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chapter9
維納把奧蘭多的身體牢牢包裹在了懷裏,甚至護住他的腦袋把他如雛鳥般按在了頸邊,在這震耳欲聾的連續轟響中,他居然還分出點精神想到了自己的-身-後-事--和自己的任務對象同歸于盡這樣的窩囊結局,也算是為教科書的反例做出貢獻了吧。
傳說人在瀕死之際會把從前經歷過的一切從腦海裏流過一遍,維納已經有過了這樣的經歷,所以他認為自己這次應該不會還能這麽幸運--确切地說,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為這樣的事情思前想後、煩惱不休了。
因為那些厚重的鐵塊并沒有砸下來。
他甚至沒有聽到奧蘭多的呼吸,不,不是沒有聽到,而是與維納的相比,奧蘭多的胸膛顯得太過平靜了,維納在自己鼓脹而動蕩的心跳聲中将對方的聲音完全忽略在了世界之外,此時從驚懼中漸趨平靜下來,他才下意識地去探奧蘭多的脈搏,只是剛剛觸-摸-到一點肌膚,就被對方狠狠甩開了。
維納從奧蘭多身邊撐起手臂來,從側面看上去,他們的姿勢實在是足夠暧昧--如果維納再把奧蘭多的雙手按在頭頂,他就能作為"有史以來第一個攻了alpha的omega"而名垂千古了。
而事實上,奧蘭多只是冷冰冰地注視着維納,他緊抿的薄唇如鋒刃般銳利,嘴角勾出的弧度與瘦長的鼻梁一起彰顯着不耐,那些光和暗的投影彙聚在他的身上,晦暗不明地籠罩着這個墨黑色的身形。時常套在他頭後的連體帽子滑-脫了下去,而維納驚訝地發現他的頭發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那般油膩不堪。恰恰相反的是,它們看上去柔軟而服帖,雖然因為很久沒有修理而胡亂散在了頸邊,但也全然不似它的主人那般機械而冷淡。
奧蘭多慢慢挑起了一邊眉毛,整張臉的神态上明明白白地寫滿了四個大字--多管閑事。
維納慢慢回過頭去,那個較大的隐形罩雖然徹底消失了,但是在他們身邊卻籠罩着一個看上去更為嬌小結實的防護罩。它看上去像個蠶繭般安靜而穩固,甚至在維納的注視裏微微顫抖了幾下,似乎在向他致意。而那個因為被破壞掉而碎成兩半的閘門在地上嗡嗡哭泣着左右旋轉,它的聲音也因為斷成了兩截而顯得沙啞不堪。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次實驗事故造成了梨渦受損,大約需要三十二天零六個小時進行修複,蠶蛹的敏-感性與抗擠壓程度較上次整體提高了百分之二十點八,但因為請求保護的個體數值增加,蠶蛹多花費了十秒進行測算,并因梨渦的意外受損而導致選擇性彈開故障,請求主腦再次進行模拟,以增加設備的準确程度,從而提高生還幾率······"
在這有些怨憤有些委屈的控訴聲中,維納的下颚似乎變得越來越沉,在下颚要砸穿地板的前一秒鐘,奧蘭多面無表情地幫他裝了回去。
"所以、也就是說",維納努力找尋着自己的聲音:"這只不過是一次模拟事故了?"
奧蘭多不耐地挑起了另一邊眉毛,似乎根本不屑對此多做解釋。
于是維納再次咽了口口水:"也就是說,因為我的多此一舉,這次的實驗算是徹底失敗了?"
奧蘭多-露-出-了一抹欣慰的"你終于開竅了原來積木還是有存在價值的果然沒有銷毀是正确的"的表情。
"可是你能确定,這樣的實驗是百分百安全的麽?"
仿佛被什麽熊掌之類的東西在臉上抹了一把,維納突然正色道:"如果實驗的成功率并不是百分之百,如果這個叫什麽蠶蛹的東西臨時出了故障沒有彈出來,你要如何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
躺在地板上的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癱-軟着四肢大-開,奧蘭多仰着下颚掃描這一地的廢墟,他跳躍着圖形和數字的眼神斜斜飄到了維納身上,卻漸漸眯成了一線:"把你的身體向右彎折三十五度角,在你身邊有一百七十六點二厘米的伸縮空間供你躺下休息。"。
維納如同被針紮了一般差點跳起來,他連忙從奧蘭多-身-上-滾下,而這下他才發現自己也是手腳發軟,從倒在地上的那一刻起就-喘-息-着不動了。
奧蘭多慢騰騰地伸出一只手去,在維納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觸到了他的頸椎,然後上下左右磨蹭了一會兒:"經過我對你這幾次行為的對比估算所做出的統計分析,你的杏仁核是否受過百分之二十點九的損害?"
還未等維納接話,他又緊接着道:"多巴胺的釋放量是平均值的五倍以上,更是omega的七倍以上,而它的恒溫調節裝置似乎在與節椎的交流中産-生-了障礙,這導致這些調節裝置無法估算出正常的多巴胺釋放量從而控制你的舉動。似乎用一個比喻會更形象一些,每當你的多巴胺唱着歌跳着舞團團跑出去瘋玩的時候,那個閥門就如同你今天所做的那樣自動崩壞了,于是你的大腦在控制沖動這一選項上只占了百分之四十的主導權--那些稻草***了。"
"那個,你真的不需要喝杯水麽?其實喝杯水真的不會浪費時間的。"
"水?",奧蘭多莫名其妙地掃了他一眼:"你是說那些積木所飲用的東西?通過去離子淨化反滲透蒸餾殺菌這種依舊是幾千年前的處理方式得到的所謂潔淨的水?我想我需要将你解剖出來好好看看你的內部構造了,到底是什麽地方種植出的稻草塞進了你的腦袋才得得到這樣的結果。好吧你成功讓我對你的興趣再次提高了百分之二十點一。歡呼吧!積木。"
"······你是認真的麽?"
"什麽?"
"我發現你說出的玩笑話比之前要輕松多了,這讓我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啊殿下。"
"玩笑?那是什麽東西?"
"那是你存在的特殊的附帶價值,主腦先生",維納仿佛休息夠了一般輕笑起來,他的笑聲令人想起了廣場上清晨的樂鼓,随着節奏的變化而顯得更加歡快,而在這笑聲之後,維納一個用力就翻了起來,然後就虛虛騎-在了對方身-上。
維納湊近對方的臉,然後滿意地發現奧蘭多的神情變化了,那些頑固的堡壘仿佛崩塌了一個小角般掉裂了半塊,隐藏在-後-面的膽怯顫顫巍巍地-露-了出來,不過這種怔忪只維持了一秒鐘的時間,奧蘭多馬上轉過頭去,再回頭時那些虛弱已經被冰淩完全覆蓋了,不過在這冰蓋之上卻出現了久違的溫暖--維納把手覆蓋在了他的眼睛上面。
"你--"奧蘭多皺眉想說話,卻被維納的輕笑打斷了,在奧蘭多眼裏,他的笑聲是屬于"積木"的不需經過處理與計算的笑聲,這讓他再次從心底産生了微微的好奇和努力想忽視的愉悅,于是他乖乖地閉嘴,不再作聲了。
"我可以吻你嗎?奧蘭多先生?"
維納的話語像蛇一樣鑽進了他的耳朵裏,把他那些引以為傲的思想給攪斷了,那蛇又很快變成了一把鋒利的剪子,将那根搖搖欲墜的細弦從中間一切,整個短成了兩截。
奧蘭多簡直要驚慌地怒吼了,因為他發現自己似乎當機了--随着維納在他耳骨邊-挑-逗-似的一舔,那股溫熱沿着細小的絨毛劃出了一條-濡-濕-了的水漬,那條應該被千刀萬剮的舌頭甚至鑽進了他的耳洞裏,這一下讓他連發根都炸了起來,只是卻并不厭惡,他甚至想反手将維納壓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撕開他的衣服,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然後--
然後要怎麽樣呢?
奧蘭多忽然一把甩開了維納,他深深呼吸了幾口氣坐了起來,随着搖動腦袋時裏面嘩啦啦的-撞-擊-,那些運行到一半就被迫靜止了的程序終于重新運動起來:"你的口水裏,大約有五億三千萬的不明有機物在不斷分裂重組,在這個過程中······"
"在這個過程中怎麽樣啊?"維納突然坐了起來,在坐起來的同時還不忘把手環過了奧蘭多的腰,而奧蘭多只覺得被他碰過的地方像燃起了一簇火苗,自從點了引線開始就一路跳躍着燃燒了過去,把-底-下-的兄弟激得一個-顫-抖-,竟然想不受控制地探出頭來,瑟縮着尋求着什麽撫慰。
維納輕挑地吹了聲口哨,似乎對自己的吸引力很滿意:"我們來打個賭怎麽樣?"
"什麽賭?"奧蘭多急于把自己從這種奇怪的氣氛中解脫出來,于是未加思索便脫口而出。
"三天的時間",維納也同樣半坐了起來,然後笑嘻嘻地望進了他的眼睛裏:"如果在這三天之中,你看着我的時候關注了除數據之外的東西,就算我贏了,那麽你從今以後,就要努力用我的方式來和我交流;而如果你贏了,我就貢獻出我的大腦來供你解剖研究,無論怎麽計算,勝利的天平都是向你傾斜的吧。"
奧蘭多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維納于是愉悅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後爬了起來,他興高采烈地邁過這一地的廢墟,然後進了自己的屋子,把門重重拍上了。
這一地的廢墟雖然看似難以收拾,但是若奧蘭多打個響指,掃除機械人會馬上投入工作,在半個小時之內将這些恢複原樣,只是他卻反常地并沒有動手--他只是呆呆地躺在地上,透過這鋼筋鐵骨般的牢籠望着遠處的天空。
這個莫名其妙的賭約,不論是從理智上來講還是從情感上來講,他都在兩秒鐘之內就得出了百分之八十點七的勝算率,但這卻是他第一次感到勝算率不是白分之白,那百分之十九點四就像一柄利劍般虎視眈眈地懸在他的頭上,随時準備着将他一切兩半。
他感到自己的權威和精确性被挑戰了,不過他還是分出精神去看了看旁邊已經縮成了一個小團的蠶繭狀保護罩,那上面已經有了肉眼難見的細小的裂痕。
他的實驗也不是百分之百能保證安全的。
确實有無數次都處在危險的邊緣,但他保護自己的原因卻是"大腦還有繼續研究的價值",而不是"奧蘭多有什麽存在的意義",或許就是因為這個,他才會被毫不猶豫地抹殺吧?
他以前從來沒有感到在情感上的"波動",因為他認為這是件非常可笑的事情。
但是他現在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裂痕,有什麽人在那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石子,蕩起了他并不喜歡的漣漪。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又名“維納在不作死就不會死的路上風馳電掣地前進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