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chapter7
了解到這個現狀的維納無奈地皺緊了眉頭,只是很快他就決定繞開這個讓他為難的交流方式,轉而從另外的事情上打開突破口。只是他剛要開口說話,腳邊卻驟然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給整個拱住了--這一下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因為他原本以為這座小島上只有他和奧蘭多兩個"有機生命體"的存在,這突然多出來的第三個,當真令他感到驚懼。
在他的腦海裏已經勾勒出了黑寡婦蜘蛛的幾只毛腳、變異蜈蚣的狹長身軀以及眼鏡王蛇嘴上被裹了仿生布的牙齒--他甚至還在轉頭前的零點幾秒中飛速計算了一下中毒後的治療方式,然後他可喜可賀地發現他竟然全部都想起來了。
他強轉着僵硬的脖頸把自己擰過去,然後不幸地發現他再次當機了--拱住他腳踝的不是別的,竟是一只粉粉嫩嫩的、帶着蝴蝶結的、有着一身細密絨毛的······小荷包豬。
那只小豬似乎發現了維納在看它,于是它非常興奮地動了動耳朵,把兩只後蹄直立起來,而兩只前蹄整個抱住了維納的小腿,然後就可憐兮兮地盯着他,磨磨蹭蹭地不肯動了。
維納眼睜睜地看着比倉鼠大不了多少的一只荷包豬對着自己撒嬌,他的人生觀幾乎被完全推翻了,那些"我一瞪眼能吓哭一個班的小孩"、"我進入機動隊前都是幼稚園裏的壞叔叔扮演者"、"我走在街上所有的花花草草都要對我卑躬屈膝"之類的三觀就在這樣的場景裏,嘩啦啦地碎成了渣。
奧蘭多那個毫無波動的聲音卻是照例響起:"撒嬌是沒有用的,你必須接受-結-紮-手術。
小荷包豬一抖,渾身的絨毛都瑟縮着滾成了一團,它擡起眼可憐巴巴地對維納搖尾巴,維納居然産生了一種要過去摸它腦袋的-沖-動-。
"這個,其實是可以商量的吧。"維納幹巴巴地回道,只是這話語剛出口,他就想撬開自己的腦殼看看裏面是不是裝的都是稻草。
奧蘭多似乎對此很感興趣:"鑒于它之前的所作所為,我有百分之九十六的确定性可以安在它身上--它沒有什麽關于-節-操-的概念,它至少曾經和五只不同種類的豬産下了幼崽,而在孩子們出生之後,作為父系社會頂梁柱的他它非但沒有盡到義務,反而繼續出門拈花惹草、播撒種子,全心全意地抓緊培育新的後代······"
奧蘭多不知第幾次地微微側過頭:"你覺得,這樣的一個責任感只有百分之六點五的荷包豬,應該繼續繁衍後代麽?"
維納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确實,挺沒有良心的。"
"不過,倒也未嘗不可",奧蘭多似乎改變了主意:"對于來到一個新環境的積木來說,他确實會感到被剝離在世界之外的孤獨感,他需要一個用以慰藉的小東西,不管這個東西是有機體還是無機體--他需要這個東西作為他的交流對象,對着他訴說孤單和委屈,那麽這只荷包豬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小荷包豬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它飽含深情地點點頭,把維納的腿抱得更牢了。
奧蘭多似乎感到了一種被厭惡的不安感,于是他慢慢擰起了眉頭。
維納倒是對這只表情豐富的小豬很感興趣。
"它叫什麽名字?"
"荷包豬。"
"我知道這是一只荷包豬,你沒有給它起過名字?"
"死了又活了的荷包豬。"
"······好吧,你平時怎麽稱呼它?"
"荷包豬。"
"······我知道了,我也不怎麽會起名字,就叫你小胖好不好?"
小胖哼哼地叫了兩聲,小圓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充盈着柔光,在眼窩裏轉得飛快,看起來,它對這個偏向陰柔的名字充滿了喜愛之情。
奧蘭多卻馬上不高興了:"荷包豬!"
小胖"哼"地一聲豎起了全身的毛,看起來就像個刺猬般把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裹了起來,不過它倒是很識時務,馬上從維納腿上蹿下來,三兩下就跳上了奧蘭多的肩膀。
維納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如同倉鼠一般敏捷的小胖,深深地感到自己的三觀不知第幾次地被推倒重建了。
奧蘭多冷冷哼了一聲,帶着小胖轉身離去。
維納在後面猶自不甘心地叫道:"小胖!"
小胖立刻扒在奧蘭多的肩膀上,熱淚盈眶地向維納轉頭望過去,小蹄子甚至蒙在臉上,做了幾下抹淚的動作。令人驚異的是,它居然真的抹出了幾滴眼淚,把脖子上的粉毛都黏成了團。
實在是忍不住想笑,但是怕對方生氣,所以維納憋了又憋,臉都漲得通紅。
奧蘭多倒沒有察覺出什麽,只是十分莫名其妙地看了幾眼維納,終于還是冷冰冰撂下一句:"你可記清楚了,我和你提過的約法三章!若是違規一條,你就馬上給我滾去地下室反省!"
維納在一旁非常溫順地點點頭,在奧蘭多滿意地離開後,他才長籲一口氣,轉身倒在了沙發上。
這個人······果然不好接近。
要怎麽勸說他與帝國合作呢?
至少要先從側面了解他的工作內容吧。
奧蘭多的思維方式雖然十分機械化,但是同時,他也非常大度。他在工作時一直光明正大地開啓着隐形罩,很多時候甚至将半導門完全拉開,并不拒絕維納的進入。
而在維納看來,這種在工作時還開着門的行為完全就是在"昭告天下"--都來找我玩兒吧沒有關系我其實是很閑的!
他也确實很閑。
在維納無數次有意無意的路過中,奧蘭多都坐在那個如同被千萬雙眼睛共同注視着的屏幕前思索着什麽,全息影像中放映着亂七八糟的東西,而他只是後仰着頭靠在椅背上,雙腳閑閑地攤開在桌子上,不時還輕微地抖動幾下。
他依舊穿着那似乎一萬年都沒有換過的長袍,像帝國童話裏那些巫師一樣擺動着手裏的試管。維納從未見過他有其他的喜好,不論是維納在那光潔如新的健身房裏揮汗如雨的時候,還是小胖追着其它品種的小豬滿地亂跑的時候--不要懷疑,養豬大概算是奧蘭多唯一的樂趣了。在他的實驗室外有無數個品種的只有手掌那麽大的豬,紅的綠的紫的黃的粉的白的,遠遠望過去,它們擠在一起睡覺或者哼唧的場面倒還真算的上是可愛。
關鍵的問題是,在這浩如煙海的洪流中,只有小胖一朵奇葩是公豬!
在這種美人如花滿春殿坐擁右抱合家歡山呼百應帝王萬歲的狀态下小胖居然只和五位異性發展了戀愛關系!
這妥妥的是坐懷不亂守身如玉啊!
實話來講,奧蘭多雖然接受了維納的入住,但他并不認為這會給自己的生活帶來什麽變化。但很快,奧蘭多發覺原本的想法其實大錯特粗,他的生活确實在緩慢地發生改變。這種變化并不劇烈,但就如同分子的不斷運動般發酵醞釀,如果偏要給它來個比喻--那就是在常溫狀态下漸漸變質的食物一般,外表上雖然看不出來,但如果放任不管,它就會慢慢地布滿白毛,從內部開始腐爛,最後分解掉原本的結構,變成一堆冒着綠色汁水的廢物。
這一切的變化在維納嚼着薯片出現在他身後時達到了頂點。
"我和你的約法三章是怎麽說的?"奧蘭多依舊在拆解着小型蜻蜓探測儀,把它的觸須小心翼翼地從身體上分解出來--在這個過程中不能有絲毫失誤。而這個家夥,就站在他背後!毫不在意地!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
這讓他如同噴火龍般積聚了數不清的怒火,他不敢擡起頭來,怕一擡頭就會從鼻孔裏向外冒煙,然後從眼睛開始向下燃燒,最後變成個光球般從煙囪裏"蓬"的一下-噴-射出去。
"現在不是我的發-情-期,我的發-情-期還有很久。"嘎吱嘎吱。
"我知道。"
"是你先開口對我說話,我認為這屬于必要的情況。"吭哧吭哧。
"我知道。"
"我沒有靠近你的實驗設備,我只是靠近你而已。呃,确切地講,我覺得你們是一體的。"咔吧咔吧。
"啪。"那價值五十萬卡拉的觸須被奧蘭多直接掐成了兩截,徹底魂飛湮滅了。
維納同時拒絕他的家庭保姆機器人端上的食物。
他用另一個廚房--非常不幸的是,這個廚房就在奧蘭多平時就餐的客廳旁邊。奧蘭多總是能看見維納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兒,扭着那并不-性-感的腰在廚房裏翩翩起舞,他用着自己帶過來的東西,用那沒有絲毫美感的扁平的鐵片在黑鐵上翻來炒去,火苗興高采烈地舔舐着鍋底,鍋上的東西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最後他會一屁股坐在案板上,把鍋裏的東西一股腦倒進盤子裏。
除此之外,他還會站在高高的椅子上,在那個足有兩米五高的鍋裏炖魚。他戴着滑稽的高帽子,沒有絲毫同情心的把魚拍扁,以每兩秒揮刀五次的速率将倒黴的魚先生拍成魚片,然後依次放上蔥姜蒜醋,甚至還時不時會把色素飲料倒進去--他想毒死他自己嗎?
只要別死在我的島上,随便怎麽折騰都随他去吧。
奧蘭多惡狠狠地在心中怒道。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龍”妹紙的評論,我不知給你回複了多少次,都被晉受給吞了ORZ,歡迎随時過來踩踩(*^__^*) 也歡迎看文的親說出自己的看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