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chapter19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艾文的眼淚鼻涕立刻就糊滿了臉:"它會殺了我的!"
時間如同靜止一般被無限拉長了,而在山姆的眼裏,這一切就如同慢動作般在他面前牽拉出了一幀幀的畫面。
他能看到艾文的驚恐和無奈如藤蔓一般覆蓋了整張面孔,能看到奧蘭多三步并作兩步地撲上前來,能感受到奧蘭多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領,帶着他向外跑去。
他掙紮着回頭望去,艾文扭曲而欣喜到異常的笑容在那張本該憨厚的面容上完全定格了,短粗的五指剛觸摸到手機的外殼,那個冰冷而小巧的東西如同重磅炸彈一樣整個地炸開,那火光狂笑着張開血盆大口,将艾文短胖的身體整個吞噬了進去,能停留在視線裏的只有漫天的火星,皮膚所感受到的只有灼熱的氣浪。
有什麽巨獸在-舔-舐着他們的生命吧?
這是山姆在失去意識前能想到的最後一件事。
但事實上,是他人為的将時間拉長了,他失去意識的時間實際上只有短短幾秒,那些聲音不打招呼地闖進他的耳膜的時候,他甚至還能感到衣服上的火星燒灼着皮膚,寒毛都在這樣的刺激下根根乍立了起來。
似乎有什麽人在拍打着他的臉:"積木的稻草也被燒毀了麽?"
如同尖針刺進了腦袋裏,山姆眼前的幕簾被人撩開了,而他也很快就清醒了過來,面前的主控室已經是一片漆黑零落的模樣,被炸開着倒在一邊的電導門和搖搖欲墜着的光眼無疑宣告了這裏的慘狀,那些斥巨資購買的主控臺連帶着中導機箱都在這樣的爆炸裏灰飛煙滅,難以找尋之前的痕跡。
山姆只覺得自己的血都涼了:"還有修複的可能麽?"
奧蘭多用力把他拉了起來:"有你在,就有修複的可能。"
他一邊說着,一邊将山姆推到了樓梯口:"從這裏向下跑,以你最快的速度跑出去,什麽人叫你也不要回頭,看到什麽也不要停下腳步,直到你跑出了超市門口。"
"大門已經打開了?"山姆仿佛察覺到什麽般擡起頭來。
奧蘭多不置可否地将他向下推去:"跑吧。想見到你妹妹的話,就馬上跑吧。"
和妹妹有關的訊息讓山姆的動力馬上湧了出來,他猶疑地回頭看了看奧蘭多,又看了看腳下的樓梯,終于下了什麽決心般咬牙向下跑去,但在轉角處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人依舊站在原地注視着他的背影,他并沒有想要離開的跡象,而那目光似乎從那飄蕩在半空的迷蒙中拔了出來,沾染了一些泛着活絡的暖意。
只是他的身體依舊和那霧霭般的深夜融合在一起,似乎生就該屬于那裏。
光明曾經如同昙花一現般出現在他的世界裏,而很快就被這暗夜吞噬了進去。
在他急匆匆向下跑去的時候,有個人卻以相反的方向向上跑來,那個人的速度非常快,山姆眼角的餘光只能瞥到一抹金黃躍動着向那黑暗撲去,那點光芒仿佛太陽的尾巴,并不啬于播撒光明,反而義無返顧地向那黑暗撲去,即使被吞噬也在所不惜。
他在遠離黑暗,而那個人卻想努力照亮黑暗。
會有什麽結局呢?
而維納根本不知道與他擦肩而過的這個人瞬息萬變的想法,他急匆匆地一步三節樓梯地向上躍來,在見到奧蘭多時馬上綻開了一個發自肺腑的笑容,而奧蘭多在他撲上來之前就将腳擡到了一米高,堪堪對準了維納的小弟弟。
等維納如音速戰機滑翔到奧蘭多面前時,他才發現了自己的一意孤行可能造成的後果,于是他拼盡全力地踩下了剎車閘,終于在小弟弟慘遭毀滅之前停住了自己的腳步。
但這并不妨礙他想要撲到奧蘭多身上的心情:"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在爆炸中受傷了!我聽到有爆炸就急急忙忙地沖了上來,還好你沒事!"
在奧蘭多的沉默中,維納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帝國事故搜查科的人已經堵在了大門口,現在正在從下而上地進行地毯式搜查。他們直屬軍團統查處第三小隊,有不經允許便逮捕嫌疑人的權利,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躲吧!"
奧蘭多卻站在原地并沒有移動,他的身形如同雕塑般冷凝在了地上:"他們來了不是更好麽?這樣你就可以結束這個任務,回你的機動隊和積木們過千篇一律的正常生活了。"
維納對他的陰陽怪氣感到莫名其妙:"怎麽可能?我的任務還沒有結束,再說你并沒有答應要與帝國合作,我們怎麽能強人所難?"
奧蘭多微微歪了頭去:"我們?"
維納急得直跳腳:"有什麽話我們一會兒再說好不好?你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我們趕緊躲進去啊!"
似乎想通了一般點了點頭,奧蘭多擡腿向上走去,一邊走一邊還不忘分析:"搜查科的人互相聯絡的方式實在是太落後了,那些電波完全就是在告訴別人他們的具體方位。他們最快還有四十五秒才能搜查到這裏,而在五秒之內--"
他的話說到一半,右手邊的直梯就停在了面前,對他開啓了歡迎的大門:"--我們就可以等到直梯,從這裏去天臺是最簡便的方法了,簡直不需要通過系統全套的分析比對。"
他對維納挑起了另一邊眉毛,維納連忙緊跟着跳進了直梯。
明明只是一個狹小的空間,而這裏的氛圍卻格外詭異,從奧蘭多身上散發出的冰冷如同具有實體般不斷增長壯大,他自身仿佛就帶着一個空間,而這個冰雪王國拒絕任何人的到訪。
他們兩個明明是并排站在一起,維納卻覺得有巨大的鴻溝割裂着橫在中間,即使伸腳想要邁進去,也邁不進另一個維度的世界裏。
維納來回看了他幾眼,抖動着舌頭想要說些什麽,最終還是無奈地将聲音咽了回去。
直梯發出了"叮"的一聲輕響,在一百二十層上停止了。
頂樓外确實是別有洞天,和室內令人壓抑的橫豎閣子不同,這裏的空間顯得十分廣闊。光滑的鏡面倒映着匍匐在四周,而全聲控按摩椅整齊地排列在這裏。朱紅色的椅面下墊着松軟的氣墊,每種氣墊都有二百四十八種按摩方式可以滿足人們的需求。而這場地的正中央甚至被挖開了一個泳池,泳池邊散落着遮陽傘和墨鏡,空氣中彌散着女性omega們淡淡的體香。
維納實在忍不住咂舌:"服務方式果然是多種多樣啊。"
奧蘭多腳下不停,繼續向前走去,而維納趕緊小跑着跟在後面,生怕對方丢下自己。
奧蘭多直到走到安全欄邊才停下了腳步。
此時月上中天,光輝普招大地,除了這漆黑一片的超市之外,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依舊燈紅酒綠,勞累了一天的人們抛掉手包甩脫鞋子,在各個不為人知的酒吧裏發洩生活的壓力。
平日裏光鮮亮麗的男男女女仿佛揭掉了那層脂粉塗抹的面具,把獸-性的本質在這夜晚裏肆無忌憚地釋放出來,信息素的味道彌漫着穿過了這鋼筋鐵骨鑄就而成的樓層,輕笑着便撩-動了人們的情緒。
"如果你還在這裏的話,應該會贊嘆這城市的美麗吧",奧蘭多悠悠嘆息了一聲:"可是,我只能看到數以萬計的導線連接着每個人的大腦,信息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湧動出來,這些網絡錯綜複雜,有許多甚至絞-纏着不知起點在哪裏。"
墨黑色的發絲被微風緩緩托了起來,這讓他的情緒也緩慢地平複了下來:"清醒着認識到自己的缺陷,是我活到現在感到最為遺憾的事情,而且并沒有補救的可能。我唾棄你的積木大腦,卻羨慕你的靈-肉-情感。而這些話,在你清醒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告訴你。"
奧蘭多深深呼吸了一口猶自帶着焦味的空氣,把後背抵在了安全欄上:"東躲西藏了這麽久,你期望的不就是這樣的結局?你還在逃避些什麽?"
他一字一頓、斬釘截鐵地逼視着維納的眼睛:"噩靈,你的游戲也該結束了。"
維納受驚似地後退了一步,滿臉都是哭笑不得:"奧蘭多,你在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是那個恐怖的第二人格?"
"恐怖?",奧蘭多冷冷嘲道:"是你給自己的注解麽?維納可不會被恐懼所擊倒。"
維納掙紮着張嘴還要說些什麽,奧蘭多已經踏前一步握住了他的脖頸,口唇間逼出的涼氣幾乎能結成冰棱:"膽小如鼠成這般模樣,也敢放言要與我交流?"
維納的脖頸如同失去了支撐般驟然倒了下去。
在奧蘭多看來,那就像個原本被牽着線的木偶失去了操控般散落成了幾段,那些屬于人類的溫暖的身體和灼熱的呼吸如同被浸入了冰水般擰動了數下,再拔起來時就只有半結半化了的液體沾濕了手背,這種觸-感讓奧蘭多感到憤怒與無奈,于是他陡然松開了手。
維納,或者說是噩靈前後擰動了幾下脖頸,似乎在适應這個新的身體:"潛意識的防衛性非常強大,意識裏也有非常強烈的自保意識,控制身體的困難度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六十點八,而樂趣卻飙升到了百分之百。"
噩靈咧開了一個足足占據了半張臉的笑容:"又見面了,人形主腦奧蘭多巴薩羅穆閣下。"
奧蘭多只覺得他的話語聽起來格外刺耳:"不要叫我人形主腦。"
噩靈似乎非常詫異地歪了歪頭,他這個動作和奧蘭多有異曲同工之妙:"那我應該叫你什麽?爸爸?媽媽?生了我卻沒有養我的人?得了吧,那是那個乖乖的主人格會說的話,我可是個叛逆的孩子,可不會按着長輩的要求做出相應的舉動。"
"孩子?",奧蘭多嗤笑了一聲:"我很後悔,沒有把你扼殺在搖籃裏。"
噩靈放聲大笑起來,他笑得彎下腰去,又向後折過了身體,最後甚至連眼角都泌出了淚水:"哈哈哈哈哈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是誰将主程序設定為被攻擊後便完全自爆的?你本來就沒有給我出現的機會,不是麽?你将我創造出來,讓我有了基本的思想和意識,卻根本不給我存活的機會,不是麽?"
作者有話要說: 噩靈小盆友終于出現鳥^_^大家喜歡它嗎?(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