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二人溫情
皇帝臉色陰沉的看着他們,聽了蕭青容的話之後,神情越發難看,白敘的面容由面具遮擋着,也看不出什麽,只是那雙眼裏卻流露出許多看好戲的意味。
“敏姝縣主果然好魄力。”白敘回頭,意味難辨的對皇帝道:“陛下果然好眼光。”
皇帝正在盛怒之下,聽見白敘的話正要發作,卻見白敘躬身行了禮,道了聲“臣告退”,竟是不等皇帝回答,便自己退下。白敘走過楚珩身邊時,突然停住了腳步。
一聲輕笑,白敘又回頭看了蕭青容,“靜等世子的喜酒。”
說罷揚袖出了大殿。
皇後對白敘的不敬心有不滿,但是白敘如此嚣張做派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皇後自然是不會這樣的小事上浪費過多的心力。
大殿寂寂,白敘出了殿門,便見的只有燕德離殿門最近處守着,其餘的太監宮女都退後了幾步,在微遠處守着,周圍侍衛持劍拱月護殿,距離安排的十分巧妙。既不會将殿中的動靜透露出去,又不會在發生急事時侍衛來不及防守。
燕德這種在宮中浸淫多年,歷經兩代皇帝的人,果然是心思缜密。
見白敘駐足,燕德躬了躬個身子,恭敬行禮道:“國師大人。”
負手而立的白敘見燕德的動作,突然上前幾步,伸手将人扶起,“燕公公如今倒是越發客氣了,當年陛下未曾登基時,你我可還算是摯友。”
“國師大人說笑了,燕德不過是個奴才,怎能和大人相提并論,真是折煞老奴了。”
燕德面上不顯,心中卻是頓時警惕起來。
當年皇帝未登基之時,他們确實不如今日這般生分疏遠,但也只是有些同僚之誼罷了,何談摯友之說?
白敘的示好之舉,是突然起興,還是又有所圖謀?
今日的白敘,似乎隐隐有些不對。如今皇帝與白敘已經勢同水火,白敘此時突然纡尊降貴同自己套近乎,他不得防範。
但是白敘似乎真的只是有感而發而已,說完之後,見燕德的對答疏離至極,似乎極為無趣,便擡步離開了。
殿中仍是一陣寂靜,白敘的離開僅是一微小的插曲。
皇後心中挂念着太子安危,但是皇帝此時正值怒氣沖心,又不敢貿然提起,便只能在心中焦慮。
皇帝神情微沉的望着殿門,神思漸漸有些恍惚,适才蕭青容的那句話,似乎讓他看見了當年那人也是這般,在自己表明身份想要招她入宮時,她眉目飛揚的告訴自己,她已經有婚約,而且早已立下誓言,此生與她的心上人同白首,共黃泉。
念及此,皇帝腦中又出現了澤國皇宮當日血流成河的場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扭曲的痛快感。
誓言又如何,不過虛無缥缈的一句話罷了。
皇帝的怒火漸漸平複,面上的冷意将真實的情緒掩蓋住,似乎又回到了往日那個喜怒不顯于聲色的帝王。
“此事,日後再議。”
皇後松了口氣,餘光微微示意蕭青容,但是也帶了幾分責怪。
蕭青容微微颔首,她雖不知道原因,但是可以感覺到皇後對她似乎有幾分袒護之情,除此以外,皇後的怒氣還有幾分是因為太子,畢竟太子之事還未定下,自己這般或許會連累了太子。
眼下皇帝松了口,楚珩與蕭青容自然也不會為自己添麻煩,便一前一後退出了殿門。
兩人默契的選了一條僻靜些的路,并肩緩緩行着,似乎此處不是權利暗潮翻湧的行宮,而只是一處山清水秀的普通地方。
楚珩眉眼含笑,卻一直不語。兩人緩緩行着,約半刻鐘後,先是蕭青容停住了腳步。
“你說過的話不會忘?”
楚珩頓住,這是他剛才對白敘說過的話。
“是。”楚珩點頭,目光直視着蕭青容,眸底帶着笑意。
蕭青容點頭,眼簾低垂,而後緩緩擡起,“楚珩,我說過的話,也永遠不會忘記。”
楚珩心中微動,将心中的明快的喜意壓下幾分,而後眼睫微垂,薄唇抿了抿,再開口時,帶着幾分哀傷和失落感。
“但是,你我之間……青容,若你不願入宮我自會護你,我也知你那句話不過是為絕了皇帝的心思。或許,如今你對我并沒有那麽深的情誼,以生命為注的誓言,青容,我在你的心中恐怕擔不起那般重的誓言……”
“或許是突然了些,但我不會拿此事開玩笑!”蕭青容猛地回頭,皺眉道,在心裏回味楚珩的話,蕭青容唇角的笑意優雅而矜持,步子緩緩,走到楚珩面前。
在楚珩帶了些疑惑的目光中,蕭青容面上原本和和氣氣的笑突然一變,迅速擡手抓住楚珩的衣襟,楚珩不得已微微垂頭。
蕭青容壓着聲音,怒聲道:“楚珩,你把我當成了什麽人!”
“難道我對誰都會許下這般諾言不成?”
“我蕭青容的命只有一條,還真沒辦法多發幾次生死誓言!許過的男人也只有一個!”
蕭青容冷冷一笑,“什麽叫擔不起我的誓言?百般出手,百般接近的楚世子,又是什麽時候也有了這般不自信的心思?嗯?”
在聽到那句“許過的男人只有一個”時,楚珩心中是極歡喜的,他何嘗不知道,蕭青容看似兇狠的說着斥責的話,實則是在安慰自己。
但這樣的安慰方法,難道是在害羞麽……
楚珩心中百般念頭轉過,亦充滿着滿足感。而在蕭青容看來,楚珩仍是眼睫垂着,微顫,情緒非但沒有好轉,似乎更加低落。
蕭青容難得升起一些無措感和茫然,她的本意可不是讓楚珩越失落……
自己也隐隐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那般重的誓言就這樣輕易許出,似乎有些輕浮的意思。
可是蕭青容希望楚珩明白自己的心情,那句話或許有幾分形勢所迫的壓力,但是絕對不是應付之語。
一向清冷高傲的人做出這樣一幅脆弱的樣子,竟是讓人無端覺得有些罪惡感,僅是一種神情,無需多語,便讓人不禁反省,是不是自己太過兇狠和無理取鬧了些。
蕭青容心中一動,緩緩松開楚珩的衣領,看着他衣領微斜,露出一段瑩潔的鎖骨。楚珩清冷中帶着迷茫的眼神,肩前墨發從鎖骨側滑過,蕭青容略微有些不自在,伸手又将楚珩的衣領扯了回去。
楚珩看着蕭青容因自己的話動了怒的模樣,心中滿是歡喜,面上卻仍是有些冷意,情緒低迷。
蕭青容心中嘆氣,西北時楚珩一身戎裝,高華之姿在沙場鐵血之中,未有絲毫的違和感;京城時,楚珩手段果然迅速。她卻是沒有想到,楚珩說話也有這般看低自己的一天。
心中感嘆,腦海中似有什麽念頭閃過,蕭青容猛地抓住那一閃而逝的靈光,漸漸冷靜了下來,細細想着适才他們之間的情景。
仔細打量着楚珩,蕭青容的心裏閃過一絲猜測。
片刻後,蕭青容似乎是想通了什麽,突然冷笑一聲,往後退了幾步,離楚珩遠了些。
這樣的小把戲竟然差點被騙了過去,蕭青容在心裏暗嗤的同時,又有些感嘆。若是往常,自己定會早些看穿楚珩是裝的。如今竟會因楚珩心情不好,且對她不信任而生怒,還想要安慰對方,卻忘了以楚珩的心思,如何會真的對自己這般看輕?
楚珩見蕭青容的神情,便知道她已經看出了自己的小手段,恐她再惱便也不再裝了,反倒是含笑往前幾步,重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楚珩緩緩擡手,蕭青容微微側眸看了一眼,唇角含笑,眸中盈盈的看着楚珩,卻沒有躲開。
蕭青容難得小女兒作态令楚珩心中一動,眉目間滿是溫柔。
情意缱绻,氣氛正好。
手指距離蕭青容的臉頰不過些許,楚珩突然臉色微變,手指微微變了方向,只是替蕭青容扶了扶發側的步搖便收了回來,蕭青容面上的笑意也冷了幾分。
慢慢的,适才幾不可聞的腳步聲漸漸清晰,耶律崇不知從何處摘了一朵花,撚在手裏,捏着梗不住地轉着,慢悠悠的晃着步子走了過來。
硬朗英俊的臉,與手中的花極為不配,卻又偏生讓人說不出哪裏不襯。
蕭青容心裏發笑,耶律崇的那雙眼睛,倒是将那花硬生生的襯出了幾分殺氣。
“看二位這鴛鴦情濃的樣子,若是想親熱不如躲到世子那裏去,總比在這偏僻小路上好,既要避開人,又不方便做更親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