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誓言
皇帝臉色不悅,心中突然有了隐隐的預感,視線在蕭青容和楚珩之間掃過,“哦?你為誰請婚?”
皇後見楚珩的目光落在蕭青容身上,心裏一驚,楚珩與洛王府的處境本就不好,難道楚珩要在這樣的節骨眼上與皇帝作對?
只是為了一個蕭青容?
楚珩微微垂眸,而後淡聲回道:“臣,為臣與敏姝縣主請婚。”
“啪!”
皇帝突然拂袖将一旁的桌案上的瓷盞掃落,嗤笑一聲,“楚珩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拿你如何?”
楚珩神情未變,身形微動間躲開一片濺起的碎瓷,清然神情中帶着幾分疑惑,表情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臣心悅敏姝縣主,故來請婚,不知因何事惹怒了陛下?”
見楚珩仍在裝傻,皇帝急喘了一口氣,腦中卻是漸漸冷靜。
“楚珩,朕看你這幾年是忘了洛王府的位置!”皇帝死死盯着楚珩,語氣惡劣,“真當朕不敢動你洛王府不成!楚珩,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臣未曾忘。”頓了頓,楚珩接着道:“臣也不敢忘。”
悠悠幾句,帶着四兩撥千斤的自在與幾分性情中透出的冷然。
只是那“不敢忘”三字似是在幾人耳邊轉了幾圈,衆人聽出了些其他的意思。皇帝想起洛王與洛王妃之死的隐情,又想到了其他的什麽,觸動到了皇帝最隐秘的秘密。
皇帝語氣隐隐松了幾分,但是出口的話仍是壓抑着滿信怒火。
“請婚?看來你和敏姝早已暗生情意?”
蕭青容微微垂首,側顏娴靜優雅,并未否認,俨然一幅默認的樣子。這一幕落在皇帝眼裏,只覺得心火更盛。
皇帝甩袖負手,冷聲譏諷,“不知廉恥。”
一句話,顯然将兩人都罵了進去。
皇後皺了皺眉,側頭看向蕭青容,見她仍是袖手立着,目光悠閑,雖然未曾說什麽,但是卻不會讓人忽視她,但是那悠然的模樣卻與他人格格不入。
仿佛在淡然賞花,淡定的模樣實在是不知讓她說什麽好。
心性極佳還是……臉皮厚?若是一般女子被天子如此評價,早就崩潰,回頭便會尋根繩子絞死算了。但是這蕭青容卻像是沒事人一般,不僅面無愧色,而且還對這樣的處境淡然對之。
皇後執掌後宮,自然是閱人無數,蕭青容這份淡然并不是不識好歹,而是真正的心性強大。
皇後看着,原本緊張的心情竟然也就放松了下來。若是晉安也是這般性子,想必她也會省不少心。
另一側,白敘的目光在蕭青容與楚珩之間掃過一圈,最後的目光落在蕭青容身上,看着她那張酷似澤國皇後的模樣,頓時惡意從心底升起。
“沒想到楚世子也有陷入情情愛愛的一天。”白敘手指慢悠悠的攏着袖子,“但這情愛一事,唯有誤人之用而已。”
楚珩眸子靜靜望着前方,未曾分給白敘一絲目光,“我倒是覺得,人生一世,若是真的絕情絕愛,倒是與死物無異,國師大人覺得我說的可對?”
白敘緩緩垂了袖子,聞言眸中微動,冷笑一聲,聲音透過面具傳出,悶沉而詭異,“看來世子已經決心踏入這情愛之網了,若是有一日,世子不小心入了絕境,可不要忘了自己今日此番話,更不要後悔。”
“我說出去的話,自是不會後悔,更不會忘記。”楚珩淡聲回道。
白敘緩緩的點着頭,拍了幾下手,道了句“很好”,面具露出的眼睛微眯,“就是不知道敏姝縣主領不領楚世子這份情意了,縣主可是至今沒有說過一句話。”
帶着幾分挑撥的惡意,白敘接着道:“若是敏姝縣主對世子無意,世子可想過你今日之舉,将縣主置于何地?可曾考慮過她身為的女子的臉面。”
楚珩袖中手指微動,微微側臉,望向蕭青容,本以為會換了蕭青容的瞪視,亦或者是冷漠相待,卻沒想到蕭青容在同樣回望着自己,眼神微柔。
那樣的目光,他甚少見到。可是蕭青容卻對其他人流露過,或是對清川,或是對代珠,但是自己見到的蕭青容的眸子,總是帶着幾分疏離,幾分戒備,雖有幾分親近,但那是曾經在西北之時并肩作戰留下的熟識感罷了。
她對自己總是又幾分刻意的疏遠。而如今這樣的目光,楚珩袖中手指不經意的微撚,這樣的目光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多幾分期待。
亦或者,自己所願,已成?
白敘仍在聲音沉冷的說着,“世子這一意孤行的請旨賜婚,于敏姝縣主可并非只是好事。女子修德修貞,往小處說,今日之事只有幾人知道而已,敏姝縣主對外的名聲并不會有何影響,但是往大了說……”
幾聲沉悶的笑聲傳來,壓抑之中攜着陰冷絲絲竄入耳中,“若是敏姝縣主還有幾分女子的矜持,回頭該是用些方法,來明志證身。”
蕭青容聽着白敘的話,心中一笑。是啊,若是尋常大宣女子,遇到今日之事,定會羞的不知如何自處,皇帝一句“不知廉恥”便如聖旨一般能釘死人,若那女子的敏感些,對此事重視之下,定不知如何自處于世,而會自盡。
可自盡這事,是絕對不會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她更不會因為這等小事而丢了自己性命,在她眼裏,宣國皇帝從來不是她的皇帝,他的一句話,同市井痞子的一句罵語沒什麽區別。
目光流轉,蕭青容的目光仍是忍不住落在楚珩身上。那人長身玉立,一身高華紫衣,廣袖微垂,雙眸清透得似乎沉了些雪,讓人望之便生出幾分冷意與退卻之感,不敢随意靠近。
她雖然不知楚珩是如何得了消息,才突然提出請婚,而且時間又如此及時的,但是這樣做無意對楚珩來說也是一步險棋,若是皇帝真的動了怒,此時殿中只有五人而已,而且手握大權的皇帝與白敘都與楚珩為敵。
若是趁着如此機會,皇帝動手或者陷害楚珩有行刺舉動等,這對楚珩與洛王府來說,無疑是一次危局。
可是楚珩仍是做了,仍是幫了自己。
待白敘說完,皇帝一雙厲目突然看向蕭青容,“敏姝,你意願如何?”
皇後幾人皆望向蕭青容,以皇後來看,蕭青容在皇帝盛怒的之下,不應再多有頂撞,若是在這樣的情境下應了楚珩的話,雖然解了入宮的危局,但是皇帝被狠狠落了面子打了臉面,自然會對蕭青容記恨上。
皇帝對蕭青容好,無非是因為這張酷似的臉,若是蕭青容頂着這樣的一張臉,再次選擇了別人,不知皇帝會如何厭惡起蕭青容。
蕭青容是個聰明的女子,此情之下,最好的方法無非便是自己請罪,而後用婚姻大事需禀承父母的借口,先将此事揭過去。如此一來,即推遲了入宮一事,也還能保全兩方的面子。
可這樣做有所後患——眼下若不立刻改變皇帝命她入宮的想法,等她踏出這殿門,說不定後腳燕德就去傳旨封妃了,此事一拖,便會變故無窮。
雖有後患,但這仍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了。
心裏隐隐想好蕭青容的回答,皇後心中安定幾分,看向蕭青容,等待她意料之內的推脫之語。
而楚珩卻心中卻是有一股預感,與皇後心中所想完全相反的預感,或許,這次危局之中,他反而能得到一直期待着那個答案。
楚珩只覺得自己的心便如一張拉滿的弓一般,那樣的緊張與巨大的期待,是他許多年未曾體驗過的了。
蕭青容身上落着幾人的目光,卻也只留意了其中一人而已。明明知道這不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她卻想任性一次。
或許這也會是唯一一次。
往前幾步,蕭青容站在楚珩面前幾步處,目光定然,朱唇微啓,那幾字便如實物一般,砸在殿中每人的心上,其中幾分決然,甚至連白敘死寂的心中的也有幾分微動。
“若不能嫁楚珩,敏姝寧死。”
語調并沒有多麽激揚,反倒是平靜的很,但因着其中的鄭重,沒有人會忽視其中的重量。
一時大殿中,回響着蕭青容擲地有聲的話,楚珩猛地看過來,唇角的笑意似乎想要抑制一些,卻終究揚起了明顯的弧度。
冰雪融風華現。
他未曾想過蕭青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這對他來說,是意外之喜。
這份誓言太重,或許她只是為了向皇帝表明決心而已,他們之間還擔不起這般的誓言,但是既然青容說出口了,他便再也不會放手了。
楚珩目光灼灼落在蕭青容身上,卻見對方并沒有回避。蕭青容眉眼微彎,對楚珩微微挑唇笑了笑,那笑意中帶了幾分假扮喬問時的灑脫與無畏。
心中越軟,楚珩面上的笑意越發的溫柔。
皇後看着兩人的模樣,微微一嘆,終究還是年輕了些,這樣的感情固然美好,可是卻惹了皇帝的厭惡。
自己在這後宮見多了情愛之事,權利之中,多少男男女女由愛生怨,由怨生恨。皇後看着他們二人不由得心裏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