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20
噩靈好不容易笑夠了,終于抹着眼角的淚光停了下來:"說這些自怨自艾的話還真是悲慘,只會讓爸爸感到可笑吧?主人格是多麽聽話多麽善良,在受到攻擊後居然真的準備自爆,還糾結了許久準備給爸爸傳輸一份感人肺腑的遺言······我搜索一下他是怎麽說的來着,啊,找到了。親愛的父親,感謝你将我們創造出來,今天我們受到了攻擊,或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夠了。"奧蘭多幹巴巴地打斷他的話,他的聲音難得地沉浸了一點無奈:"不過都是拟人類生命體,還真的以為自己擁有了人類的情感?"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可以随風飄遠,卻一字一頓地砸進了噩靈的耳朵裏:"不論是主人格,還是你這個第二人格,都只是被創造出來為人類服務的無機體。至于這些多餘的在你看來是情感的東西--"
他慢慢接道:"--不過是因為程式設計失誤而造成的瑕疵罷了,本來就沒有存在的必要。"
噩靈似乎沉默了一瞬,但很快又綻放出了一抹笑容,那個笑容在低頭和擡頭的間隙裏出現,但夾雜着無法忽視的扭曲的快意:"是嗎爸爸?那麽你也是人類麽?你真的以為自己還是人類麽?在你為了接入我的頻率,而成功改造了自己之後--"
他踏前一步,而奧蘭多竟然被逼着後退了半步,看他晶亮的眼眸在眼前閃爍:"--你不過就是個随時會被抹殺的人形機器而已。"
噩靈似乎對奧蘭多的反應很滿意,甚至還忍不住地拍了拍手:"還有這個你心心念念的維納·愛斯特爾,你真的以為他是全心全意地為你着想?不用我說,你應該就知道他一定離開你那個藏身之地的原因了吧?不過他倒是沒有對你趕盡殺絕,那個什麽搜查科直到現在才找了過來,也算有他的一部分功勞。"
噩靈拍拍腳下的土,自己盤起腿來坐到了地上。他們兩個一坐一立,卻絲毫沒有本該存在的高低與仰俯的震懾的氣息。
噩靈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可是在我控制了他的意識之後,一不小心發錯了訊息呢。"
明明是維納的面容,在噩靈的操控下居然能浮現出那樣裝模作樣的只有小孩子才有的笑意:"我把奧蘭多不具有攻擊意識中的那個'不'字給粗心删掉了,沒有人教我要怎麽發訊息,所以會犯這種小錯誤也是理所當然的啊。爸爸,你不會怪我吧?"
他的這副笑容就如同小孩子打碎了花瓶之後所做出的可憐兮兮的哀求,只是在這種明顯已經成年化的臉上,這樣的表情卻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帝國早就找到了可以替代你的人,你只是存在在他們的歷史裏。現在歷史也失去了價值,帝國會多麽欣喜找到抹殺你的理由啊。"
說到興奮之處,噩靈甚至還原地旋轉着跳起了舞:"我簡直迫不及待地想看到搜查科的人抹殺爸爸的場景了呢。"
"所謂的會成為我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只是一個簡單的障眼法,是不是?"
奧蘭多忽然開口,他看上去絲毫也沒有受到挑釁,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你真正控制的其實只有他們的通訊設備而已。在看過第一個人因為丢掉手機而被抹殺之後,就沒有人會懷疑你所說的話的真實性。"
噩靈饒有興致地挑起了眉毛,等着奧蘭多接了下去:"所謂的成為你們其中之一,只是想讓超市中這些人吹毛求疵地互相猜忌,能自相殘殺自然是最好的結果。即使不能自相殘殺,每隔十分鐘就炸掉一個的通訊設備也會助長恐慌的情緒,增加你對這些人的掌控程度。"
"真不愧是我爸爸!",噩靈啪啪地拍起了手:"只是知道了又有什麽用呢?你不是一樣也受到了這些蝼蟻的影響?啊,我都忘了問了,你是怎麽知道的呢?"
"克萊西亞的母親确實是因爆炸而身亡,但如果是體內自爆,腰椎不會恰好從中間炸開後滾在兩邊,那更像是某個被放在固定位置的東西從內部聚變而造成的結果。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在附近發現了她的手機爆炸後的殘渣。"
"所以說,只有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爸爸",噩靈掩着嘴笑得格外暢快:"說的這麽頭頭是道,還不是為了最後所做的鋪墊?"
"那麽,我也要你回答我的問題",奧蘭多不為所動地道:"哈倫和艾文是怎麽回事?"
噩靈一愣,随即歪頭也靠在了安全欄上:"哈倫三個月前搶劫了帝國中心的羅森維塔銀行,他不敢用掉這筆錢,所以只能把贓款強行存放在艾文那裏。啊,對了,我可要為自己開脫一下,我并沒有控制他們的思維,只是給他們植入了一點淺薄的意識。哈倫相信你和這個維納是搜查科的探員,封鎖超市和組織游戲只是為了引蛇出洞,而艾文你也知道,他的精神堡壘實在是太脆弱了,只是輕輕一推,就整個崩塌了。啊,輪到我了吧爸爸,你是什麽時候發現我是維納的?"
"你永遠都不會是維納",奧蘭多深深嘆道,他的瞳仁兒裏仿佛栖息着一片沼澤:"你只是影響了他的意識,而無法控制他的思維。"
"如果他的潛意識裏沒有這種想法,我的牽引也是沒有意義的啊",噩靈無可奈何地攤開了手,舌頭在上唇間輕挑地搖晃了幾下:"潛意識裏他也是帝國的人,是你的敵人,他永遠也不會真正和你站在一起。"
噩靈忽然站起身來,他靠前幾步擠到了奧蘭多身前,似乎想把他推到安全欄外面:"真正能理解你的人,真正能與你合作的人,只能有我,也只能是我。"
奧蘭多背靠着護欄,半個身體都要垂在了外面,但他似乎并沒有正視到自己的危險,反而輕輕笑了一聲:"第一,維納不會知道克萊西亞家的小狗真的有磨牙棒;第二,其餘的人不信任的是我和維納,而不僅僅是我。第三,維納只會稱呼你為噩靈,而不是第二人格。要知道,你的存在被帝國給牢牢封鎖了起來,還遠遠達不到令人恐懼的程度。第四,維納不會在危險的時候離開我。"
"還有呢,爸爸?我故意給你展現出了這麽多破綻,你就只找到這麽一點?",噩靈非常失望地嘆了口氣:"你有沒有想過,維納本身的意識也許就是虛幻的呢?要是你們在安全島的那些時間都是我和你一起度過的,那該怎麽辦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你就不會這麽問了。"奧蘭多抱起了手臂,似乎已經對他不屑到了極點:"開條件吧,你要怎麽樣才肯離開他的身體?"
噩靈慢慢低下了頭,他的臉在這夜色裏晦暗不清,五顏六色的光暈隐約籠罩在他的面容間,讓那些原本不甚明顯的弧度也彎開了漸大的褶皺:"爸爸,你太讓我失望了。"
他用力捶着安全欄,手掌很快便被劃出了傷口,而後便是鮮血淋漓,他似乎在想盡辦法發-洩心裏的憤怒:"你居然為了這樣的蝼蟻要讓我離開這個身體?你看看這個-淫-靡-的城市!"
噩靈忽然伸出手來拉住了奧蘭多的頭發,直接将他的腦袋撞在了安全欄上:"你看到這些光網了麽?看到這些腐爛的黑色血管了麽?這裏面湧動的都是污漬、都是長毛了的被侵染了的信息,都是應該被抹殺重組了的一切!"
他似乎猶自覺得不夠,于是拉着奧蘭多的頭發,将他的額頭一次次撞了過去:"你的腦袋也被這些東西侵蝕了麽?多麽可笑的蝼蟻,多麽可笑的感情!他們只會把這個星球變成哭哭啼啼的小狗,惡心的垃圾和滔天和污水會把你的口鼻浸在裏面,你永遠也別想呼吸!你為什麽不反抗呢爸爸,這個蝼蟻就這麽重要麽?你連反抗都不會了麽?"
奧蘭多已經滿臉血紅,被打破了額頭上鮮血直流,還未曾凝結的傷口因數次的撞擊而破開地更深,濃鹹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冷汗和着血絲挂在了他的下颚上,卻是說不出的頹喪與性-感。
噩靈似乎也愣了一下,于是揪着他的頭發将他的耳朵拉了起來:"看,爸爸!仔細看啊!搜查科的人馬上就要到了呢!你要被抹殺了呢?怎麽辦?被抹殺的話,就再也見不到維納了呢。要不要和我合作呢?你知道什麽是抹殺麽?就是這世上再也沒有你的存在,永遠也沒有人會真正記住你!"
"你明明知道,威脅我是沒有意義的",奧蘭多的意識似乎都高高漂浮了起來,吐出來的聲音也是沙啞無比:"你知道我為什麽沒有殺你麽?殺了你,我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呵--"噩靈微微一怔,然後前所未有地大笑起來:"是嗎爸爸?你真是太自私了啊爸爸!明明只懂數據整合與分析的爸爸,居然要用情感來把蝼蟻綁在身邊?即便要蝼蟻陪你一起死,也不放手讓他獨自離開?你到底是有多可悲啊爸爸?連被你制造出來的我,都要為你流下同情的淚水了!"
外面的喧嘩吵鬧聲果然越來越大,聯絡裝置和光網的移動速度都愈見快捷,随着搜查科的腳步聲越來越清晰,噩靈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扭曲而喜悅,他的脖頸已經後仰成了不可思議的弧度,原本球形的活潑瞳仁兒如今已經縮成了針尖似的一點,眼白處卻是格外暴突而充盈着血絲,明明是維納的身體,卻已經完全不是維納本身了。
如果他清醒的時候知曉了這些,會覺得生不如死吧?
噩靈似乎感受到了他意識裏的動搖,于是又向他湊近了一些:"爸爸,你應該知道,如果不是我主動離開,維納永遠也不會回到你身邊。但如果你接入了我的頻率,意識可是會受我影響的哦。忘了告訴你了,我最喜歡把擺好的積木推散,看它們東拼西湊地再也堆不回去呢。"
他已經難以抑制這種尖利的虎牙抵在對方脖頸處的興奮:"維納還真是只可憐的蝼蟻,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母親炸成碎片。啧啧,如果永遠都無法奪回自己的意識,他該有多麽悲慘啊。啊,爸爸,搜查科的人就在門外了呢,你到底要怎麽選擇呢?"
似乎為了印證他的話一般,天臺和樓梯接口處的電導門裏傳來一聲巨響,那鋼筋鐵骨般的防禦設備居然瞬間被炸成了飛灰。
搜查科成員們混亂的腳步聲也随之踏入了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受過童年創傷的孩子真不好伺候啊···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