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4
就在維納四處打量了一會兒,然後确定了方向準備出發的那一瞬間,他卻被驟然拔起的一根尖刺擋住了腳步,那尖刺出現的真是恰到好處--他完全相信,如果計算的有半點失誤,這根尖刺都會從他的腳板下穿-進-去,直接讓他成為一座凝固的雕像。
即便如此,這尖刺也堪堪挨到了他的鼻尖前,因為他那自認為高挺靈秀的鼻梁已經在那透明的刃尖上抹出了奇異的冷光,側壁上折射出的形狀就像被人重拳拍扁過無數次,失去了骨頭般軟塌塌地癱軟在一旁。
"請右轉三十二度角,向東南方向十二度看三百點七五米,omega。"
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爆裂似地在耳邊炸響,那個聲音卻如同貼着耳膜滑了進去,溫吞卻蘊含着隐秘的強勢,沿着節椎傳導到了大腦,同時也傳遞了不容抗拒的訊息。
只是維納在那瞬間就條件反射般地向遠處吼道:"我的全名是維納·愛斯特爾!請稱呼我的全名,奧蘭多·巴薩羅穆殿下!"
耳旁再次響起了那個冷冰冰的語調,卻意外地沾染了絲調笑般的氣息:"我不認為給比積木高出百分之二十五點六智商的人形機動體起一個名字有什麽必要的價值。不過如果你執意要這麽做,我接受你的請求。"
在維納憤怒的眼神中,那個聲音加上了最後一句話:"維納·愛斯特爾作為一個半椎體積木來說實在過于複雜了,我個人更傾向于稱呼你為維納,同時也尊重你的個人意見。"
"很好,很好,我非常尊重您的決定。"維納磨着牙緩緩道,每一個單詞似乎都裹着刀鋒和冷刃攀爬上來,沖出嘴邊的時候也都帶上了惡狠狠的-涼-意。
"憤怒讓你的體溫攀升了零點二度,根據對你腦部解剖圖的分析,我認為你的大腦中負責理智的部分缺乏血清素的幫助,這讓你因信號減少而難以控制與憤怒相關的大腦部位活動。但同時也不能否認超敏機構節椎的局限性讓這種血清素急速流失······"
"你到底想說什麽?"維納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
"在你日後的治療中,我建議在節椎中進一步試驗增加色氨酸含量的方式,或許可以在裏面植入可以合成色氨酸的化學藥劑,每當你憤怒的時候,這種化學藥劑就會根據你的情緒狀态自動合成足量的色氨酸,有助于你更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
"也就是說,我以後都不能發怒了?"
"從語言學的角度來說,這是種以偏概全的講話方式,從情感學角度來講,這可以界定為介于惱羞成怒和撒嬌耍潑之間的思維模式。鑒于你omega身份的局限性,我主觀上認為你這句話隐含的意思中,偏向後者的幾率達到了半分之八十四點八,且不排除直線上升的可能。"
這就是人形主腦的講話方式麽?
維納不由得在心中暗罵,和這個混蛋相比,平日裏自己對基爾夫的所作所為完全就是赤-果果的真愛啊!
"你是在把我和他人進行對比襯托麽?你要知道,對比需要有一個全方位的依托機制,需要雙方的家庭背景、年齡收入、工作地點以及感情狀況,假設我一年收入五萬雷拉,但我沒有得到親情的撫慰;而你一年收入五千雷拉,但你父母健在兒女雙全,那麽這種對比就是沒有意義的。同理而言,如果我們的年收入平均數是兩萬七千五百雷拉,那麽并不能說你和我擁有平等數量的財産以及同樣的社會地位······"
"奧蘭多先生,我聽說古地球曾經有位叫做唐三藏的高僧,請問你是否是他的轉世?"
"那麽,閑話少敘。在你面前擺放着兩條路,一條是沿着我之前向你指出的那條路進入我的儲藏室,在那裏我們可以舉行第一次會晤。第二,你可以直接坐着我的電阻梯來到我面前,但這會讓我感覺缺少了百分之九十五點八的樂趣。"
"減少了樂趣的後果是什麽?"
"嗯?平均下來,我每天只有百分之六點四的時間是充滿樂趣的,所以如果連這點樂趣都被剝奪的話,我并沒有百分之百的能力來預測自己的動向,需要我馬上為你計算一下麽?"
"不必了,不必了,請你饒了我吧。"維納捂着額頭喃喃道,他搜腸刮肚地尋覓着腦海中的敬語,卻發現那些敬語就如同還給了高函課的-教-授一般,已經半分都發掘不出來了。
雖說如此,他天性中那些争強好勝的因子還是慢慢浮現了出來,他向着東南方向望了過去,在他面前那大約三百米的通道上散落了各式各樣的冰錐,零落的光電武器都被碾成了殘渣,格外悲慘地橫躺在地上。
随着維納點頭的同時,僅有的通道上驟然升起了數道切割光波,這些光波猙獰地組成了一張巨網,張牙舞爪般地在他的來路上叫嚣着自己的強大。與此同時,維納的腳下也亮起了許多盞刺眼到極致的雷光,這讓他立即就被-刺-激-得緊緊閉上了眼,瞳膜裏的黑點如巨網般覆蓋了他的視線,讓他幾乎無法觀察到眼前的一切。
"混蛋······"維納以若不可聞的聲音憤恨道。
"你有五分鐘的時間進入第一個岔道口,如果沒有成功,我想你也不必繼續呆在我的小島了。祝你成功。"
聲音傳導系統似乎被毫不憐惜地掐斷了,那個低沉的尾音連個臨別的轉折都沒有出現,就徹底湮沒在了空氣裏。
維納足足用了一分鐘來思索自己前進的方式。
他的視野已經在這短短的時間裏恢複了清晰,新組裝的節椎總是擁有特殊的價值--它把維納的各項身體機能提高了足足百分之二十,這讓他能具有更快的速度和更強大的力量,在反應程度上遠遠超過了同軍校的omega。但不幸的是,這讓他身體的各項-敏-感-度同樣提高了三倍,耐熱耐冷以及抵禦疼痛的能力也因此下降,這時常讓維納狠得咬牙切齒,卻也無能為力。
一分鐘之後,維納驟然睜開了雙眼。
他開始按着自己規劃好的路線加速奔跑,衣領被鼓脹的風聲完全地吹開了,他的脊背彎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流線型的長弧就像安在了一頭優雅的豹子身上,紫黑色的花紋密密麻麻地遍布于他的全身。在每一個彈跳與挪轉中,他都是如此輕巧地旋轉,爆裂似的煙花随着他的動作噼啪着炸響,銀白色的溶液與焦黑的土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還有一百米!
他開始加速前行,只是那些雷光随着他的腳步變得更為刺眼,濃重的墨黑色已經完完全全地覆蓋住了他的雙眼,他只能通過風聲來判斷切割光波的位置,一道光波擦着他的耳朵劃了過去,他好不容易微微側頭避開了另一道光波,第三道光波就俯沖而下,将他的防衛服刮開了一道口子,破裂的聲音在維納的腦海中格外地刺耳,簡直難以忽視。
還有二十米!
維納拼着失明的危險睜眼望去,那個岔道口就如同一個張開大口的怪獸般等待他的進入,黝黑的內裏散發着詭谲的信息,但是與這些虎視眈眈的切割光波相比,那洞口就如安逸的天堂般惹人垂涎!
一道削尖了的光波忽然從腳下直直切出,維納想要向後躲閃,卻發現身後卻有一道光網完全阻隔了他的退路。如果不用-身-體-擋住的話,這嗜血的刃尖會直接削掉他的脖子,讓他的熱血直沖雲霄,祭奠這早已腐朽了的戰場!
他不得已地伸手擋去,在探出胳膊的瞬間他便抓住了機會,勉力跨出了一個騰躍,直接滾進了那個暫時安全的隧道裏。
那些雷光與恐怖的切割光波立刻消失了,洞外的寂靜與維納腦海中的轟鳴交相鼓噪着要沖出桎梏,這隧道裏的滴答輕響如同尖椎般砸進了他的腦幹,這讓維納不得不捧着抽痛的額頭,難過得-呻-吟-出聲。
他被劃破的臂膀淋漓着淌下血來,他用另一只手努力壓住了傷口,抽出防衛服裏的小型醫療包,就地給自己包紮起來。
稀稀拉拉的掌聲在這回聲極好的環壁內回蕩,奧蘭多淡定的聲音再次擴散出來:"鑒于你僅用了四分二十六秒就完成了任務,我可以授予你高智商積木的榮譽稱號。"
"你在開玩笑麽?"維納惡狠狠地吐掉了口中的血,同時紮緊了手中的防敏微型納米帶。血已經漸漸止住了,只有淡淡的紅色暈濕了一點布料,在純白的顏色中顯得觸目驚心。
他面前的兩條岔道口卻在他眼睜睜的注視下慢慢地被分別合攏了,這種近乎靜止的速度簡直就是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維納經過剛才的那陣奔跑之後确實需要一段時間進行修整,此時他的雙腿都在打顫,實在分不出力氣前去阻止那漸漸關閉了的出-口。
一整塊巨大的虛拟全息影像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将近三千塊的散亂的拼圖密布在影像上方,如果維納患有密集恐懼症的話,他估計都要捂着眼睛驚聲尖叫了--實際情況也好不了多少,維納看着那些拼圖的碎片如同散牌般疊在了一起,它們那些參差不齊的邊緣仿佛都在沖他開口嘲笑,散發着一種遮掩不住的惡毒意味。
"五分鐘之內,我希望你能将它恢複完全。"
奧蘭多饒有興致的聲音彈跳着回蕩在維納的耳邊。
"原圖呢?"
維納能聽到自己所說出的每個單詞中咬牙切齒的痕跡,因為它們就像被壓榨着的桐豆般争先恐後地擠出了喉管,在被捏緊的同時發出了刺耳的怒吼。
"如果需要原圖的話,你便和那些千千萬萬的積木沒有絲毫區別了",奧蘭多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絲不耐:"那麽,我完全沒有理由要把你留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