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21
帝國中心-政-黨-總部卡爾維亞分部的地下工作室是個神秘的地方,傳說中這間工作室掌握着帝國的網絡的中樞神經,在進行大型制導攻擊和反制規劃之前,都需要經過這間工作室主任的首肯。而這位主任卻是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每次下達通知時都由語音播報系統代為轉達,而他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同樣也不需要人類的存在,所有的生活起居都由機械人全數代理,即使直接接受他指示的下-級-人員,也無法見其真容。
而卡爾維亞的郊區卻是個風景秀美的旅游勝地,這裏有大片的天然草場,許多人工飼養的草食動物們會在這裏悠閑地踱步進餐。許多低矮的別墅錯落有致地被建在公路兩旁,甚至連半空中的交通線路到了這裏都變得簡潔有序。小型蜂窩飛艇的駕駛者們每當靠近這裏的時候就會被這久違的清新空氣所吸引,下意識地放緩速度。
而這郊區的地下卻如同被挖空了一般只留下鋼筋鐵泥所修築着的橫梁,這整個空間如同被連綿不斷的蟻洞掏空了,将這裏填塞上的是數以千萬的導線和奇形怪狀的鋼鐵儀器,在乘坐隐形直梯到達工作室入口後,前往主任工作廳的道路就被堅硬的巨石完完全全地堵死了。
但在今天,那些巨石如同接受了命令般盡數沉了下去,随之升起的是一整塊透明的橋梁,說是透明似乎并不盡然,因為走在上面的人影會被完全倒映地倒映在下-面。每踏出一步,這被不明晶體所構築而成的橋梁就會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仿佛行将斷裂般引人側目。
而這短短只容一人通過的橋梁兩邊卻是冰冷的深淵,漩渦狀的冷氣滾卷着漂浮上來。薄薄的雲朵似乎也懸在半空,而在這雲朵之下卻是全然的黑暗,如同一張猶自張大的巨口般,要将不甚跌落的人吞進腹中,再不留半絲痕跡。
只是走在這條路上的人卻并不左右探看,他在這窄小的寬度上卻依舊如履平地,兩邊的深淵再黑暗或是再恐怖,也通通入不了他的眼來。
他穿着一身潔白的實驗服,淺碧色的眼眸倒映着波光,清泉般的瞳仁兒卻滌蕩在一片蒼白的肌膚上。他整個人的顏色真是太單調了,被藏進領口的脖頸裏留存着一些陰影,這或許也是點綴在其間僅有的異色。
在他走進工作廳的時候,那個透明的半導門就緩慢地開啓了,只容半身通過的縫隙卻被他毫不困難地擠-了進-去,捧在手中的文件被微微翻動了一下,幾聲輕抖的顫音隔在室外,竟也傳出了很遠。
有個人背對着他坐在足有一個多高的全息模拟儀前,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那個人的耳朵動了動,低沉地問道:"修?"
雖然站在他的背後,但修還是點了點頭:"西爾閣下請放心,我已經把指令傳給搜查科的伊諾科長了,他的語氣聽起來雖然很疑惑,但還是決定執行您的命令。"
西爾慢慢點點頭,他的脖頸似乎能發出機械摩擦下所産生的輕響,仿佛參差不齊的鐵板在互相摩擦,而他的聲音也同樣因為單調而顯得格外冷然:"那個機動隊的維納并沒有發出訊息?"
修停頓了一瞬,似乎在考慮要如何回答:"他似乎猶豫過,但最後還是決定将人形主腦的情況隐瞞不報。我們饒過噩靈控制的後臺入侵過他的通訊設備,他曾經編輯過那條信息,但最後還是删除了。真正将情報送給搜查科的可能是噩靈本身。"
"噩靈已經能夠入侵人類的精神淨土了?"
"雖然它破壞和重建的速度非常快,但就現今的情況而言,他能控制的應該只是和數據傳輸與電流供應相關的地方,還沒有發展到足夠的能力來重建人的思維。但若是強行侵入到人腦的潛意識中,它若不想主動抽離,就可以肆意破壞那個人的神經系統和腦電波頻率後再離開了。"
西爾沉吟了一會兒才道:"這就是他想和人形主腦合作的原因?"
"即便是具有人類智慧的機器,它的言行也是由人類創造的。即使後來因為不知名的病毒破壞了它的生存空間,我也相信它的本質其實并不期望事情會如此發展。我倒是更相信噩靈像一個得不到玩具的小孩子,只能大喊大叫着尋求親人的關注而已。"
西爾輕輕嗤笑了起來:"照你這麽說來,一個育兒專家就能解決我們的問題了。啊,對了,已經确認植入那個東西了麽?"
修的面頰已經完全被籠罩在了陰影裏:"根據這段時間的信號頻率來進行估計,那個東西正在慢慢地發揮作用,它必然會成為我們的籌碼,為掃清我們成功路上的障礙。"
西爾滿意地輕笑了一聲,他挪動着身-下-的輪椅,對着修慢慢轉過了身體。随着這大片的陰影被光芒所逼迫着退散,西爾的身體也再次暴-露在了光明所籠罩着的地方裏。即使已經見過了無數次,修還是會因為這些如同擁有生命的鋼鐵藤蔓而感到恐懼。
與其說西爾是個人類,倒不如說他是個披着人皮的半導機械,他的雙腿已經和輪椅牢牢鑄就在了一起,從腰部向下看不出曾經有過肉-體-存在的跡象,上半身雖然看上去還算完好,但是那兩只手僵硬地彎折扭曲着,如同在烈焰中焚燒許久之後再搶出來的焦炭般灰黑短小。
或許是為了勉強保持人類的形态,他的臉部保留了五官,但是腦殼上卻伸出了長長短短的尖利的觸角,如同一只劇毒的蜘蛛匍匐在他的頭上,然後将沾之即腐的四肢抖動在半空中抖動一般,那些蛛腿般的東西并不是靜止的,它們随着聲波和風向的改變而顫顫巍巍地輕搖着身軀,似乎一直在關注着什麽。
而修站立的地方離西爾很近,近到西爾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用這特殊的武器把他從腰椎處剪成兩半。
"你還會害怕麽?"西爾似乎很感興趣地問道,但随即他又感到可笑:"還是,你其實在心裏默默地嘲笑我?只能通過人形主腦沒有完全焚毀的資料來對自己進行改造,結果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的西爾·莫裏維達中将?"
修微微低下頭去:"沒有。"
"永遠都是這麽一張冷冰冰的死人臉,真是無趣。"
西爾啐了一口,轉動輪椅離開了修的身邊:"萬物都是不斷發展進化的,人也一樣。很快,人們就會發現他們的四肢其實是沒有價值的,大腦也占據了太多的空間,很多功能和組織都會慢慢退化,就像我一樣。"
修跟着他前行了幾步,聽着他悲天憫人一般地悠悠嘆道:"作為先驅者的人們,永遠都要承受最初的痛苦啊。"
他們離開了那座橋梁,乘坐直梯向下走了兩層,而後進入了一個室溫極低的房間,這個房間裏擠滿了令人作嘔的濃烈的味道,随着大門的打開,這些憋悶了許久的分子争先恐後地向外湧去,而西爾和修卻是反其道而行之,向着裏面的培養皿緩緩行去。
"即使要在這樣污-穢而腐-爛到極點的地方生存,他還是這麽美麗,對不對?"西爾伸出那無法彎曲的手,仿佛在觸摸着珍寶一般挨在了培養皿外層的納米薄膜上,随着他的手沿着外壁上下滑動,培養皿裏的液體似乎也在回應着他的呼喚而四散游移,帶動着裏面的人也有了呼吸般吞吐了起來,細小的氣泡輕輕漂浮在羊水般溫暖的環境裏。
懸浮在這液體裏的人阖着雙眼,睫毛随着呼吸的頻率而細微地抖動着。他有着一頭如同被漂染過的淺棕色頭發,身軀是介乎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柔韌修長,他對外界的一切都一無所知,只是猶自沉睡在屬于他自己的遙遠國度中,那裏或許有金色的森林和巧克力融化而成的河流,也可能是亘古不化的冰雪覆蓋着綿延萬裏的霜原。
但無論是什麽,也無法将他喚醒。
他的表情是那樣的安詳而沉穩,但仿佛還隐藏着些許惡毒的意味,猶在蠢蠢欲動地探出頭來。
西爾幾乎虔誠地不斷親吻那個器皿:"奮不顧身的孩子,沒有被這墨水所侵染的清泉,冰海裏僅存的玉石,被月輝的光芒所掩蓋了的星辰······我一定會讓你重新綻放光彩的。"
修在原地靜默地伫立了一會兒,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這層阻隔,深深地透進那雙緊閉的眼眸,望進遙遠而無法握住的時光縫隙裏去。
"修,我弟弟他又建造了一批樂隊,他都不陪我拆解槍支啊!"
"他又說我是積木,切,想堆好積木也很不容易啊!"
"我昨天進入他房間的時候都要被吓暈了,你知道嗎?一個金發碧眼的大美人在替他倒咖啡,我和美人打了聲招呼,她居然會對我微笑啊!"
"對不起,我只是過于思念他們了。"
"修,我知道自己觸犯了禁忌我希望由你來對我執行死刑。"
仿佛千萬根銀針一起紮進了腦海裏,修只覺得有種酸澀的東西沿着鼻腔竄入了淚腺,他一時間幾乎被這種感覺給當場釘在了原地,半步也無法移動了。
"必須要這麽做才可以麽?"修緊緊攥住了拳,但卻慢慢地頹然松開了。
"這是人形主腦都無法完全試驗成功的東西!一個完美的再造體!能讓一切都死而複蘇!如果投入生産,會重現魯恒星大戰的所有英傑,會讓一切被時光所掩埋的人重活于世!多麽美好,多麽引人垂涎!生物和倫-理的規律會被完全打破,人類所認知的現狀會被完全地推翻重組--多麽美妙!簡直快樂到了極點!"
西爾的雙眼漸漸漲得血紅,随着他心情的激-蕩不休,那些如同蜘蛛般的觸角也随着這氣氛而不斷拉長,在半空中用力甩動着身軀:"太慢了!太慢了!發展的歷程怎麽會這麽緩慢?只會沿着那些既定的路線邁出腳步,連牙牙學語的孩子都不如的帝國掌權者們!如果不掙脫那些束縛,又怎麽可能會真正地前進?"
他那個異常頭顱上的鋼鐵觸角全都牢牢抱住了培養皿,仿佛要在上面鑿出無數個洞:"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就要來不及了啊!就要來不及了啊!"
那個漂浮在裏面的少年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喚,幾串細小的氣泡從他口唇間湧動了出來,但那卻是詭異而頹靡的,色澤鮮紅的血泡。
作者有話要說: 蜘蛛女王西爾出現鳥!忽然覺得他好像個女王受啊···艾瑪渣作是不是太重口了+_+ 小奧要開啓渣渣模式了,乃們還不理渣作嗎嘤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