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chapter6
若是以地下基地的隐秘程度與複雜狀況來說,這裏的陳設顯得太過簡單了--雖然它确實足夠寬廣,但是想象中那些奇形怪狀的機械組件和異種生物并沒有出現。
這狹長到看不到盡頭的走廊随着距離的推遠而漸漸消失在視野中,橫切面卻是如球形的古堡般寬闊。這讓這裏的空間顯得更加适宜人類居住,而不是某個冷冰冰的機械焚化廠般令人感到冰冷。
墊在維納-底-下-的某種材質帶着恒溫的熱氣,只是這材質上猶自帶着反光,一條拖地的黑色袍角搭在了他的手邊,他的手掌還牢牢握住這個人的腳。
那麽,剛才的一切,莫非都是因為受到腦電波的幹擾而産生的幻覺?
現在他完完全全地清醒了--他剛剛握住的,絕不是羅納德的足骨。
擡眼向上望去,這真的是個看上去不修邊幅的家夥,那身拖曳在地的黑袍子上沾染着顏色各異的汁水。他身量很高,目測比維納還要高上許多,不知他的頭發是什麽樣子,不過維納寧可不要看到,因為在他的想象中它們一定早已亂蓬蓬地凝在了一起。
那雙深凹進眼眶的深棕色眼眸同樣看不出什麽神彩,那棕色已經深沉到近于墨色的黑暗,但是值得慶幸的是,還能從中看到一點溫暖的、接近于人類的氣息。
這個家夥在維納越加疑惑的視線中點了點頭:"沒錯,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奧蘭多·巴薩羅穆殿下。從你的目光中分析,疑惑占了百分之二十六點八,難以置信占了百分之六十點二,你對我有什麽意見麽?"
沒有意見,但是有很多的建議!
維納掙紮着從地上爬了起來,他深深控制着自己揮手把面前這個混蛋砸到地板上的沖動,因為這個家夥只是把手臂交疊着抱在一起,毫無悔意地歪頭注視着維納的舉動。
他的姿态與其說是會晤,倒不如說是在考察某個高級積木的肢體協調程度,因為他的目光太冰冷了,維納能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他的視線中被一塊塊地分解開來,如同提線木偶一般移動着僵硬的手腳,在他面前挺直了身體。
維納完全不想在氣勢上被對方壓制:"如果我選擇了第一條路,結果會是怎樣?"
奧蘭多似乎對他的這個問題感到了微微的疑惑:"你會直接來到我的面前,如此一來,我在你身上的興趣就會缺少,那麽我只能在其他的地方尋找樂趣了。"
"我可以揍你麽?"
"當然可以",奧蘭多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但他緊接着道:"如果你能為你的行為盡到百分之百的責任,那麽你就可以做出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維納已經舉到半空的拳頭慢慢放下了。
他開始在腦海中搜羅更多的有關于"平心靜氣"的方式方法,但這些帶着愉悅轉尾的蝌蚪都在他面前輕佻地晃動了幾下,然後便徹底消失不見了。
奧蘭多倒是察覺到什麽一般擡起了眼,這讓他的鼻梁骨更高地突顯出來--維納原本以為,他見不到比基爾夫鼻梁更高的人了。但是顯然他錯了,奧蘭多的鼻梁如果長出了一個錐子,都能直接紮進他的眼睛裏去。
那鼻梁的棱角在他臉側投下了一下濃黑的陰影,這讓他顯得更加沉穩而神秘:"你似乎對我的講話方式很有意見?"
維納馬上點點頭:"是的!"
"在某種程度上,我并不介意他人挑戰我的權威。我可以給你百分之五十點零三的自主權随便活動。但是鑒于你與帝國之間高達百分之八十八點六的聯系,我需要和你進行約法三章。"
"嗯哼?"
"第一,不準靠近我的實驗設備。"
奧蘭多微微側過了身體,他背後那個原本嚴絲合縫的大門驟然從中間彈開,一部分上升到了天花板上,另一部分則深深埋在了地底。
這下維納終于看出來了一點關于"實驗室"的影子,但是這個室內也實在是圖樣圖森破了--只有一張牢牢嵌在地上的試驗臺和一個正在嗡嗡作響的不知名儀器。幾根試管随意地攤放在上面,一些液體揮發着難聞的氣息往桌下滾去,途經的地方甚至還在嘩嘩地冒着熱氣。
"你似乎有些疑惑?"奧蘭多挑了挑眉毛:"運用大量的數據運算工具以及數以萬計的導線連接起來的東西實在是太可笑了,我簡直分不出百分之零點一的精力對那些簡陋的KUOA和綁在一起像要去參加自殺式-爆-炸-襲-擊的Fe表現出絲毫的藐視--這簡直是在浪費我為數不多的口水。"
維納石化着落下了一陣灰:"那你現在在做什麽啊?呵呵。"
"第二條,"奧蘭多正色道:"除非必要,不準與我進行任何交流。"
對于這個第二條維納簡直恨不得甩他一臉土,絮絮叨叨的家夥到底是誰啊?是誰動不動就甩出一長串标點符號都都不必喝口水的啊?
"你有意見?"
"沒有沒有,"維納連忙搖搖頭:"那第三條呢?"
"第三條是單獨針對你的--我知道你是omega,也知道你帶了足夠多的抑制劑,但我不知道會在什麽時候對你産生興趣。但是在我産生興趣之前,在-發-情-期時請躲到影響不了我的地方去,我對一切影響我的人和事都抱有深惡痛絕的劣性思維。"
"既然知道是劣性思維,為什麽不想辦法進行調整?"
"這就是身為人這種低等生物的劣根性",奧蘭多似乎歪頭歪得累了,他開始向另一邊側過頭去:"對于權利的追逐和匍匐在權利下的渺小姿态的人類我也不必多言,因為過去的無法擺脫的恐懼影響到了現在,甚至還在潛意識裏以每秒鐘五到七次的速率沖出重圍--當然,我指的是平均值,對于平均值的精确程度我稍後會進行進一步測算。總之,因為你們稱為回憶的東西而影響現在是十分可笑的,但也是組成人性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維納拼命追随着他的思維理解這些含義,只是還沒完全咀嚼清楚,奧蘭多又開始了下一段長篇大論。
"在約法三章之外,你可以随意在我的領地四處游玩,機體尾随裝置會給予你百分之三十的權利來滿足你的訴求,但是從這裏向下五十層的那個空間你是沒有權限進入的。當然,我從那些幼稚的帝國童話中提取出了一些信息,這種拒絕的說法可能會帶給你更多的好奇,這就類似于愚蠢的積木所喜愛的-制-服-誘惑和-監-禁play,你們享受那種從束縛中掙脫出來的-快-感,就像從-道-德-淪-喪-的野獸口裏搶奪一塊食物--請允許我運用這個适用程度百分之六十二點八的比喻。"
維納的大腦已經完全當機了,他只能機械地點點頭。
奧蘭多滿意地接了下去:"但是這種情況在我這裏是不适用的,想象力和現實是在不同維度下的某種交叉,交叉的共同組成部分仍在以太粒子的分裂生長中不斷地變化,所以我有百分之七十四點六的确定性可以表明,那些帝國童話裏的故事和你我所處的現實,并沒有完全重疊的部分。
"所以呢?"
"唔,難得有人能聽我講這麽多話啊",奧蘭多似乎非常開心得眯起了眼:"所以,如果你真的進入了我所禁止的空間,那麽你的人生、你所盼望的生活,都會完全地崩塌重建--而這種重建的結果,可能并不是你所期望的。"
"你為什麽沒有對我的期望值作出分析?"
維納已經漸漸跟上了他的思維模式,所以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奧蘭多深棕色的眼眸裏冒出了一點亮光,只是那些亮光卻像是由成千上萬的計算公式所整齊地搭建起來:"因為積木的構成粒子是在不斷運動的,即使是我,也沒有足夠準确完備的公式來預測你的思想和行為。就像剛剛的那個問題,我以為你至少還需要一分零三十二秒才能熟悉我的講話模式,但你的粒子運動速度卻比我想象的還要發達。"
"那我真是深感榮幸、深感榮幸啊!"維納不知第幾次地絞盡腦汁地搜索着詞句,可是最後他還是決定開誠布公,所以在腦內吐槽的最後,他說出來的還是開門見山的話:"既然如此,你對我到來的原因應該已經完全了解了,那麽你準備什麽時候與帝國合作?"
奧蘭多忽然放下了手臂,他的動作縱然非常快速,但是在維納的眼裏卻成為了那種達布機上一幀一幀的細膩畫面--不知這是不是奧蘭多本人的意願,因為他在維納對面換了另一種方式微笑,其中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意味簡直呼之欲出,他的四周似乎阻隔出了零下二百度的冰櫃,每秒鐘都在不遺餘力地揮發着寒氣。
"你的這種問話方式還算不錯",奧蘭多難得贊賞地瞥了對方一眼:"你沒有問,你想不想和帝國合作?恰恰相反,你問出的是,你準備什麽時候與帝國合作?這已經從無形中削減了百分之三十點八的我回答不的權利,但前提是--"
他眼裏的笑意漸漸消失了:"我已經把你和帝國融為一體。"
維納試探着點點頭:"融為一體?"
"你那積木腦袋裏裝的都是什麽?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都是帝國新研制出的稻草麽?"奧蘭多已經明顯失去了耐性,因為他亮晶晶的鼻頭似乎開始冒出了水滴:"如果我把維納和帝國分成互不相關的兩部分,我便能站在這裏心平氣和地與你會晤,而不是發動粒子切割器将你化為灰燼。若是帝國和維納融為了一體,我會考慮你的意見,甚至把拒絕的概率降低到百分之六十九點二,但我會在你開口之前将你切成兩半,你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問出剛才的問題!"
仿佛一個驚雷砸穿了維納的腦海,還在他的-身-體-裏炸開了一個巨大的煙花一般,維納終于明白了與奧蘭多交流的障礙--他原本以為的方式是錯誤的,他提出的任何問題都會在奧蘭多那裏變成邏輯上的錯誤、變成謬論,最後甚至會演變成那種被稱為羅生門的話題。
而如果他揪着這個結果不放,奧蘭多或許會繼續從那種錯誤的命題中自動提取出對他有利的部分,那麽這就會導致讨論的重點離題萬裏,并且成功的天平會無限次地向奧蘭多那裏傾斜,維納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在與他的辯論裏摘取勝利的果實。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