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二章
同樣的幾天,大镖局的人都知道了紫氣東來卓東來卓大先生金屋藏嬌了;因為就連卓青現在也輕易進不了內廳了,更不要說讓人無限遐想的卧房了。
連飯菜都是放在外廳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拿進去的,到底是何等絕色的女子能讓卓先生保護到如此地步呢。就連大當家司馬超群也沒有頭緒。可是礙于卓大先生以往的威信,任憑大家好奇的撓牆,也沒有一個人敢一探究竟……
古劍魂看着異常平靜的卓東來,說道:“你不是說高漸飛是近幾年少見的高明劍客嗎?怎麽明天就是司馬超群和他比武的日子了,你反倒不緊張了?”
“因為孫達給我帶來了好消息,一個很好的消息。”悠然的喝光杯中的酒,身邊的人立即又為自己添滿。雖然短短的幾天,可是卓東來已經習慣了這個人為自己忙碌;卓東來問道:“你說什麽最能傷到男人?”
古劍魂沉靜了一會兒說道:“女人。尤其是被男人全身心信任的美麗女人。不過這也是最難控制的,歷史上賠了夫人又折兵的前車之鑒并不少。保不準哪天,你安排的棋子就會成為刺傷你的利刃了。”
“利刃嗎……”古劍魂的話提醒了卓東來,自己的确太信任一個女人對男人的影響力了……
“明天我也去。”古劍魂看到卓東來幽暗的眸子,他一定不知道每次他黯淡了星眸就是在算計着某件事情;這時的他對外界幾乎沒有防備。
“如果你自信不會被人發覺的話……”
古劍魂自信的說道:“放心,我會遠遠地看看傳說中永遠不敗的司馬超群到底到了什麽境界;竟然會讓你如此執着。”
“你會見到的。”卓東來自信的笑容浮在臉上,那是一種由衷的自豪。
“可是你的武功應該比他高上一籌,為什麽還要執着的在自己前面放一個虛拟的英雄呢?”
卓東來的表情瞬間變得憤怒又無奈:“英雄的榮耀、英雄的光芒是每個人都渴望擁有的,甚至做夢都想要擁有。但是天道無情,造化弄人;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命運。有的人天生就是英雄,有的人怎麽努力也沒有用。”說完卓東來又自嘲的笑了,自己怎麽會對着他說這樣的話呢;這個人永遠不會懂得自己追求的是什麽。或許自己的理念對這個人而言無效……
“既然如此,就自己站出來成為英雄。”
古劍魂的話讓卓東來白了幾分臉色,半晌,不悅的說道:“你知道什麽!你又了解什麽!站在人前的必須是完美……”
“在我眼中,你更适合這個詞……”
“出去!滾出去……”卓東來第一次無法保持風度、優雅,将手中的酒杯擲向古劍魂;來不及躲避的古劍魂肩上一痛,只怕是青了。
不想再激怒卓東來,古劍魂無聲的離開房間。坐在軟榻上的卓東來右手緊緊的握住外袍,在看到被紫袍包裹住的左腿時,眼神閃過了一絲的無奈、哀傷。
完美……當褪去一切僞裝,還會有誰崇敬紫氣東來?剛才的話不僅是說給古劍魂聽的,也是自己早就知道的;英雄,在江湖上的人又有哪個能無視這兩個字到來的榮耀。可是,有的人生來就是英雄,而同樣,有的人生來只能成為英雄的陪襯;而自己毫無疑問屬于後者……
站在門外的古劍魂看着屋裏沉默的人,第一次感到了無措;這樣的卓東來不像以往冷靜、強大、無懈可擊,這是自己第一次認識到這樣的一個人也有脆弱、痛苦的一面。想不到自己沒有見到這人開懷大笑的神情,就先看到了這讓人心痛、憐惜的一面了……
“如果你想成為英雄的話,我就助你一臂之力吧。反正這個大镖局裏也有不少的秘密可以利用……”古劍魂第一次決定插手這個本該沒有自己的時代了。
二月初一李莊,慈恩寺。
淩晨。
從昨夜開始下的雪,直到現在還沒有停,把剛被打掃幹淨的禪院又鋪上一層銀白。晨鐘已響過,寒風中隐隐傳來一陣陣梵唱。
司馬超群靜靜坐在一張禪床上聽着,靜靜的喝着他自己帶來的冷酒。冷得像冰,喝下去卻好像有火焰在燃燒一樣的白酒。
卓東來已經進來了,一直在冷冷的看着他。司馬超群卻裝作不知道。
卓東來終于忍不住開口:“現在就開始喝酒是不是嫌太早了一點?今天你就算要喝酒也應該等到晚一點的時候再喝。”
“為什麽?”
卓東來皺起好看的雙眉:“因為你馬上就要遇到一個很強的對手,很可能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強得多。”
“哦?”司馬無所謂的挑眉,懶散的笑意挂在臉上。
不理會司馬的笑,卓東來說道:“所以就算一定要喝酒,最少也應該等到和他交過手之後再喝。”
“我為什麽要等到那時候,你難道忘了我是永遠不敗的司馬超群?”他的笑容中帶着種說不出的譏消:“我反正不會敗的,就算喝得爛醉如泥也絕不會敗。你一定早就安排好了,把什麽事都安排好了。那個叫高漸飛的小子,反正已非敗不可,非死不可。”
卓東來沒有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臉上根本就沒有表情。目光卻透過打開的窗口看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看不到任何可疑的痕跡,可是卓東來知道古劍魂一定藏在那樹上;那是這一帶唯一可以觀看比武而不被人所發現的地方。
司馬超群看着他的背影:“這一次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安排的?”
卓東來又沉默了很久,回頭淡淡的說:“有些事本來就随時會發生的,用不着我安排也一樣。”
“而你只不過讓高漸飛很偶然的遇到了一兩件這樣的事而已。”
“每個人都難免會偶然遇到一些這樣的事。不管誰遇到,都同樣無可奈何,”他忽然走過去,拿起禪床矮幾上的那瓶白酒,倒了一點在一杯清水裏。酒與水立刻溶化在一起,溶為一體。然後看向司馬,反問道:“這是不是很自然的事?有些人也一樣。有些人相遇之後,也會像酒和水般相溶。”
看着卓東來手中的杯子,司馬說道:“可是酒水相溶之後,酒就會變得淡了,水也會變了質。”
“人也一樣,完全一樣。有些人遇到某一個人之後,就會變得軟弱一點。”
“就像是摻了水的酒。所以你就讓高漸飛偶然遇到了這麽一個像水一樣的人?”
卓東來的聲線冷淡了幾分:“偶然間相遇,偶然間別離,誰也無可奈何。天地間本來就有很多事都是這樣子的。”
司馬又大笑:“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為什麽要把我的每件事都安排得這麽好?”
“因為你是司馬超群。而司馬超群是永遠不能敗的。”卓東來看看窗外說道:“我們出去吧,高漸飛來了。”對于高漸飛的準時到來,卓東來帶着一絲的不悅,不着痕跡的瞄了眼大樹;如果可以将那人凍成冰柱就好了。
高漸飛剛在大雁塔站穩,就已經看見了卓東來和司馬超群。穿一身黑白分明的衣裳,白的雪白,黑的漆黑。司馬超群無論在什麽時候出現,給人的感覺都是這樣子的。在這一瞬間,所有的榮耀光芒都是屬于他一個人的,卓東來只不過是他光芒照耀下的一個陰影而已。
卓東來自己好像也很明白這一點,所以永遠都默默的站在一邊。永遠不會擋住他的光亮。可是和司馬交手的人卻沒有一個人敢忘記卓東來的存在,因為某些時候他比司馬超群更危險。而這樣一個華貴、優雅的男子怎麽會甘心成為司馬的陪襯……
小高第一眼就看見了司馬超群那雙明亮的眼睛和漆黑的眸子。如果他能走近一點,看得仔細一點,也許就會看見這雙眼睛裏已經有了紅絲,就好像一絲絲被火焰從心裏燃燒起來的鮮血。可惜他看不見。除了卓東來之外,沒有人能接近司馬超群。
“你就是高漸飛?”
“我就是。”
司馬超群也在看着小高,看着他的眼神,看着他的臉色,看着他的樣子。大雁塔下雖然沒有陰影,可是他整個人都像被籠罩在陰影裏。司馬超群靜靜的看了他半天,忽然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了。卓東來沒有阻攔他,連動都沒有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
高漸飛卻撲過去攔住了他:“你為什麽走?”
“因為我不想殺你。在我的劍下,敗就是死。”他的冷靜完全不像喝過酒的樣子:“其實你自己也應該知道你已經敗了。”
高漸飛卻已經開始在解他的包袱,這個包袱不是空的。這個包袱裏有劍,可以在瞬息間取人性命的劍,也同樣可以讓別人有足夠的理由在瞬息間取他的性命。
司馬超群的腳步雖然已停下,目光卻到了遠方。他沒有再看高漸飛,因為他知道這個年輕人要拔劍時,是誰也無法阻止的。他也沒有去看卓東來,因為他知道卓東來對這種事絕不會有什麽反應。可是他自己眼裏卻已露出種淡淡的哀傷。
“波”的一聲響,長劍吞口上的崩簧已彈開,可是司馬超群的劍并沒有拔出來。
因為就在這時候,大雁塔上忽然流星般墜下一條人影。從塔上墜下的,當然并不是一個人的影子,而是一個人,可是這個人的速度實在太快,連司馬超群都看不清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只看見一條淡灰色的影子落下,帶起了高漸飛。于是高漸飛也飛了起來,不是漸漸飛起來的,而是忽然間就已飛鳥般躍起,轉瞬間就已到了大雁塔的第三層上。再一轉眼,兩條人影都已飛上了這座浮屠高塔的第七級。然後兩個人就全都看不見了。
司馬超群本來想追上去,卻聽見卓東來淡淡的說:“你本來就不想殺他,又何必再去追?”
雪已經停了,老僧來奉茶後又退下。有時來,有時去,有時落,有時停,無情的雪花和忘情的老僧都如是。人呢?人又何嘗不是這樣?
司馬超群還是靜靜的坐在那張禪床上,喝那瓶還沒有喝完的冷酒,過了很久才忽然問卓東來:“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
“你應該知道我說的是誰,你不讓我去追,就因為你怕他。”
卓東來站起來走到窗口,然後才轉身面對司馬:“武林中高手輩出,各有絕技,高手對決時,勝負之分通常都要靠他們當時的情況和機遇。自從小李飛刀退隐後,真正能夠無敵于天下的高手,幾乎已經沒有了。”
“是幾乎沒有?還是絕對沒有?”
卓東來的聲音仿佛有些嘶啞:“我也不能确定。只不過有人告訴過我,在這個世界上某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有一個這麽樣的人。”
司馬超群動容的說道:“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他姓蕭,易水蕭蕭的蕭,蕭淚血。”卓東來決定原諒古劍魂昨晚刺痛自己的話語,自己雖然沒看清;可他的角度恐怕看得清清楚楚的。
“蕭淚血!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有沒有看到過他?”
“我沒有。誰也沒有看見過他。就算看見過他的人,也不會知道他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