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chapter8
即使奧蘭多屢次在心中憤恨地磨牙,卻無法阻止隔着一層透明玻璃的維納向他舉杯微笑。這家夥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都是被油塗花了的黑灰,只是他面前擺着燒好了的鮮魚、清新的竹筍和白嫩嫩的米飯。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桌前,千篇一律的烤肉披薩,永恒不變的水果沙拉。
維納沖他挑釁似地一笑,把粘在筷子上的魚肉送進了嘴裏,順便還咂了咂嘴,臉上浮現出-高-潮-般的幸福神情。
奧蘭多哐當一聲推開了椅子,直接離開客廳,往實驗室去了。
夜裏怎麽也無法入眠。
他的大腦即使在夜裏也在高速運轉着--在對當天實驗出的所有數據進行整合分析,再與之前儲備的知識交互整理,從中提煉出更有價值的信息,那些無用的雜物則被他通通丢入垃圾箱。原本他的左右腦分工明确,垃圾站也在不遺餘力地清除着他認為不必要的廢物,只是在今天,一切似乎都亂了套一般,陷入無序的亂碼之中。
垃圾站請求:"您是否要将維納的魚肉徹底删除?"
小光标點擊"是。"
垃圾站提醒:"對不起,有程序正在使用維納的魚肉,删除程序無法進行。"
小光标變紅了:"強制粉碎!"
垃圾站嗡嗡地響了好久:"對不起,奧蘭多安全防衛系統出現故障,強制粉碎程序無法進行,請使用奧蘭多醫生進行全盤檢測,以免使主腦出現故障,這會造成百分之三十五點七八的傷害,需要兩天三小時五十二秒十三毫秒進行修複······"
小光标半天都沒有動,它死機了。
奧蘭多驟然睜開了眼,他滿頭冷汗,額上青筋暴起,過了好久才慢慢平複下去。
門外有腳步聲漸漸靠近,似乎在門前徘徊了良久,卻并沒有敲門,而是徑直離開了。
奧蘭多幾步跨到門邊,狠狠拉開了門就要開吼,卻發現了腳底的一個盤子。
那盤子裏擺着今天維納吃過的魚肉--确切地說,比那個魚肉看起來更精致。至少在奧蘭多的視線裏,所有的魚刺都被挖了出去,張開的魚口邊擺着個蘿蔔花雕成的笑臉,像極了那個讨厭的家夥,他的人即使不在,也要弄出個東西來彰顯他的價值。
蘿蔔花邊上是一碗晶瑩的米飯,還在微微冒着熱氣,那米飯像小山一樣堆到了碗尖,似乎能從上面滾下幾滴汗珠。這一切在微弱的燈光的燈光下格外惹人憐愛,如果米飯能說話,約莫着也要蹦來蹦去地扭動身子:"來吃我啊來吃我啊,你不敢吧不敢吧啦啦啦。"
能有什麽不敢!
奧蘭多在心裏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應該一腳把那盤子踹飛,讓那家夥看到自己的地位和決心。只是咕咕作響的肚子卻在不斷誘惑着他靠近,将那盤子端起來,像那家夥今天做的一樣,用筷子挑起一塊魚肉,樂不可支得放進嘴裏,最後露出奸計得逞般的笑容。
在他的大腦發出命令之前,雙手已經自動自覺地動了起來,把那盤子牢牢捧到手裏,轉身便回到了屋中。只是為了彰顯那岌岌可危的權威性,他用腳狠狠踹上了門,發出了轟天的巨響。
奧蘭多這個家夥,其實也很好相處嘛。
維納躺在自己的床上樂不可支地打滾,他已經來了不短的時間,似乎也在漸漸拉近和奧蘭多的距離,只是不知基爾夫那邊怎麽樣了,他并沒有對維納進行任務完成的時間規定,也沒有給他強制性的要求--不知是-政-黨-總部知道這次的任務很是艱巨,還是基爾夫擅自放寬了他的自由時間?
在踏上這個小島的那一刻起,維納原本的通訊系統就完全崩潰了--那些他平日裏引以為傲的聯絡裝置在奧蘭多這裏幾乎完全成為了一堆廢鐵,他也試過網絡傳輸,不過這裏的網絡被不知名的代碼完全加密,維納也曾悄悄試過破譯這些密碼,不過破譯出的"可能性解鎖方式"足以千萬計,甚至這令人眼花缭亂的數字也以動态在不斷地發展變化着,沒有一個完全準确的密碼能夠達成他的目的。
只是在他想到下一個方式之前,他的任務對象就陷入了實驗事故所造成的危險之中。
那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早晨,維納依舊在翻炒着他引以為傲的食物,烤肉的香氣飄散在空中,連小胖都帶着它的媳婦們擠擠挨挨地堵在了廚房前,眼巴巴地看着盤子裏那些黃澄澄的肉片。
"這都是你的同類哦",維納挑起一塊肉片放在它的鼻子前,挑逗似地笑道:"要不要嘗嘗同類的味道啊?"
小胖吓得打了個不大不小的噴嚏,趕緊帶着媳婦們一溜煙地跑走了。
香味依舊,食材依舊,桌椅擺放的位置也與原來并無差別,只是維納卻沒由來地感到失落。奧蘭多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到餐廳用餐,他說不出是因為沒法惹他生氣而感到不甘,還是因為習慣了他的到來而感到不安。
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那家夥天天都在做着自己說不出名堂來的實驗,如果因為意外而受到了傷害,他的任務豈不是就徹徹底底地失敗了?
維納越想越覺得坐立不安,于是幹脆放下盤子推開椅子,快步跑向了奧蘭多的實驗室。
若是在平時,奧蘭多的隐形罩是張開的,也算是向外界展現出了友好往來的訊息。只是此時,實驗室外的隐形罩被緊密地焊接在了地底,那個球狀的空間如同一個冰冷而孤高的王座,将外界的一切都徹徹底底地隔絕了出去。
離實驗室還有五百多米,維納已經深深感到了危險--那個空間裏盤踞着太多的不明煙霧,那些猶如液态的氣體泛着不詳的紫黑色,如同膨脹的面團般慢慢塞滿了整間實驗室,而奧蘭多不知是滿不在乎還是習以為常,他只是背對着維納繼續在那束燈光中研究着手裏的東西,他掌中那支試管的顏色似乎被這毒氣般所污染,慢慢由澄澈變得渾濁,甚至還有細小的沉澱物冒着氣泡掙紮在半空,看上去煞是可憐。
就在此時,幾天前存放在實驗室角落裏的那個儀器驟然炸開了,高音警報在整條走廊上回旋反複地炸響,巨大的噪音幾乎要洞-穿神經,而腳下的地板也在輕微地晃動,從維納這裏看過去,火焰開始在奧蘭多腳旁蔓延,他那條百年都不離身的黑袍子沾染了一點火星,整個人都要被不斷蒸騰着的黑霧給淹沒了。
"奧蘭多!奧蘭多!不要命了嗎?!你快出來!"維納狠狠地飛起一腳踹了過去,在那層透明的罩體上發出了一聲悶響。
他簡直心急如焚,在這緊急關頭,他自己也無法分辨這種焦灼是源于"任務對象遇到危險",還是"奧蘭多可能會失去生命",他所能想到的就是,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一定要把他帶出來!
奧蘭多被這濃煙嗆到了一般深深咳嗽了幾聲,他似乎感受到了從外面傳來的聲音,于是他回過頭去,輕飄飄地掃了維納一眼。
那深棕色的瞳仁兒如同深秋的森林般遼闊,維納瞬間就被與那些混沌的背景融為一體的色調驚呆了,他的神态裏并沒有驚慌與恐懼,甚至沒有對現狀的危機所産生的自保意識。維納清晰地讀到了那個眼神裏所蘊藏的含義。
"--別管我。"
"不管你個屁啊!"維納憤恨地爆了一句粗口,他惡狠狠地又踢了那隐形罩一腳:"你要是死了,帝國也同樣會要我的命!"
他情急之下也想不到別的方式,只能隐約地想到一個手動閘門--似乎是很重要的阻隔裝置,因為在他有一次好奇地敲敲碰碰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它,那次奧蘭多喋喋不休地足有三個多小時,最後在維納的百般謝罪中才終于閉上了嘴。
如果他的記憶沒有出錯,那個閘門就安置在隐形罩上方的天花板裏!
維納從身上的防衛服中抽出一個轉鈎,在手上轉了幾圈後便努力向上甩去,只是這一下沒有找好着力點,那轉鈎居然在牆壁上滑了一下,直直掉落下來 。
而奧蘭多的身影已經完全地被黑霧淹沒了,那些毒氣似的灰黑色顆粒似乎在隔着什麽東西對着他獰笑,從內裏滴滴答答擠出的-黏-液-幾乎能溶解整塊地板。
維納狠狠地剔除腦海中紛亂的思想,他搜腸刮肚地尋覓之前使用這轉鈎時的情況,比這時複雜、比時這險惡的狀況要多很多,他完全沒有必要就這麽因驚慌而放棄。
他在腦海中迅速模拟了一下他上次看到的手動閘門的方位,那整個閥門如同側切圖一般在他的視野裏清晰地浮現,他竭力穩定下心神,瞄準那個方向沖刺了幾步,然後用盡全力把伸縮繩彈了出去!
伸縮繩的頭部在接近天花板時如同煙花般整個地炸開了,從中-四-散-而出的觸角如同擁有生命般牢牢鑽進了他記憶裏閥門所存在着的地方,觸角上依附着的微敏探測儀也發出同樣的嗡嗡報警聲,而後那整塊天花板都從中間斷開,四分五裂的鐵板嘩啦啦地向下墜去,而在閥門被破壞的瞬間就失去了隐形罩保護的奧蘭多,随時有被壓在廢墟之下的危險!
維納已經完全失去了判斷思考的能力,在那煙霧揮散逃逸的空隙間,他逮住機會便沖了過去,一把按倒了奧蘭多,甚至準确地覆蓋住了他的身體--奧蘭多的試管滾落到他腳邊,這給了維納确定他位置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又名“維納在不作死就不會死的路上風馳電掣地前進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