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chapter2
他這是毫無疑問地又被耍了麽?
維納欲哭無淚地想。
他的"美名"似乎已經傳遍了儲離軍校機動隊的每個角落,幾乎所有人都對他的惡作劇哭笑不得,每當他想在枯燥的生活中找點樂趣的時候,這些人總會毫不猶豫地揭穿他的僞裝,把他僅剩的自信揪出來搓圓捏扁,再踩在地上擠出點可憐巴巴的殘渣。
基爾夫終于收拾了表情,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态度:"維納中校,我們要談公事了。"
修自動自覺地抱着他的仙人掌離開了,他離開的背影絲毫看不出勝利的喜悅,似乎"耍了維納"是一件技術含量為零的事情,根本不該分出心情來表達興奮之情。
"這是帝國-政-黨-總部新下發的超S級秘密文件,指明要交到你手裏,由你親自打開,所以請在我面前拆開信封。"
維納盯着那薄薄一張信封打量了一會兒,忽然忍不住笑出聲來:"基爾夫,你那一套還是收回去吧。如果你沒有提前看過它,我就把無角子全息投影複制儀免費送給修。"
他還湊到了基爾夫耳邊:"甚至附帶終身維護。"
基爾夫微不可言地漲紅了臉,他輕咳了一聲以飾尴尬,伸手關掉了帝國監控設備。
維納的神情漸漸凝重起來,他難得詫異地挑起了眉:"這次的任務很複雜麽?"
"我要因我的行為向你表示歉意,維納中校。我們的-政-黨-已經足足五十年沒有下達超S級警戒文件,上次的文件出現在······"
"聯邦和帝國的第一次大戰之後,對不對?"維納打斷了他的話,陰霾已經緩慢地凝結到他的眉峰上:"在第一次魯恒星大戰之中,奧蘭多·巴薩羅穆殿下作為儲離軍校機動隊的人形主腦,為保護主機架構程序的安全而死,這些都是印在軍部教科書上的話。"
基爾夫的眼神微微閃爍了幾下,他似乎在斟酌着如何開口:"維納,我想你應該知道,帝國告訴你的,只是他們想讓你知道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沒有了監控設備,維納自如地坐在了基爾夫的桌子上:"那和這次的任務有什麽關系?"
又一份文件推到了桌子的正中央,這次的不是超S等級,但依舊有顯眼的黃色警戒标志出現在信封之上。
"維納",基爾夫慢慢地、一字一頓地說,"人形主腦奧蘭多·巴薩羅穆殿下并沒有死--他叛變了。"
兩個人都靜靜地凝視着對方,空氣仿佛鼓脹了一般發酵着暈開,電子時針叮叮咚咚的輕響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般刺耳無比,窗外的人聲和辦公廳裏的腳步聲都被隔絕在了世界之外,只有幾點微弱的悶響鼓噪着耳膜,在神經上刮拉出單調的音鳴。
維納聽到自己的聲音仿佛被擠出了喉嚨:"叛變了的人被當做英雄一般的祭奠,照片印在教科書上年年被孩子們朗讀學習,雕像立在科維森特大街公園的花壇裏,我們每天過來都要駐足觀望很久,甚至還有許多人慕名而來拜訪,我不得不問一句--"
基爾夫豎起了耳朵。
"--他爸爸是誰啊?"
咚!
基爾夫忍無可忍地把他一拳打落在了辦公桌下。
滿頭黑線挂在了基爾夫的腦門上:"你的關注點是跑去了哪裏啊混蛋!"
維納揉着抽痛的額頭爬了起來:"好吧,那我的任務是什麽?關鍵是,為什麽任務會落在我頭上?"
"我們接着剛才的話繼續講,第一次大戰中我們雖然險勝了聯邦,但是帝國中樞的主腦架構程序還是受到了病毒侵害,這種病毒以每毫秒千萬次的計算量在-攻-擊-主腦的心髒系統,而受到了這種病毒侵襲的主腦發生了變異--它自動開啓了隐藏的第二人格,我們姑且将此稱為黑暗人格。但實際上,這個黑暗人格在帝國高層中代號為噩靈。"
"聽起來就不是什麽純真善良的人格······呃,抱歉,你繼續說吧。"
基爾夫耐着性子接-下-去:"奧蘭多作為人形主腦,參與了架構主腦中樞神經的大部分職責,而這個隐藏的黑暗人格,也是在他的建議下被設計制造出來,參與到主腦的後臺隐藏程序之中的。如果主腦受到沖擊,這個黑暗人格就會覺醒,成為代替者,暫時擁有主腦的大部分權利。"
"這不是很好麽?這和我的任務有什麽關系?"
"當年的病毒由于過于刁鑽強大,在破解主腦保護程序的同時還污染了它的精神淨土,黑暗人格被變異了的病毒影響,成為了脫離主腦的一部分。也就是說,它成為了有一部分自己精神的獨立體,而這種獨立性還在不斷地擴大,總有一天會不受我們的控制。"
維納轉了轉眼珠:"那斷掉它的電流供應或者強制摧毀它的硬件設施也不行麽?它總不能不進食不喝水地整天工作吧?它有超時補貼麽?"
"你夠了!"奧蘭多狠狠揚起了拳頭,維納趕緊躲回了桌子底下。
"斷掉電流或者摧毀的速度遠不如它感染的速度,因為斷掉了儲存它的設備供應室的電流,它轉而通過後臺程序聯網進入了主控辦公廳的中樞網絡,很快就感染了整棟大樓的系統,它甚至通過中樞網絡對帝國發出了警告--如果繼續對它做這種它不喜歡的事情,它會感染更多的設備,包括帝國國防部數據中樞、國-家銀行系統、國家電網等等。"
"它不喜歡的事情?",維納不怕死地擺了擺手:"你們-強-暴-它了麽?"
基爾夫用鞋底把維納的臉踩在了地上,毫不憐惜地滾了又滾,維納的鼻涕眼淚全數沾在了他光潔油亮的鞋幫上:"你真是,活的太久了啊。"
"對、對不起,"維納腫着臉求饒:"我再也不敢了。"
鞋底終于離開了他的臉,維納松着氣挪了起來,卻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那既然是人形主腦設計搭建的第二人格,他應該有控制它的辦法啊?"
基爾夫深深嘆了口氣:"在奧蘭多叛變之前,他曾試圖調整自己的腦電波來接入噩靈,希望與其進行交流。但噩靈單方面拒絕了這一行為,于是奧蘭多對自己進行了一項隐秘而複雜的手術--至今沒有人知道這場手術的過程和結果,只是在手術之後,奧蘭多成功接入了噩靈的中樞神經,想要強制停止它的-攻-擊行為,但是他失敗了。
維納不由咂了咂嘴:"我深感抱歉。"
你那個表情一點也不像抱歉好嗎?
"在成功接入噩靈的主腦後不久,奧蘭多便突然叛變,逃到了一個在戰争後被廢棄不用的小島上。他将那個小島建造成了一座堅固的堡壘,至今還沒有人能突破重重阻礙,進入他的勢力範圍。"
"若帝國真想殺了他,總有千萬種方法能要他的命--他還有什麽利用價值吧?"
基爾夫難得贊賞卻無奈地點了點頭:"沒錯,噩靈後悔了。在奧蘭多叛變之後,它似乎覺得入侵其它系統、探索成千上萬的代碼是一件非常無聊的事情,它迫切地希望再與奧蘭多進行互動,于是便與帝國進行了一場交易。"
維納感興趣地挑了挑眉毛。
"帝國要說服奧蘭多進入它的中樞系統與它交談,而作為交換,它會讓出大部分主腦程序的控制權,讓帝國的高精尖技術人員接手工作。"
"這下帝國可不敢再制造出一個主腦了吧?"
"即使想要制造,也制造不出來了--人形主腦只有一個,可不是那麽容易就會出現的。"
維納沉思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哈哈笑了起來:"說了這麽多,我可總算是明白了!這可真是個有趣的任務,是要我去勸說他,讓他與帝國合作麽?"
基爾夫點了點頭:"也可以這麽說。"
"那為什麽是我?"維納忽然正色道,他眼光一變,那些調笑的神色徹底消失了,他也如同基爾夫一樣坐在了椅子上,雙手交疊着擺在了一起:"我并不是最優秀的勸解者,也不是心理戰成績最高的成員,不是麽?"
基爾夫似乎有點為難地低下了頭,連聲音也低了幾度:"因為奧蘭多是個alpha,而你是個omega。"
維納當時就想掀翻了那張桌子。
他的牙齒已經咬得咯咯直響,細密的血線幾乎瞬間就從嘴唇間湧了出去:"因為他是個alpha,而我是個omega?"
"也因為你的超敏機構節椎!"基爾夫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度:"帝國拯救了你,帝國同樣也栽培了你,希望你能為了你的國家有所貢獻!"
維納的記憶如同斷片般被強拉回了那個瞬間,拉回了那個鋪天蓋地的血夜。第二次大戰的豪爾費坎納戰場上,他被一塊散落的光能粒子線掃中了背部,他撲倒在地上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所有知覺,人生中經歷過的一切風馳電掣地掠過他的腦海,風聲和鼓聲和着滿嘴的血腥倒灌入他的喉管,眼球裏充盈的都是鼓脹的血絲,随着心髒的衰弱而一下下撞擊着眼眶。
他因為omega的身份而受到了優先救治,甚至脊椎和大腦被植入了當時最先進的超敏機構節椎。這種節椎的價值已經不能用金錢衡量,特別是占據了脊椎和腦幹總共百分之三十的部分,日.日工作在他最重要的神經系統之中,它已經漸漸融入了他的生命,成為了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而他的alpha戰友們,傷的比他輕、身體素質比他還要好,卻因為alpha的身份而延遲了救治時間的戰友們,最後大都傷重而亡了。
維納或許是帝國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有完全自主意識的"半機械人"。
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會引起奧蘭多興趣的"半機械omega實驗品"。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節奏很快(*^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