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chapter30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你這個滿腦子裝着稻草的積木!",奧蘭多高聲吼道:"你若是敢松手,我就把你拆成八段塞-進焚化器,誰也別想再找到你的半根頭發!"
維納青白着臉深深地呼吸,他原本略顯健康的褐色的臉龐已經完全褪去了血色,被冰水牢牢黏在頸側的頭發似乎都被漂白了般失去了光澤。從奧蘭多這裏看來,只能看到對方顫抖着左手的手指,一根根扳開了已經僵硬在木頭上的右手。
"維納!你要是敢松手!我也一樣會丢掉這根木頭!我說到做到!你別想挑戰我的耐性!"
耳邊浪聲滔天而來,維納的聲音在這混亂中被-擠-壓得微弱無比,眼前的地獄越來越近,他卻如同解脫般冰冷而無懼,那雙海藍色瞳仁兒裏的汪洋都化成了柔軟的暖意,似乎對着奧蘭多的眼睛,都能飄揚到天幕裏去:"我從來沒有期盼過會安安靜靜地老死,如果還能救我的任務對象一命,那也算白白賺了一大筆,對不對?"
他用力把因凍得通紅而僵在木頭上的手指給摳開了一根,現在他的身體只是搖搖欲墜着貼着木頭,如果再來一個浪花,那麽直接就能将他拍進洪流裏面。
奧蘭多的大腦已經完全難以運轉了,他只能瞪大了眼對維納怒道:"不準動!我馬上就要過去!"
奧蘭多在木頭上勉力穩住了身體,他同樣顫抖着手攀着那根脆弱的木頭,把自己的掌心竭力地向維納那邊移去。
他的大腦已經完全成為了一片空白,只有幾個血紅的大字撞在半空,濺起了片片散落的腥風血雨。
不能讓維納離開!
如果他離開······如果他離開,這個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會崩塌吧。
維納的金發在這樣的泥水裏居然飄蕩在了起來,他整個人就像一個搖晃在半空的氣球,或者被風浪卷走的削薄的紙片,那個身體在大自然的怒氣中顯得太瘦弱了,幾乎分不出力量來對抗這激-流-的威猛。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能摸到他了!
從脖頸到胸前都突-起了因為用力而密密麻麻的青筋,奧蘭多的黑發似乎要因為憤怒而成為根根尖利的錐釘,他身上的防護服因為被太過用力地撐起而泛出了條條褶皺。只要、只要再靠近一點······
維納的目光已經徹底混沌了,他凍得通紅的鼻尖和嘴唇在泥水裏馥郁出了鮮豔的色澤,不知是不是因為身體太過不适,他的額頭一次次撞向木頭,很快那片皮膚就被摩擦得青紫起來。但他還是積蓄起最後一點力量顫栗着冷哼:"被指派了這樣的任務,我真是生不如死到了極點。別以為你有多麽天才,你就是一個情感缺失症的患兒,只會把別人的真心踩在腳下,你活該孤獨終老,快滾回去做你該做的事······"
剩下的話語都被浪花吞了進去,那頭金發在水面上飄蕩了一圈就不見了。
連氣泡都沒有浮出來。
奧蘭多在那瞬間就手腳冰冷,他伸出去的手臂如同雕塑般僵硬,崩裂的大腦讓他根本無法為這種現狀做出回應。
在他的意識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直接松開了那塊木頭,拼命向維納落下的地方撲了過去。
兩人已經到了水流最為湍急的當口,水流的沖-擊讓奧蘭多眼前滿是泥水和碎石,他只能在那一秒間憑着意識奮力一抓,堪堪握住了維納的金發,他根本不顧現狀如何,只是借着一個後座的水流沖力松開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向下摸去,将維納的身體直接拽-出了水面!
只是這種狀态只維持了一秒,他們很快就因為這滾-卷的浪花而被迫向下沉去,維納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奧蘭多只能牢牢抱住他的身體,随波逐流地跟着水流的方向直直向下墜去!
再次入水的撕裂感讓奧蘭多覺得自己的手臂将要被整個從身體上扯斷,長時間的缺氧讓他眼前冒起了金星,整個肺部都在嗥叫着尋求着氧氣,他調動起全身的力量讓大腦重新運作,生了鏽的系統程序卻只能調動一部分的精力來尋覓救命的辦法。他們兩個因為重力而不斷向下沉去,前方的阻礙完全看不清楚,如果再撞上岩石或是棱角,兩人必死無疑!
怎麽辦?該怎麽辦?
他給維納留了一張紙條後就出門散心,去了某個不為人知的深谷,後來身上的播報系統提醒維納離開了小島。他本來不願監視維納的行為,但是在耐不過這種燒毀心髒的擔心和焦灼的烈焰,他只能駕着蜂窩飛艇偷偷跟在維納後面······
等等!蜂窩飛艇!
好像從浩瀚的汪洋中抓住了一朵浮萍,奧蘭多斷了電的中樞神經如同接入了備用電源般再次運作了起來,他在幾乎将他口鼻都糊住的泥水裏大力嗆咳了幾聲,在這間隙裏他開始搜腸刮肚地尋找蜂窩飛艇的手動控制器,他把它塞-到了哪裏?
像他這樣的人,最為忌憚的就是把用來保命的東西通過腦電波或者手勢導航來控制,這在他看來實在太過容易受到影響,也太過容易被敵人趁虛而入。
所以,他把小型控制儀藏進了自己的防護服裏!
奧蘭多的手臂也因為牢牢勒住維納而僵硬得無法彎曲,他全部的精力都用來半浮起身體,餘下的一點力量也只夠把手從後面伸進防護服的縫隙裏,去尋找被安植在脊椎上的那個小型遙控儀。
他的牙齒已經把嘴唇咬出了幾個血印,尖利的虎牙甚至深深陷進了口腔內部,血腥味和着泥水的鹹氣擁入喉嚨,讓他難受得幾乎無法呼吸。
再用力一點、還差一點就能摸-到了!
被迫跟着巨浪向下湧去的身體不知撞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抱着維納的手臂被某個突-出的碎塊用力一劃,鮮血争先恐後地擠了出來。在這種調動全身力量進行四肢控制的時刻,這種疼痛如同硫酸般被濺進了他的神經,奧蘭多疼得目眦盡裂,摟住維納的手臂卻更加用力,将對方緊緊箍在了胸前。
不會讓你死去!不會讓你離開我身邊!
這是奧蘭多腦海裏唯一的想法,其他的一切都被完整地剝離了出去,他的手腕在防護服中被勒出了深紫的重印,由于血液無法流通,手臂甚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他咬着牙向後仰着身體,拼着勒斷骨骼的危險向上伸手,終于一把按下了那個控制鈕!
蜂窩飛艇乘風破浪而來的聲音從遠處呼嘯着飛進了腦海,奧蘭多幾乎難以抑制這種喜悅如同煙花般在心底崩炸而出,他敢保證,此生從沒有一次聽到飛艇的聲音會如此喜悅。以前沒有,今後更不會有!
救護艙在靠近他們的時候就完全張開了,小型飛艇在他們上空停滞了一瞬,似乎在尋覓着發出求救信號的人在哪裏。奧蘭多拼命搖了搖手臂,救護艙裏的仿生氧氣艙就眼尖地發現了主人,它很快就伸出裹牢了柔軟材料的肢體,将他們用力拉了上去。
那飛艇已經開啓了無人駕駛系統,此時更是沿着安全島的方向疾駛而去,将那猶自咆哮不休的洪流遠遠甩在了身後。
奧蘭多在十分鐘後就被救生艙放了出來,他沾滿泥漿的衣服都被妥善地收藏了起來,手腳上的傷口也被用新型藥劑很好地縫合了。
他開始焦急地等待,可是直到三十分鐘之後,維納才被擡了出來。
在救護艙門被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濃重的信息素的味道爆裂般地炸開,很快就馥郁了整個空間。奧蘭多被這香氣激得倒退了兩步就想撲上去,但他還是動用全部的力量控制着自己的本能,讓自己完全被釘在了原地。
以維納現在的身體狀況,就這麽貿然地做些什麽,難保不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救護艙所擡出的軟床上已經備好了毛巾、溫水等東西,維納紊亂的信息素若有若無,時烈時淡,不時撩動着奧蘭多的鼻翼,讓他的理智和感情殊死搏鬥着争取勝利,但最後的結果卻是兩敗俱傷。
維納在奧蘭多靠近的時候就清醒了過來,他微微睜開了眼,但又難以置信地再次閉緊了眼皮。
等他再次漲開瞳仁兒的時候,他就硬撐着半坐起來,狠狠揪住了奧蘭多的衣領:"這他-媽的就是我丢了一條命的後果嗎?你他-媽的也跟我一起下地獄?"
奧蘭多後仰着脖頸把自己從烈爪中拯救了出來:"我們已經脫險了,現在正在前往安全島的途中。"
維納怔忪了片刻,然後狠狠搖了搖頭,他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又四散着目光把飛艇內部描摹了一遍。但是,他的目光最終還是定定地錐在了奧蘭多身上:"沒事了?"
奧蘭多點點頭。
維納立刻就如同被抽開了脊椎般癱軟了下去,他這一落就覺得頭痛如絞,渾身如同散架了一般無力,在這瞬間,他散發出的信息素的味道變得更為濃香馥郁,與此同時,身體裏如同野獸般的本能也迫不及待地張開了口,向奧蘭多饑-渴地撲了過去。
奧蘭多被維納直接撞進了懷裏,他的手臂當即就漲起了青筋,想用力把維納擁進懷裏,卻根本不敢收緊臂膀。
倒是維納把頭深深抵在他的胸膛上呼吸了幾口,再開口時居然有點得意洋洋的味道:"我聞到你的信息素的味道了。我贏了。"
奧蘭多只覺得有柄利劍把他從頭到腳劈成了兩半,他的手臂已經不僅僅是僵硬了,而是全部稀裏嘩啦地碎了一地。
在他腦海中,那個炸了不知多少次的煙花居然有了連綿不斷的回響:"離開安全島、乖乖和那兩個拟人類生命體來到未知的地方、明知危險卻還是接了基爾夫的訊息——"
維納柔軟的金發擦在奧蘭多的頸側,讓他感到了微微的癢意,這個看起來單純又跳脫的積木居然三番五次地将他算計在掌心裏,這讓奧蘭多在略微惱怒的背後······居然發掘出了一些受虐般的快-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