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26
這世上,真的有時光穿梭這種事情麽?
如果是在以前,維納估計會走上講臺,把那個講得昏昏欲睡的老頭揪下來,換他自己在前面跳支狂野奔放的舞蹈,引來早已神游天外的同窗們陣陣的叫好與尖叫。
但現在,維納只想回到過去,将那個時候的自己從講臺上拉下來,然後狠狠給他幾個耳光,再罵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他覺得自己要被擠扁了——不知這是相對運動還是絕對運動,他只覺得自己被卷在了飓風的中心,或是深海漩渦的盡頭,那些前赴後繼的浪花将他完全卷裹在其中,帶着他往更加深邃的地方湧去。
如果奧蘭多在身邊就好了——維納只能分出一點精神嘆息似地想到。
但是奧蘭多和那間他所容身的廚房已經完全失去了蹤影,眼前飛過的是一幕幕斷裂了的影片,與前段時間渾渾噩噩的意識迷蒙不同,他現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鏡像在他指間流過,但他的手指也一樣是透明的,組成他身體的并不是本來的肉-體,而是無數似乎由精神碎塊拼接而成的幻境,他試圖在這被擠壓的痛苦中觸摸到自己的頭顱,但他看不到自己的手。
然後就是被某種力量強行吸-出-了漩渦,然後挾着風聲狠狠拍在了地上。
維納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摔成了碎片,能看清萬物的眼珠是不是已經滾出了眼眶。他顫抖着手撫摸到了地面,然後驚訝地發現他的觸-感再次歸來了。
似乎和奧蘭多有關的一切都卷裹着疼痛與惱怒--上次是在他的小島上重心失調,被整個摔在了地上。而這次卻是被莫名其妙地吸入了詭異的空間裏,同樣-激-起了塵土般的飛灰。
但是他并不感到恐懼。
大腦中那個傳導着害怕和震驚的神經線似乎被剪斷了。确切地說,是自從離開戰場之後,那根弦就被強行刷上了一層又一層的油漆,最後将它變成了一根粗-壯的柱子。
而接觸到奧蘭多之後,那根柱子就被人從泥水裏提起來,在外面用金剛鑽築出了一個強大的保護膜,即使他想讓那些名曰敏-感的情感通過,它們也無法拿着電鑽鑿開厚壁,尋找到哪怕半點縫隙來擠-入了。
維納所處的空間就如同子-宮一般,那些漂浮着的羊水包裹着他的身體,仿佛令他回到了故鄉一般溫暖,但他不得不調動精神默默回想起了自己的母親,如果像他這樣的成年人再擠回她的子-宮裏······算了吧,還是不要再想了。
這個球形的空間裏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肉色血管,這色調呈現在維納的眼裏是酒紅色的,視線的盡頭似乎有一個被保護着的地方,它是這裏僅有的異色了,就在前方播撒着希望的種子。維納難以形容這樣的感受,在這單調而靜谧的空間裏有一個散發着金光的水晶,簡直如同在茫茫沙漠裏出現的清泉般令人動容。
如果是海市蜃樓呢?
維納自嘲地笑了笑,但還是拔起腳來向前走去,他腳下并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柔軟易塑的氣體,那些氣體緩慢地飄動着且變換着形狀,随着他的期望而幻化出各種各樣的形态。
如果他有生之年能夠踩在雲朵上,那麽也該是這樣的感覺了吧。維納饒有興致地在心中遐想着,随着他離那發光之處越來越近,這些挨在身邊的鼓脹着的血管似乎也在深深地呼吸,但那些輸送着血液的管道似乎并不開心--它們的身上有太多的-斑點狀的突-起,尖利的刺緊挨着探頭向維納望去,似乎在猶豫着要不要對這個不速之客發動攻-擊。
維納在心中衡量了一下,在這種情況下是要微笑揮手呢,還是惡狠狠地拔出刀來大吼一聲誰敢擋我?
但當他還沒有付出行動的時候,那些血管就自己運動起來了--它們似乎在尋找着方法過濾自己,因為那些壯大的波濤如同巨大的鼓脹的結一般漲-成了紫紅色,從發光之處湧過來的血流被以一股強大的力量推-擠着向前撲去,兩種力量似乎是在擠壓着争搶,看上去就像兩個連體嬰兒在搶奪着母體僅有的營養。
但是臨近光源的那些血流失敗了,逼近的波濤以巨大的沖力阻止了它們的前行,從維納來時的那條路開始的血管變得更加紫-紅暴-漲,那些尖刺比之之前要更加嚣張跋扈,它們已經能探出頭來迫近了維納的身體,似乎在威脅他不許靠近。
怎麽可能被這麽幼稚的威脅所打擊?
維納不屑地冷笑了幾聲,他試探着伸出手去觸摸那些尖刺,然後那些幼小的武器便有生命般生長了起來,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
而在這瞬間,他就覺得頭皮被重力扯了過去--他被那些四分五裂的無法觸及的影像們給整個吸-了-進去。
他來到了一棟別墅裏。
稱之為別墅應該是因為維納站立的地方能看到一顆巨大的櫻桃樹,它被種在院子裏,而在陽光的照耀下,那些火紅色的櫻桃如同吸-飽-了汁水般鮮豔欲滴,随着微風拂過,那些櫻桃也抖動着身體輕微地晃動,似乎随時會落到院子裏去。
"媽媽!媽媽!"
一個有着淺棕色頭發的小男孩飛撲進了院子裏,他的臉龐因為奔跑而顯得通紅,汗水沿着脖頸滑進了衣領,他還沒跑到門口,就有一個身着白裙的女人從樓上跑了下來,伸手将他摟進了懷裏。
男孩的臉和頭發都因為泥水而凝在了一起,但他手裏的東西卻依舊完好無損,那是一個由新鮮的水果和奶油融合而成的蛋糕,雖然有一些奶油被沾染在了他的衣服上,但餘下的這些看上去依舊是格外地美味。
男孩從媽媽的懷裏擡起頭來:"弟弟呢?今天不是弟弟的生日麽?我看到學校外面的櫥窗裏有新做好的漂亮的蛋糕,就想把它拿回來送給弟弟!"
"那老師知道我們可愛的諾頓跑出來了麽?"女人蹲下身去,摸着他的頭道。
維納只覺得又一道驚雷炸進了耳骨裏。
他想起了面前這兩個人的模樣,他們都曾出現在奧蘭多的全家福裏!
也就是說,這裏是他童年時的家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樓梯左側的房間被開啓了一個缺口,縮小版的奧蘭多從門裏走了出來。
奧蘭多穿着那一身朋克似的服裝,桀骜不馴的頭發被發膠牢牢固定在了頸側,他陰沉着臉,頭上似乎有烏雲壓境,瓢潑大雨很快就會将他澆個濕透。
維納注意到諾頓和他的母親齊齊後退了一步,似乎對他的出現感到恐懼。
奧蘭多似乎對他們的反應感到可笑,于是他踏前幾步,把那個蛋糕的蓋子提在了手中。
"用了三十二分鐘五十四秒,跑了僅僅五百二十八米就把你累成這樣了?"奧蘭多冷冷嘲道,他把最上層的奶油抹了一圈下來,然後将它塗到了諾頓的鼻子上:"趁那些精神研究院的迂腐的老頭子們睡午覺的時候,你從窗子裏爬出去,然後把存了兩周沒舍得洗的床單們撕成條,做成個安全繩就溜了出來?"
諾頓似乎被驚到了般後退了半步,他求救似地看着自己的母親。
"達芙妮,你的人生幾乎要被摧毀了啊",奧蘭多忽然轉頭對着女人道:"一個兒子生來就沒有人類的情感,另一個兒子三歲之前被人偷走,結果最後居然自己跑了回來。啊,确切地說是回來了兩個兒子,互相不知道對方存在的兒子。多麽美好,說不定很快就會多出一個女兒,你還真是兒女雙全啊。"
維納簡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上前幾步就狠狠踹了奧蘭多一腳,但他的腳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也同樣穿透了諾頓的身體。
維納不甘心地發現,自己好像出現在了別人的夢裏,就是那種他恨到咬牙切齒,而對方完全不受影響的夢境裏。
達芙妮的眼裏立即就盈滿了淚水--天知道,看她那樣的美人哭泣,連維納都想上前安撫。奧蘭多似乎發覺了自己的唐突,他懊惱地咬唇站在了原地,把手臂高高抱在了胸前,兩條細長的眉毛似乎能斜伸到鬓角裏去。
他似乎在猶豫着要不要上前安撫母親,但最後還是放棄似地嘆出一口氣,把依舊堆在諾頓鼻子上的奶油抹了下來,然後把手指伸進了自己嘴裏。
"蜜糖發酵曲的含量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七點六,如果一百個這樣的白色固體塞進了你的胃裏,你需要三天零六個小時才能将他們消化殆盡。當然,還是消化系統正常運作的情況下。"
諾頓眨了眨眼睛,似乎不知他想要說什麽。
奧蘭多惱怒地漲紅了臉,他開始顧左右而言他:"下次不要拿左邊櫥窗的蛋糕了,那家的糕點師自從伴侶帶着孩子離開之後就進入了激素分泌異常的狀态裏,他家門口的送貨車一天一來,按照平均值來估算,送貨車出現的頻率已經比正常狀态下高了二十五個百分點。"
諾頓看起來更疑惑了,他有着和頭發的顏色一樣的墨棕色瞳仁兒,他和奧蘭多的眼睛對視在一起,就好像兩道巧克力瀑布翻湧着滾向了對方的領地。
"咳、咳",奧蘭多用力清了清嗓子,他的臉色已經漲成了一個番茄:"我是想說,我相信人的大腦中某些情緒的來源取決于基因,如果進行性情測試的話,你應該從母親那裏繼承了百分之八十能促使你興奮的基因,而我只繼承了父親的百分之二十。但這并不代表控制欲-望中樞的神經在我這裏是失常的,呃,确切地說,還沒有什麽區域在我的大腦中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維納現在非常地敬佩諾頓和達芙妮,居然能忍耐着聽到現在而沒有飛出一腳,直接将這個聒噪的家夥踢去遙遠的冰雪之都。
"總之、也就是說",奧蘭多終于把這段長篇大論做了一個結尾:"我很高興你還記得我的生日。上次我生日的時候出來的不是你,而是個跳着桑巴舞會說八種語言的特工,謝天謝地他的名字也是諾頓。他把我用了三天三夜制做好的全方位高敏探測儀給扔進了焚化器。"
達芙妮忽然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她上前一步兩個孩子都擁在了懷裏。她的身上有蜜糖和乳酪的清香,柔軟的發絲上好像附着陽光的味道:"我真為你驕傲,我親愛的兒子。一年裏你只會說一次真心話,我和諾頓很高興能聽到它們從你的嘴裏溜出來。"
"你上次還說,它們是費了天大的力氣才從堅果殼裏撬開一個小-洞,好不容易才爬出來的呢。"奧蘭多微不可聞地咕哝道,但他還是嘗試着慢慢伸出手臂,抱住了母親柔軟而溫暖的身體。
作者有話要說: 球球~~球球在哪裏~~快粗來讓渣作順順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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