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chapter5
"我知道了。"
維納緊緊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他那雙蔚藍色的瞳仁兒仿佛成為了凝結的冰霜,那裏面忐忑與憤怒的神情已經完全消失不見,留下來的只有被理智所完全庇護住的、還很幼嫩的不安感。
他開始仔仔細細地觀察這些拼圖,着手将這些散落到一起的東西完全攤開,觀察他們相近的色澤,這些圖塊的色澤雖然暗淡,但是卻很均勻,濃如深墨的蔚藍以及形如枯槁的暗黃同時出現在許多碎片裏,與此同時還有無數散落的殘渣,幾株瘦弱的植物在空中搖搖欲墜地抖動-身-軀······
維納靈光一現,簡直恨不得仰天長笑。他想起了原圖是什麽,居然是這座小島還沒有完全變異之前的形态,就是在他還沒有跳下機動半導體飛行器之前,在半空中看到的那座小島!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分鐘。
只是他事先并沒有看過那座小島的資料,即使看過,随着時間的流逝和風化的劇烈推進,這座小島的現狀也一樣有所改變,更重要的是,在這些拼圖的碎塊上還有朦胧的雲霧,甚至有許多地方根本看不清晰,那些或深或淺的雲彩遮住了它們大部分的痕跡,讓這座小島變得"如夢似幻",完全不知道它們應該存在在哪裏。
該怎麽辦?
兩分鐘已經過去了。
維納漸漸焦急起來,他開始在頭腦中飛快地從各個角度切入拼圖擺放的位置和方式,那些展現出全景的東西已經出現在他的腦海裏,并已經被排列出了适當的順序,只是那些被雲霧遮擋了的碎片、被雲霧遮擋了的碎片、被雲霧遮擋了的······
對了!
維納驚喜的聲音驟然出現:"我可否接入這座小島上的天氣播報系統?"
奧蘭多似乎饒有興致地同意了:"允許接入,但只許接入聲波,不允許接入影像。"
足夠了!
維納在這一長串的天氣播報中仔仔細細地提取出了雲霧覆蓋狀況,他所關注的不只是雲霧形成的時間、形狀,他還關注雲霧的厚薄程度、濃度預測,以及在不同時間段的變化狀況,他就在這飛速的天氣播報中擺放着手中的拼圖,每一塊雲霧的稀薄程度、牽拉位置都會成為他視線注意的焦點,本該作為主體的小島已經成為了他視野裏的背景,漸漸模糊在了他的視野之外。
奧蘭多慢慢把翹在桌上的雙腳放了下來,他目不轉睛地觀察着面前屏幕上維納的身體變化。超敏機構節椎在他的體內緩慢地升溫,似乎還在不着痕跡地變為微弱的暗紅顏色,它與原本的主腦和脊椎之間似乎在傳遞着什麽物質,這些物質随着維納大腦的持續運作而加快了分泌的速度,許多弱小的分子試圖從那縫隙中探出頭來,互相推擠着進入他原本的腦幹中間。
五分鐘的警告聲敲響,維納手中的最後一塊拼圖順利歸位,一副奧蘭多小島的俯瞰圖完整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維納似乎擡起頭來沖他笑了笑,奧蘭多能從中讀出百分之五十點八的挑釁和百分之三十二點四的嘲笑,還有其他的情感仍需進一步分析,但他已經不想再做這種無用功了,因為維納非常明白地表現了他的想法--他沖奧蘭多豎起了中指。
他的表情上明明白白地寫着:還有什麽關卡,通通給小爺亮出來吧!
奧蘭多居然不自覺地扯開了嘴角,只是這一瞬間他就驚愕地瞪大了眼,他甚至很快條件反射般地伸手撫在了臉上,堪堪捉住了一點還未完全消散的笑意。他上次笑起來,是在什麽時候了?
久遠的好像是上輩子的記憶。
默默關掉了這組成了整間屋子的監控設備,奧蘭多揪着他的八葉草走了出去,在臨走之前他不忘擺手揮舞了一下,于是維納面前的兩個洞口中有一個被緩緩打開了,它似乎顫顫巍巍地空出了一個能擠進一個人的入口,确切地說,它空出了一個恰好能被維納擠進去的洞口。
維納當然是昂首闊步地走了進去。
只是當他踏進這裏的第一步起,那扇大門就從背後驟然關緊了,這一下真是完全封鎖了他的退路,他的面前只剩下了漆黑。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态讓維納只能摸索着前進,這洞避上同樣不知附着着什麽東西,-粘-膩-的觸-感随着他的手掌向前移動,甚至還有腐爛的氣息鑽進鼻端,随着他每一個大力的呼吸而鑽進了肺裏。
這實在算不得什麽愉快的體驗。
因為他同樣想起了這裏是哪裏,豪爾費坎納戰役的開始就源于這次突襲性的隧道圍捕,當他們的成員小心翼翼地跨-出-隧道時,早已得到消息埋伏在外面的-聯-邦-士兵進行了出人意料的伏擊,這次伏擊的成功程度足以寫在對方的教科書上流傳個幾百年,因為維納所屬的小隊在這鋪天蓋地的光能粒子線中幾乎無法舉手回擊,最後的結果只能是全軍覆沒。
外面的聲音已經漸漸清晰,他不免回想起了那時候的自己,在走出隧道前的一分鐘他還在拿身邊的隊員們說笑,許多人在他的笑話裏都悄悄抿着嘴隐藏笑意,只是在隊長探出頭去的一瞬間,一道光能粒子網當頭逼近,直接将他的頭骨碾壓成了碎渣,他甚至來不及發出驚呼,沉重的身體便向後撲倒,鮮血很快暈染了他身下的土地。
維納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手中的粒子分解槍,擡起腿便毫不猶豫地走了出去。
踏出隧道的一瞬間,刺眼的亮光再次-襲-擊-了他的雙眼,維納下意識地向後倒去,這亮光卻驟然消失了。他大口呼吸着焦灰色的空氣,努力從這裏分辨氣體中蘊含着的信息。太像了!真的是太像了!除了沒有腳步聲、光能粒子槍的-發-射-聲和受傷之後的慘叫,這裏簡直和豪爾費坎納戰場一模一樣!
随着視線中的黑暗漸漸淡去,維納也一點點地睜開了眼。
他終于明白了自己覺得不對的地方,對面的那群聯邦士兵們雖然帶着防護頭盔端着槍,但是他們并沒有進行-攻-擊-,也就是說,這些人仿佛變成了塑像一般,可笑地凝固在這裏。環顧整個戰場,就只有維納一個有生命的存在!
維納下意識地往身後望去,隧道裏仍舊漆黑一片,沒有半絲人類的氣息。他所渴盼的那些嬉鬧與笑臉,都再也不會出現了。
都是因為這群聯邦士兵!
勝敗乃兵家常事,若是平日裏的維納,必然不會就這麽輕易地亂了心神,只是在這次戰場上的失敗讓他幾乎告別了軍旅生涯,他到現在都記得,自己-身-下-浸滿了鮮血,半睜着雙眼等待死亡的樣子。
掀起的塵土覆蓋了他的頭臉,讓他慢慢地從心裏升起了一個邪惡的念頭,這些人都如同塑像一般不言不動,簡直是任他搓圓捏扁,那麽他是不是就可以舉起手中的粒子槍,将他們全部分解?
這并不是真實的世界!
狠狠捂住了抽痛的額頭,維納勉強把湧在眼眶的濕意和蠢蠢欲動的怒氣強壓下去,他控制着自己踏前一步,卻控制不了自己的視線向着右方飄去。
就是這三個士兵,就是他們-發-射-的粒子光網堵住了隊長的去路,同時也要了隊長的命!
維納簡直控制不了自己舉起槍的動作,他咬着牙瞄準了排頭的那個人,心裏有一個聲音不斷地沖破枷鎖,在他腦海裏大吼大叫着撼動他的精神:"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給你們整個小隊報仇!"
汗液已經蟄進了維納的眼睛,他在這痧麻的疼痛中眯起了眼,食指随之扣動了扳機,光能束沿着既定的軌跡-突-襲-而出,在那聯邦士兵的胸口上破開了一個大洞!
預想中-噴-濺-而出的血流并沒有出現,那個士兵在中槍的一瞬間便向後倒去,他的時間仿佛被撥開了弦般開始運動,他躺在地上-呻-吟-着用手去撫摸胸口,那裏是空蕩蕩的一片,并沒有血肉存在過的痕跡。
維納卻覺得他的-呻-吟-聲格外地熟悉,他在腦海中仔細地探索,卻發現那個名字在他的心底直接鑽了出來,如一柄鋼針紮-進-了他的脊椎。
那是羅納德少校的聲音!
當時的羅納德少校牢牢趴在他的身上,用顫抖到幾乎無力的手臂環着他的身體,雖然驚訝但并不恐懼的聲音沿着耳蝸滑了-進-來-:"你的價值比我們要重要的多,出色的掩蓋了自己的omega······你一定要活下去。"
羅納德擋在他的身前幫他抵擋了一次切割攻擊,否則那鋒利的線流會将維納整個劈成兩半,絕不會有半絲生還的希望!
而他現在做了什麽?他殺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羅納德痛苦地蜷縮着在了一起,但他還是努力拖着四肢向外爬去,他的身體如同痙攣了一般打着哆嗦,四肢卻如同灌了鉛般顯得無比僵硬,他一邊努力地挪動手腳,一邊從喉嚨口裏擠出哬哬的風響:"是維納殺了我、是維納殺了我!我要去告訴隊長,是維納殺了我們!誰來、誰來替我包紮!"
維納甩手就仍了粒子槍,撲過去握住了羅納德的腳:"不要移動,先包紮傷口!"
"包紮誰的傷口啊?"
一個清冷中帶着微微戲谑的聲音化開了盤踞在維納的腦海上方,它就像個趾高氣揚的小人般在他頭上轉圈跳舞,用高昂的聲音宣告他的不自量力,用那種目空一切的自大把他的尊嚴踩在腳下,甚至還狠狠碾動了數下!
身邊的一切都在那個聲音的推擠之下消失殆盡,維納終于感受到了地表的堅實觸-感,戰場上的一切都灰飛煙滅般從他的視野裏燃盡了生機。某種重金屬的硬質隔着肌膚觸到了他的骨骼,讓他産生出了某種并不美妙的感受。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