朱猛霍然起身而立,“波”的一響,一只茶壺已被他捏得粉碎:“你真的不喝?”
卓青還是神色不變:“朱堂生現在若是要殺我,當然易如反掌,要我喝酒卻難如登天。”
朱猛忽然又大笑:“好小子,真有種。你姓卓,是不是卓東來的卓?”
“是”
“是卓東來要你來的?來幹什麽?”
“晚輩奉命來請朱堂主和高大俠。三天後的晚上卓先生定在城西長安居的第一樓為兩位擺酒接風。”
“他知不知道我們來了多少人?”
“這次朱堂主帶來的人,除了高大俠外,還有八十六位。”
“他只請我們兩個人?”朱猛冷笑:“卓東來也未免大小氣了。”
“只怕不是小氣,而是周到。”
“周到?”
“就因為卓先生想得周到,所以才只敢請朱堂主和高大俠兩位。”
“為什麽?”
“兩位英雄蓋世,縱然是龍潭虎穴,也一樣來去自如。別的人恐怕就不行了。”
朱猛又大笑:“好,說得好,就算長安居的第一樓真是龍潭虎穴,朱猛和小高也會去闖一闖。可是你卻不該來的。”
“為什麽?”
“像你這樣的人才,既然來了,我怎麽舍得放你走?”朱猛的笑聲如雷:“我若放你走了,豈非讓天下朋友笑我朱猛有眼無珠不識英雄?”
卓青居然淡淡的笑了,像極了卓東來的淺笑:“楊堅可以投靠大镖局,我當然也可以投靠雄獅堂。可是現在還不行。”
“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行?”
卓青完全不動感情的說道:“等到雄獅堂的力量足以擊敗大镖局的時候。晚輩并不是個忠心的人,但卻一向很識時務。”
小高吃驚的看着他,實在想不到這麽年輕的一個人居然能說得出這種話來。卓青立刻就發現了他表情的變化:“我說的是實話;實話通常都不會太好聽。”
朱猛不笑了,厲聲問:“那麽我是不是應該放你回去幫卓東來來對付我?”
“晚輩說過,朱堂主要殺我易如反掌。只不過朱堂主若是真的殺了我,要想再見那個人就難如登天了。”
朱猛變色,他當然明白卓青說的“那個人”是誰。這句活就像是條鞭子般抽過來,一時間他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招架。
卓青已經在躬身行劄:“晚輩告辭。”他居然真的轉身走了,而且一點也不怕別人會從他背後一刀砍下他的頭顱,也沒有再看朱猛一眼。
朱猛額上已有青筋暴起——他不能讓卓青走,不能讓他的屬下看着他為了一個女人而放走他們的仇敵。可是他又怎麽能讓蝶舞因此而死?
小高忽然嘆了口氣,“想不到他真的看準了,看準了雄獅朱猛絕不會殺一個手無寸鐵、奉命到這裏來傳訊的人。”他的目光四掃:“這種事只要是男子漢就絕不會做的,何況朱猛。”
一條頭纏白巾的大漢霍然站起,大聲道:“高大哥說的是,我們兄弟大夥兒都要敬高大哥一杯。”
八十八條好漢立刻轟雷般響應。小高一把扯開了衣襟:“好,拿酒來。”
就在衆人開始喝酒的時候,卓青竟然又回來了:“高大俠,可否出去說句話……”
“事無瞞人,有話直說就好。”高漸飛說道。
“的确是不需要瞞人,只不過這件事情是高大俠的私事;實在不适合對外人言。”卓青耐心的站在門口。高漸飛走出去,卓青只在高漸飛的耳邊說了一句話:“高大俠還記得大雜院嗎?如果記得就再去一次吧;那裏有你要的答案。”說完卓青沒有等高漸飛的答複,恭敬的鞠了一躬,轉身離開了。
而酒興正濃的衆人,沒有察覺到高漸飛在外面停留了多久;只是高漸飛回來後,酒喝得很兇;也是唯一可以跟上朱猛速度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