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一條長繩。長繩在吳婉手裏,吳婉在房裏的橫粱下,有風從窗外吹進來,很冷很冷的風。
“今天是什麽日子?我想一定是個好日子。”她癡癡的自語,慢慢的将長繩打了結。
突然一雙男人年輕的手附在了握着長繩的手上:“你為什麽要這樣做?”男子溫柔的聲音能讓女人輕易地卸下防線。
吳婉吃驚的回頭:“郭莊……”
“我是郭莊的弟弟。”卓青微笑着看着吳婉。
看着和郭莊七分相似的人,吳婉難掩驚訝:“你……”
“我叫卓青,我知道你所有的事……”
“呵呵……那又怎樣,你以為一個要死的人還會在意所謂見不得人的秘密嗎?”吳婉輕蔑的說道,自己知道卓青,不過是卓東來手下的一只狗;為了讨得卓東來的恩寵連姓氏都丢了的人。
似乎沒有聽出吳婉的輕蔑,卓青将挂在橫梁上的繩子解了下來;輕聲說道:“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嗎?”
“我的事不用你管,更何況你也沒資格管。”
卓青将吳婉從椅子上抱下,讓吳婉的背緊緊地依靠着自己的胸膛,絲毫沒有放松力度,反而牢牢地摟住吳婉。緊緊摟住吳婉的年輕手臂讓吳婉的雙膝一陣陣的發軟,吳婉氣息不穩的說道:“你放開我……”
卓青伏在吳婉的耳邊,一邊親吻吳婉的脖子一邊說道:“小婉……你還如此年輕,要獨守空閨多久?五年、十年、還是二十年……”
“你不要說了,求求你……”吳婉扭過身捂住卓青的嘴。
卓青伸手擦掉吳婉臉上的淚,另一只手握住吳婉的手,輕輕的吻吻吳婉的手心:“我和哥哥沒有什麽不同,甚至比他更懂你的痛苦、寂寞……”
“不……不……”吳婉似乎除了一個不字再也說不出其他字眼了。
卓青打橫抱起吳婉,溫存的說道:“別拒絕,你現在敢說你不需要我嗎?你和我都無法違背自己的心和身體……”
看着卓青耐心注視着自己的眼神,吳婉忍不住摟住卓青的脖子:“你能讓我忘記一切嗎……”
“不能。”卓青的話讓吳婉吃驚的看着眼前小自己十來歲的男子,卓青說道:“我想讓你記住那難以言喻的歡愉……”
冷落了半夜的紅羅帳落下了幕簾,晃動的流蘇、交頸的鴛鴦;以及女人壓抑不住的忘我□□……
寅時,卓青穿戴整齊的掀開羅帳;吳婉臉上還帶着歡愉過後的愉悅,卓青體貼的說道:“你累了,好好休息。”
吳婉擔憂的拉住卓青的手腕,難掩媚态的嬌聲說道:“你要保護好自己……”
“……我會的,放心。”卓青笑着寬慰吳婉,細心的為她蓋好錦被;戀戀不舍的走出吳婉的房間。
關上吳婉的房門,卓青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摸摸自己與哥哥相似的臉,低語道:“就是為了這樣一個女人,送掉了自己的性命……哥哥,我不會為你報仇;也不憐憫你!”想起郭莊對自己露出的毫無心機的笑臉,卓青的眼中流出了一滴淚……伸手擦掉眼中的淚,卓青對自己說道:“這是最後一次為你落淚了,哥哥……”
同日洛陽。
銅駝巷本來是條很熱鬧的街,有菜場,有茶館,有早集,還有花市。可是自從朱猛在此大開殺戒之後,忽然什麽都沒有了,就像是一個一向十分健康強壯的人忽然暴斃了一樣,這條街也死了,變成了一條死街。這條街上發生的悲慘禍事實在大多了。只有一條夾着尾巴的野狗,伸長了舌頭在抵着石板縫裏還沒有被洗幹淨的血跡。野狗永遠也不會知道這裏的血是些什麽人的血。
野狗不知道,牛皮知道。在另外一條小街上,一家叫“老張饅頭店”的小館裏,牛皮正在吹牛。“牛皮”是一個人的外號,因為這個好酒貪杯的小夥子不但會吹牛,而且臉皮真厚,比牛皮還厚。他正在向兩個從遠地來的陌生人吹牛,因為這兩個人已經請他喝了不少酒。他吹的就是那天在銅駝巷外那條街上發生的那個悲壯慘烈的故事。只是他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穿着藏青袍子的就是鼎鼎大名的司馬超群,另一個自然就是剛和司馬結交的古劍魂。
“那個小子真他娘的是個好小子,俺牛皮真的打心眼兒裏佩服他。”牛皮興奮的說道:“那小子真他娘的夠種,真他娘的不怕死。”
司馬默默的聽着,默默的為他倒酒。
“後來俺才聽說那小子姓高,是老獅子的朋友。龍交龍,鳳交風,老鼠交的朋友會打洞,這句話真他娘的一點也不錯,也只有老獅子那樣的好漢,才能交得到他那種朋友。”
古劍魂看到司馬的眼中仿佛有精光一閃,可是很快的就低下了頭。
古劍魂問道:“那天你也在那條街上?”
“俺怎麽會不在,這種事俺怎麽會錯過?”牛皮興高采烈:“那天俺正想到老胡的茶館裏去喝盅早酒,就看見那小子一個人大搖大擺的去了,二月天他身上居然只穿着身短布褂,卻把大褂子搭在手裏,後來俺才知道,那件大褂子下面原來藏着把寶劍。”牛皮忽然站起來,用筷子一比劃:“就這麽一下子,那把劍就刺進了蔡老大的心口,快得讓人連瞧都瞧不清楚。”他搖着頭嘆氣:“誰都沒想到那小子真的那麽有種,連俺牛皮都被吓傻了。”
司馬忍不住追問:“後來呢?”
“大家都認定那小子準要被人大卸八塊了,想不到就在那節骨眼上,半空裏忽然掉下個人來,就好像……就好像自天而降。”似乎在為自己用了一個成語而高興,牛皮趕緊喝了一大碗酒,故意問司馬:“你猜猜看,從天上掉下來的那個人是誰?”
學着牛皮嘴裏的話,司馬微笑着說道:“是老獅子?”
牛皮用力一拍大腿:“一點也不錯,就是他。老獅于到底是老獅子,最近運氣雖然不怎麽好,人也瘦得多了,可是一站出來,還是條雄獅的模樣。”牛皮挺起胸,拍着胸脯,學着朱猛的口氣說:“他是我的朋友,你們誰敢動他,就得先殺了我。”
司馬再給他倒滿酒,問道:“後來呢?蔡老大的兄弟們難道就沒有人敢去動他?”
牛皮激動地一拍桌子:“誰敢動,老獅子的獅威一發,還有誰敢動?”牛皮忽然端着酒碗嘆了口氣:“本來真的是沒人敢動的,想不到居然有。一批從外地來的王八蛋居然不知道死活好歹,居然硬要在獅子頭上動土。”
司馬重複道:“從外地來的人?”
牛皮點頭:“後來我才知道,那群王八蛋都是蔡老大花錢請來的。”
古劍魂分析道:“可是蔡老大已經死了,他們就算宰了老獅子,也沒人付錢請他們了。他們為什麽還要替死人拼命?”
“他們當然有他們的打算。”牛皮得意洋洋:“你老哥雖然想不通,俺心裏卻有數。”
“哦?”司馬和古劍魂忍不住同時出聲。
聽衆的捧場,讓牛皮的興致更濃了,說道:“你老哥雖然不知道老獅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可是俺知道,那群王八蛋一定也知道。”
“知道什麽?”又是兩人的二重奏。
“那群王八蛋見錢就殺人,兩只手上都是血腥,又不是雄獅堂的兄弟,要是老獅子重新登上堂主的寶座,還能讓他們的腦袋長在脖子上嗎?”
司馬竟然配合的點點頭:“有理。你說得有理。”
牛皮洋洋得意的說道:“可是他們如果真的把老獅子宰了,多少總能從蔡老大的手下那裏榨出點油本來的。所以他們就幹上了。”
對于這麽複雜的事他居然也能分析得這麽這麽清楚,牛皮實在不能不佩服自己,所以立刻又喝了一大碗:“這就叫先下手的為強,後下手的遭殃。”
古劍魂笑着問道:“遭殃的是誰?”
“本來俺也看不出來的。那一戰打得是驚天動地,鬼哭神號,街上的人十個裏面最少有八個被吓得連尿都尿了出來。”牛皮自己眼中也露出了恐懼之色,仿佛又看見了一大塊一大塊的血肉橫飛而起,又聽見了刀烽砍在骨頭上的聲音:“俺牛皮也不是膿包,可是自從看過那一戰之後,俺最少也有兩三天吃不下飯睡不着覺。”
他的聲音已經發啞,好像已經不起再說下去了,可是司馬又及時替他添了一大碗酒。這碗酒立刻把他的興致提了起來:“一開始的時候,本來是老獅子和那姓高的小子占上風的,可是後來就不對了。”
司馬接道:“為什麽?”
“常言說得好,雙拳抵不過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老獅子雖然雄風不減,可是到底只有兩個人,就算別人伸出脖子來讓他們砍,他們的手遲早也會砍酸的。看到這種情況,本來已經被老獅子威風震住的那些雄獅堂的弟兄,好像也想動了,想乘機未打一打這頭落水獅子。”
司馬在點頭,當初聽卓東來說的時候,他的想法也如此,當時的情況一定會演變成這樣子的。
“只要那些人一動,老獅子和那姓高的恐怕就要被剁成肉醬。那時候俺也希望他們能趕快跑掉,他們也不是沒有機會跑,要是換了俺牛皮,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司馬問道:“老獅子沒有跑?”
“當然沒有跑。”牛皮又挺起胸:“老獅子是什麽樣的人,他又不是俺牛皮這樣的無名小卒,以他的身份和脾氣,殺了他他也不會跑的。”
司馬确鑿的說道:“可是我知道他也沒有死。”
“他當然沒有死,老獅子怎麽會死得了……可是釘鞋死了。”
“釘鞋?”古劍魂問道:“釘鞋是誰?”
“是條好漢,了不起的好漢,”牛皮的臉因興奮而發紅:“俺牛皮這一輩子都沒有見過他那樣的好漢,要是他不死,俺牛皮情願每天替他洗腳。不但俺佩服他,只要是個人,就不能不佩服他。”
“為什麽?”古劍魂又問。
“他本來只不過是老獅子的一個跟班而已,平常看起來就像是個孫子一樣,老是被人欺負。可是到現在俺才知道,平時在他面前充英雄的那些個人才是龜孫子,他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漢。”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