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出紫荊城
等坐實了之後,窦沂的手就順其自然地搭在了他的腰上,另一只手拾起桌上的竹筷,夾了一塊煮得軟爛的醬肉送到他嘴邊。
蘇秀奕擡頭看了他一眼後,才張開嘴,這幾日他都沒怎麽吃過東西,所以也管不得窦沂有沒有在這膳食裏下.藥了。
見蘇秀奕這麽乖,窦沂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這如朗月清風入懷般的笑,足以讓萬千少女折服,連蘇秀奕見了都晃了一會神,心悸動了兩下,白玉的臉上不自覺地浮起微紅,但很快就歸于平靜。
窦沂在他沾了些醬汁的嘴上,舔了一下,問:“好吃嗎?”
蘇秀奕沒做回答:“……”
窦沂眼眸一冷道:“不好吃是嗎,那等會就讓人将做這道菜的禦廚給腰斬了,沒用的東西,竟然做不出一道好菜。”
蘇秀奕受不了他這種威脅的手段,迫于無奈地回答他:“好吃。”
窦沂把碗端起來,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那就多吃點,看你都瘦了,我心疼。”
窦沂以前也愛說這種話,那時候蘇秀奕聽後會覺得很暖心,覺得他是世上最關心自己的人了,可是現在聽他說這種話,蘇秀奕怎麽會找不到當初那種心中一暖的感覺了。
“我自己吃。”蘇秀奕這麽大的人了,不習慣別人喂他吃飯,更何況這個人現在還是自己的仇人。
窦沂當即就不高興了,又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态道:“你有選擇的權利嗎,不是告訴過你,一切都得聽我的。”
蘇秀奕将自己的手放下,沒有任何的反抗,畢竟今晚他就要離開這個屈辱的地方了,反抗也沒了意義,就由窦沂最後一次吧。
到了晚上,宮門已經關閉了,蘇秀奕躺在窦沂懷中一直未眠,等到窦沂呼吸逐漸平緩之後,蘇秀奕想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但腰上的手禁锢得很緊,哪怕窦沂睡熟了,手勁也還是那麽大。椒淌湍兌堵嘉證麗
蘇秀奕試了幾下之後還是不行,由于他動靜太大了,還把窦沂給吵醒了。
窦沂這個人警覺性很強,所以一向都睡得很淺,一有什麽風吹草動,他都會醒,醒來看着懷裏不安分的少年,窦沂手臂用力一收,将他牢牢地拉進自己懷中。
“你想去哪!”
他突然說話,蘇秀奕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随後假裝從容地回道:“如廁。”
窦沂爬起身來,從床底下拿了一個夜壺出來。
蘇秀奕看着他手裏那個有點眼熟的小玉壺:“……”這不是他寝殿裏的嗎,怎落到窦沂手裏來了。
窦沂見他在發愣,便喚了他一聲:“不是要如廁嗎?”
蘇秀奕慢吞吞地從床上下來,接過他手裏的小玉壺,然後将身子背過去。
窦沂這個魔鬼又開始作妖了,看着他的後背,緩緩道:“轉過來,我讓看看。”
蘇秀奕白玉的臉上泛起微紅,語氣磕磕絆絆地說:“這…這有何…可看的。”
窦沂兩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說:“讓你轉就轉。”
蘇秀奕咬了一下後牙槽,然後慢吞吞地轉了過去,反正又不是沒被看過,沒什麽可害羞的。
窦沂的眼睛就這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弄得蘇秀奕有些手腳不知該往哪擺,解決完之後,兩人又重新躺下。
蘇秀奕知道窦沂這人警惕性很強,今晚怕是走不掉了。
就在蘇秀奕以為今晚無法脫身之時,翊坤宮就突然着起了火,宮裏頭一下混亂起來,幾個小太監在各宮裏喊人:“翊坤宮走水了,翊坤宮走水了。”
窦沂是宮裏頭管事的,自然得去看看,他起身披了件外衣,看着床上的少年道:“現在宮裏頭亂,你好生在這待着。”
蘇秀奕沖他點了下頭,随後目送着他出了門,聽到腳步聲逐漸遠去之後,蘇秀奕從枕頭下拿走了窦沂的令牌,然後往冷宮的方向走,繞了很長一段路,避開窦沂的那些線人。
到了西華門,蘇秀奕用窦沂的牌子勒令侍衛将城門給打開,守夜的侍衛開了一扇小門讓他出去,這期間沒有出任何的意外,從紫荊城裏踏出來的那一刻,蘇秀奕的心終于安定下了,還有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感。
城門外有一輛馬車一直在等候着,站在馬車旁的一個穿着黑色馬褂的小太監朝他招了招手,蘇秀奕喘着氣向他走去。
小太監在他腳下擺了個小板凳,急忙道:“太子殿下,快些上去,咱們得趕快離開。”
蘇秀奕踩在小板凳上,躬起腰身,鑽進了馬車裏,剛一坐下,外邊的小太監,立即就趕了馬,鞭子用力打在馬屁股上,唯恐會被人追趕上。
蘇秀奕隔着簾子問外面的小太監:“宮裏的火,是昭偌命人放的嗎?”
這事不可能那麽趕巧,一定是昭偌那小丫頭幹的,可憐了貴妃的寝殿被燒得一點不剩了。
小太監回道:“公主怕您無法脫身,就出了這等主意,好讓你有機會逃出來。”
“可若是被查到就要挨罰了,昭偌當真是莽撞了。”蘇秀奕現在開始擔憂起昭偌的處境,她為自己做了那麽多,若是被窦沂那個冷血之人發現了的話,昭偌恐怕兇多吉少。
小太監回道:“太子殿下大可放心,奴才們做事幹淨利落,沒留任何痕跡,不會被追查到的。”
“若真是這樣便再好不過了。”蘇秀奕本不想連累昭偌,可現在還是将她給牽扯進來了,蘇秀奕心裏過意不去。
“太子殿下,您是要下揚州還是去別的地。”
“先去亂葬崗吧!”
離開紫荊城之後,蘇秀奕的心一下空了,感覺少了很多東西,莫名地失落,還有一些恐慌,總覺得會有不好的事情即将發生。
窦沂發現人不見了之後,立即動用了自己精心栽培了七年之久的死侍,不管蘇秀奕逃到哪裏,都能給抓回來。
窦沂這裏消息很靈便,是什麽人在暗中幫助蘇秀奕,他其實心裏一清二楚,窦沂之所以沒有提前做好攔下蘇秀奕的準備,也只是想看看蘇秀奕到底是不是真的想離開他身邊,不過現在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窦沂冷笑一聲,他呵護了十幾年的小少年,翅膀終于變硬,迫不及待地想要遠走高飛了,看來是時候該将他的羽翼折斷了。
蘇秀奕莫名感覺背後有些涼意,明明穿了一件棉衣,可還是感覺有寒風滲進來,或許是亂葬崗陰氣重的原因。
蘇秀奕取下馬車上的燈籠,往墳山上一照,瞬間臉色煞白,心裏發毛。
亂葬崗堆積了不少屍體,有的已經腐敗發臭了,有的被折磨得面目全非,還有的臉色發青,手腳也被打斷了,反正在這裏各種死相的都有。
蘇秀奕還看到了麗娘娘和虞娘娘的遺體,以前尊容華貴的她們,如今也都被随意丢棄在這,果然伴君如伴虎,昔日再怎麽得寵,惹怒了聖上,被打入冷宮後,也就只能落地這種下場了。
蘇秀奕也沒心思憐憫她們,因為他自己的下場也是如此,五十步憐百步,有什麽意義呢。
“太子殿下,我們還是走一塊吧!”
小太監看到那麽多屍體堆砌在一起,也覺得甚是恐怖,縮着肩膀,攏了攏身上的小褂子,然後往蘇秀奕身邊靠,眼神不敢亂飄,生怕看到哪個死人突然站起來了。
蘇秀奕打着燈籠走在前頭,盡管他心裏也有些害怕,可還是踏上了這座屍山,不遠處的枝頭上,有幾只烏鴉在呼號,似在為逝者哀悼送行。
兩人在這亂葬崗找了一圈,見了不少熟面孔,但唯獨沒有他母後的遺體,蘇秀奕不放棄打算再找一遍,但旁邊的小太監已經在這個惡臭熏天的地方,堅持不下去了。
“太子殿下,咱們歇歇再找吧!”
蘇秀奕見天色逐漸亮起來了,心中擔憂窦沂會封鎖關卡,到時他們就出不去了,便只能先放棄尋找母後的遺體,趕快離開才行:“小順子,走吧,先出城門,去郊外待一天,等晚上我們再來這裏找。”
“還來呀!”小順子徹底沒了精氣神。
“如今還未找到,自然是要來的。”蘇秀奕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聲謝,客氣地說:“辛苦你了。”
小順子一下就精神起來了,連連擺手說:“太子殿下,別這麽說,當真是折煞奴才了。”
蘇秀奕沖他溫潤地笑了笑:“好了,不多說了,快些趕路吧!”
說完,蘇秀奕便進了車廂裏,留下小順子一個人站在那裏,紅着臉害羞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心想太子殿下笑起來真好看。
太子殿下不光好看,還為人謙和,對待奴才也完全沒有什麽架子,真是位難得的好主子,若是太子能當上皇帝,那一定是位明君,只可惜了……
小順子心裏為太子殿下打抱不平,為天下丢失一位明君而感到惋惜,這麽多皇子裏面,唯有太子殿下德才雙馨,就只怪那窦沂害了他。
“太子殿下,你以後還會來找窦沂報仇嗎。”小順子問。
提起窦沂,蘇秀奕剩下的僅有嘆息了:“罷了。”
他這一走,算是恩怨全了了,蘇秀奕不想恨窦沂,因為那個男人畢竟從小就伺候在自己身邊,真感情肯定是已經動過了點。
更何況其他宮裏的娘娘在他飯菜裏下毒,都是窦沂以身試毒,才讓他平安長到這麽大的,怎麽說窦沂對他也算是有恩。
小順子說:“太子殿下您真是寬宏大量,若是換作是奴才,奴才一定趁他睡着了,直接将他殺了。”
“殺了他也改變不了什麽。”蘇秀奕沒必要讓自己活在怨恨之中,自在一些不是更好嗎?
蘇秀奕不想再讨論窦沂的事,便轉移掉了話題:“小順子,今晚若還找不到母後遺體的話,勞煩你進宮再問問他們将我母後的遺體丢棄在了何處。”
聽之前那位處理母後遺體的太監說,他母後确實是被丢在亂葬崗,就是不知道為何找不到了,該不會是窦沂為了報複,所以将他母後的遺體給銷毀了,這個可能性很大。
“太子殿下,皇後的遺體有可能是被野狗給叼走了,您還是別找了,先離開京城再說吧!”小順子可不敢多逗留,若是被窦沂給抓住了的話,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窦沂殺人不眨眼,對誰都心狠手辣,這是宮裏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更甚的是有人傳,寧可得罪皇帝也不要得罪姓窦的太監。
蘇秀奕這個做兒子的,怎能不讓母後好好安息呢,找還是要回來找的。
司禮監內
“主人,太子殿下他人就在城西郊外,馬車停在那,便沒有再走了。”
窦沂手裏端着一盞熱茶慢慢地啜飲,完全不着急,面色從容道:“繼續去盯着。”
“是。”
昨晚忙活了一夜沒睡,蘇秀奕有些累了,滿臉倦意地躺在軟墊上,不一會就睡着了,小順子則在外面望風,郊外人煙稀少,除了鳥叫,沒別的東西經過了,小順子看了一會,困意便來襲,靠在馬車上打起了盹。
有腳步聲靠近,小順子也完全沒聽到,依舊鼾聲如雷,窦沂看着這個睡得死沉的小太監,打了個響指,随後小順子就被死侍給帶走了。